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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简短汇报会议就在二十分钟之前，众人大多数都跟江绮桃这个厂长进行了有效密切的互动。
当时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可没谁知道他是谁，都以为是才来的考察团的人。
之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考察某个制药企业的时候，住在附近的人，就不用先赶去卫生局集合，而是直接在药企附近等着，等大家一起参加考察就行了。
所以络腮胡子出现被大家注意，已经是会议的时候了，众人都认为曹世强没有介绍，是因为对方来晚的缘故。
如今从络腮胡此刻的问题来看，他应该是夏桃厂的职工。
搞乌龙了！
而汪明达孙启文吴铁山三人，则有些佩服鲁盛潜的能量。
他们知道会有人配合自己针对夏桃，以为是考察团的人，可没想到针对夏桃的人，竟然来自他们自己人！
这不稳了嘛！
为什么吴铁山会这么认为呢？
试问一下，有哪个傻叉，会看到自己工厂有考察团的人来时，会这个时候跑出来搞事？
这不是给自己厂长找难堪嘛？
那么既然是自己人……
汪明达孙启文吴铁山看向络腮胡子的眼神，顿时就亲切起来。
而江绮桃看向络腮胡子，瞧见李向南那一双熟悉的眼睛，强忍住笑意，面上不动声色的凝重了一番，问道：“小张，你发现了什么问题？”
络腮胡子李向南走到众人中间，打开了文件夹，从里头抽出一张记录表，语气无比认真，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普通工人：“这是上个月无菌室的环境监测记录，我拿过来跟最近半个月的监测记录对比了一下，发现近期，尤其是三号、七号、十七号几天的数据，沉降菌和浮游菌的检测值都偏低，已经接近警戒线了！我想请问一下，当时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这个偏差虽然小，可如果这个不搞清楚的话，会对生产线上血清液的成分造成不可控的影响，考察团的人虽然走了，可咱们接下来生产的抗蛇毒血清会出现剧烈的不稳定因素，导致效价不稳定啊！”
轰！
这个话一说出来，直接激得汪明达在内的三人心中狂喜。
果然是鲁老板的这招瞒天过海来的高明啊！
你瞧瞧，让他们的人提前进入夏桃厂，熟悉了流程，学会了生产，掌握了夏桃的生物数据，以及这些赤裸裸的漏洞，简直就是天才啊！
你们夏桃不是牛逼吗？
你看看，你们自己的员工都查出来了问题，你的考察怎么继续？又如何能够顺利通过？
那你的生产批文还要不要了？
你江绮桃说你们这个技术牛那个设备先进，好嘛，搞了半天，你们生产线还是有问题的！
那考察还通过个屁呀，关门算了！
这真是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杀死比赛的，竟然是你们自己啊！
而现场的人，不光汪明达三人神情微异，其余的人也都露出这样那样的复杂神情。
他们扭过头，一眼不眨的盯着李向南，似乎在分析他的立场，也在分析他这么做的用意。
而江绮桃则有些发愣，给人一种似乎根本没料到自家员工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疑虑。
但她还是迅速恢复了镇定，朝络腮胡子招了招手：“张益达，你把记录本拿过来我看看！”
络腮胡子李向南哦了一声，上前将记录本递给她。
就在交接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头在纸背上轻轻的敲了三下。
两短一长。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我在钓鱼，你要配合！
结合刚才乔恨晚的提醒，执行B计划，江绮桃早就领悟过来，此刻更确定了B计划的进行，接过记录本，低头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翻起上个月的记录又详细对照了几下，还让袁国庆拿来算盘打了几下，然后才在一片注视之中，语气平静道：
“哦，这件事情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说的这几天，无菌室进行了好几次全面的灭菌消杀，消杀之后的环境指标需要一定的缓冲期恢复！当天的数据虽然略低于平时，但仍然在国家的标准范围内，并没有超标。你看看，之后连续几天的跟踪监测数据也都正常，这是那几天的监测记录！”
江绮桃说着话，从一旁的文件架上取下来另一份记录本，递给李向南，“张益达，你好好看看！”
络腮胡李向南接过去认真看了看，点了点头：“明白了厂长，是我多虑了！”
他说完，收起记录本，转身准备将其放进文件架。
“等一下！”
就在这时，吴铁山忽然开口。
李向南停下脚步看向他。
吴铁山走到他面前，伸手说道：“小师傅，你刚才那张记录表，能不能让我看看？”
李向南看了一眼江绮桃，像是在请示，等她点头之后，便大方的将其递给吴铁山。
吴铁山接过表格，低头看了几秒钟，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说什么，但也没有将表格还回去，而是拿在手里，目光在江绮桃和李向南之间来回扫了几下。
李向南不动声色的退到了一遍，又回到了李越的身旁，故意站的很近，近到可以看清楚他手里笔记本上的标签。
李越察觉到异样，侧过头笑着看他，语气随意的像是在闲聊，“同志，你工作的挺细致的啊！”
“应该的，给领导们看的，可不能马虎！”李向南微微低头，语气谦逊，目光却再一次的扫过对方的笔记本，记住了几个字。
环境记录，三月四月数据异常，张姓员工当众提出质疑。
估摸着自己的本子可能会被看到，李越倏地把笔记本合上了，笑了笑，不再说话。
而李向南心里却有了个数，第一根鱼线已经放出去了。
他低声道：“我都出马了，你怎么不去问？”
可李越像是没听到似的，径直从他身旁经过，上前去听江绮桃引导考察团参观车间，介绍离心机去了。
李向南却盯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难道李越并不是鲁盛潜的人？
还是说，李越也无法确认我是自己人，所以过分警惕仍对我设防？
他需要更多的机会来佐证他的判断，分析我是不是自己人？
或许，对于李越来说，他并不需要队友？
不管怎样，李向南让在场众人都看到了这样一个事实，除了汪明达三人之外，还有人在针对夏桃，而这个人似乎还是他们自己的职工！
而此时，江绮桃也清了清嗓子，开始正式引导考察团参观车间，从最初的离心分离区开始，逐一介绍每一个生产环节。
“这是我们的离心机，用于分离毒液中的细胞碎片和杂质，获取纯净的毒液样本，离心参数严格按照操作规范执行，转速和时间的控制误差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内……”
众人跟着她在离心机周围驻足观看。
赵文华赵教授从机器侧面的挂钩上取下了离心机平时的操作记录，低着头表情严肃的翻看着上面的操作记录，果然如她来时所说，开始跟江绮桃清点数据。
李向南抱着材料从车间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她在询问江绮桃问题。
宋子墨也穿着深色的工装，既可以在紧急时刻伪装职工，也可以当中间人说是考察团的人，套了一件无尘服像模像样的，瞧见他出来错过了赵文华的观察，便凑上前抬手摸自己的鼻子，挡住自己的嘴，小声道：“赵教授问的都是基础的操作规范，问题并不刁钻，南哥，你觉得她会是暗子吗？”
李向南望向赵文华，不动声色，“叫我张益达，或者益达哥！”
“好的，南哥！”
“嗯？”
宋子墨挠挠头，快憋不住笑了，“好的益达哥！”
李向南这才低声道：“目前来看，李越陈国栋赵文华高远都有可能是暗子，你注意看一下，他们四个人之间有没有不同寻常的交流，或者四个人会不会找机会跟汪明达三人碰头，哪怕是眼神交流！”
“好！”宋子墨点点头，朝侧面挪了挪脚步。
几乎是同时，高远的眼神就望了过来。
“他可能注意到我们了！”宋子墨没有扭头去看李向南，而是用嘴型说了这句话，看到高远注意力回到了江绮桃身上，才转头去看李向南。
“高远至今没说一句话，尤其要小心！”李向南默契的用嘴型回他。
宋子墨这才点点头，往前摸去，靠近靠元。
“这里是盐析沉淀区，我们采用的是硫酸铵分级盐析法，对血浆中的抗体进行初步提纯！”
这时江绮桃已经来到了中部操作台区域，说完这话，指着上方介绍道：“操作台上方安装了抽风设备，就是确保有害气体不会在车间里积聚，有效保障职工的生命安全……”
张守正听的不住点头：“不错，你们夏桃对职工的权益保护做的非常到位。”
实际上，夏桃平时做的的确如此，而今天江绮桃的介绍也十分严谨而详尽，对车间的数据、操作规范都信手拈来，显然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搞的吴铁山好几次在汪明达的授意之下想要插话，却发现压根找不到合适的角度。
实在是江绮桃的介绍实在太过完整，而数据更是详实，找不到任何的漏洞。
“当然，如磷脂酶A2、金属蛋白酶等元素，我们也有专门的仪器来对他们进行分析，检测毒液成分的酶活性，就是我们这台酶标仪！”
江绮桃又开始给大家介绍酶标仪的效果和使用说明。
汪明达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眼见大家对这样陌生的专门研究蛇毒的科学设备非常感兴趣，反而从人群里挪了出来，看上去像是被挤出来一样。
“这么下去不行啊！”他趁机来到孙启文身旁小声嘀咕道。
孙启文扭头看了一圈，拿笔记本挡住嘴道：“事情有些棘手了，没想到到了车间，竟然更像是来到了她的主场。江厂长对这里的东西如数家珍，还有许多咱们都没见过的设备，显然对考察团成员冲击很大，时间拖的越久，越对咱们不利。”
“那咋办？”吴铁山很着急，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去正面硬刚？”
汪明达拉住他，“你别没事找事了，你是副总工，可不是莽夫。电视台的摄像机可拍着你呢，要师出有名，而不是随意找茬，你刁难人家，最起码也有点水平吧？”
吴铁山不假思索道：“我就这水平！”
“你……”汪明达眼珠子一瞪，显然没料到吴铁山直接回怼自己。
“好了，好了，你两别吵了！”孙启文还算冷静，“我看你们两都被江绮桃把节奏带乱了，人家一个小姑娘，都能舌战群儒，你们两倒好，竟然自乱了阵脚！”
说归说，他也明白，现在汪明达也好，吴铁山也罢，都被江绮桃和夏桃现在的表现打乱了节奏，两个人心里都有气撒不出来，憋着一团火呢。
如果再找不出来方向，对鲁总交代的任务十分不利。
孙启文皱眉想来半天，低声道：“汪局，这样的场合，一般不都是你的强项吗？你提提神，想想办法？”
汪明达眉头早就拧成了个川字，听他这么说，不禁哑然失笑，“老孙，这样的场合，既要师出有名，也要顾忌单位面子，还要贴合考察团的目的，你以为简单啊！我从入厂开始就一直在努力，可没少找江绮桃的茬！你要知道，我毕竟还是医药管理局的副局长，不像你们是自由身，我也要顾及自己的官位，不能瞎几把搞啊！”
这是看夏桃准备实在太充分，江绮桃伶牙俐齿，招数全收，有点忌惮了。
“那就交给我！”吴铁山捏起拳头，“我企业职工，不犯太大错误，地位摆在那，没人敢动我！”
孙启文把他拦住，扭头看向人群，“你可以再去刁难夏桃，可我感觉你问的问题，大多都太过技术，像是夏桃专门针对过你培训过一样？”
“？？？”
这话一出，吴铁山表情一悚，头皮瞬间发麻，愕然的转头看他，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恍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那个江绮桃，专门针对我？她想过我会问的问题……她知道我会来？”
汪明达心底里一寒，眼睛微睁，用孙启文的话，将自己进厂之后提出来的问题全都想了一遍，发现江绮桃对他的问题也对答如流，然后带入到吴铁山的视角里去看，竟然发现同样也是如此。
很快，他眯起眼睛，诧异道：“看来他们提前演练过我们三个人到来后会刁难的戏份，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吴铁山震惊道：“可是，就算知道我们会来，她也绝不会知道我们会问什么样的问题啊，除非……”
汪明达：“除非什么？”
“除非她研究过我们！知道我们会问的问题的侧重点！”吴铁山讶然失色。
“不可能！”汪明达直接摇头否认，“没人能做到这个程度！”
“可是老汪……”吴铁山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又害怕被人发现三人太过激动，又赶紧放下，但语气却急迫了不少，“你想想，你是医药管理局的，问的问题是不是大多数跟管理类的相关？我是技术岗出身，肯定侧重点会问技术问题，而老孙是协会的，肯定会问资质类的！如果夏桃他们……”
孙启文接过话头，“如果他们专门开会研讨过我们三人的侧重点，很可能真的专门咱们三做过专题培训，把一系列问题全都列举出来，然后逐一攻破！”
“有人能做到这个程度？”汪明达十分震惊。
孙启文看他，“那我问你，你怎么解释江绮桃在回答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
汪明达摇头道：“不说了嘛，那个小丫头伶牙俐齿，聪慧机敏……”
“这是一方面，说明她的应变能力和待人接物没有问题，但是回答我们的问题，则需要强大的知识储备……”孙启文说到这里，自己反而忽然停顿下来了。
吴铁山愕然道：“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有可能有丰富的知识储备吗？她才二十岁，如果说在蛇医技艺上牛皮，我承认！可今天的许多问题，显然还有企业管理和具体的运营层面的啊，还有车间的生产，这是一个小姑娘具备的素质？”
孙启文额头上微微渗出了汗水，他抬手抹了抹，指尖滑腻腻的，却没有立刻拿手帕去擦，而是一边摩挲，一边道：“如果有人教她呢？”
汪明达和吴铁山对视了一眼，然后一个人名脱口而出，惊愕万分道：“李向南？”
“不错！”孙启文的智商显然比另外两位要略高一筹，眯起眼睛道：“如果李向南早就知道考察团会来，也早就知道我们三会来，那么他开始对江绮桃进行专题培训，是不是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让她成才？”
两人再度对视一眼。
汪明达咽了咽口水：“这对人的要求非常高……”
他说完这话，扭头看向人群中侃侃而谈的江绮桃，“不过从目前来看，那个江绮桃的确有这样的资质，玉不琢不成器，她这块璞玉经过李向南的雕琢，的确可以变得非常完美！”
吴铁山忽然有些激动，“可李向南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考察团成员的名单，知道我们三个会来呢？”
孙启文把他的身子掰了掰，导致他恰好可以看到站在人群边缘饶有兴致跟徐记者聊天的曹世强。
“老孙你是说，这都是曹世强曹局给的信息？”吴铁山哑然。
汪明达眯起眼睛，“不错，老孙说的对，之前把夏桃的信息报到联合会审批的人，就是他！曹局长，应该比谁都希望这次考察能够顺利通过，让夏桃顺利拿到生产批文！”
这话一出，三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次考察对夏桃生物制药厂至关重要，从江绮桃的对答如流从容不迫，到车间的卫生、设施的准备、记录的完善全都非常完美，这说明，他们对考察团的来访，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那么他们三人想要在这场考察里取胜，不说难如登天，至少也是以卵击石，成功性不大了。
这让他们忽然又想起鲁盛潜鲁老板的布局，一时间心头又是一喜。
是啊，恐怕鲁老板早就知道李向南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所以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他们三个明棋直接搞定了李向南，搞砸了这场考察，那么根本不用暗棋出手，就凭他们三，就把事情解决了！
如果他们没搞定这事儿，那么暗棋就会发力。
那么问题来了！
暗棋是谁？
是不是就是刚才站出来说话，坑他们自己厂长的张益达？
还是说另有其人？
如果是张益达，刚才他出马之后，并没有成功，那么他会不会出手？
而如果是其他人，现在考察的进度过半，如何提醒暗棋要迅速行动，避免考察一事前功尽弃？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忽然都有些着急了。
“张益达是不是自己人？”吴铁山低声问。
孙启文摇摇头：“现在真不好判断。”
汪明达眼睛闪了又闪，“要不要去试探一下？”
“如果他不是呢？”孙启文皱起眉头。
吴铁山暗骂了一声，“不是的话，反正考察结束了谁也不认识谁……如果是的话，那就找到了自己人，可以打配合了啊！”
孙启文去看汪明达，对方点了点头。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来吧！”
说完这话，他慢吞吞往前走去，来到人群侧面，找到了那个站在边缘抱着不少材料的络腮胡子年轻人。
“小张！”孙启文轻轻喊了一声。
络腮胡子转头看他，目光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对方要来一样，“孙秘书长你好！”
孙启文有些意外，不过很快藏起那份小心，快速道：“你应该不止一个问题吧？”
络腮胡子静静的看着他，很快点了点头：“我会继续出手。”
“好！”孙启文转身就走。
“等等！”络腮胡子叫住他。
孙启文忽地顿住脚，转身看他，“怎么？”
络腮胡子看向人群中的江绮桃，“夏桃准备充分，靠我一个人不行。”
孙启文更是诧异非凡，这种口吻根本不像一个年轻小伙子的口气，实在是太有城府了。
他静静看着对方，等待下文。
“你目标太大，我需要另外两个暗子出手，帮我提醒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