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时代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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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槟色轿跑提上速度，终究离去。
    易青山并不知道，这辆看似擦肩而过的轿跑，竟然有一位故人。
    他挽起衬衫长袖，举眉展望张狗儿生前留下的这座老宅子，时而回忆如潮水，时而怔怔出神。
    二十几载人生。
    易青山自恃苍天于他不薄，运气始终不错。
    少年时，纵然家境清贫，但义父教会了他为人处世的道理。
    当最难的时候，是师父救了自己，哪怕他老人家平时高深莫测，堪称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对于自己的指导都是亲力亲为，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戎马岁月，则是张狗儿言传身教，诚心点化，让他这个菜鸟遇风化龙，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人生在世，需要学会感恩。
    易青山即使从不将感恩戴德的话放在嘴上，但有些人固然离逝多年，在他易青山心里的地位依旧牢不可破。
    一根烟燃烧殆尽，易青山转手捏灭扔进垃圾桶，那一边坐在红木板凳上的沈白月，双腿悬空摇摇晃晃，之后昏昏欲睡。
    “嗯？”
    猛然醒神的沈白月，看见易青山走至近前，揉了揉朦胧的双眼，立马像个孩子般朝易青山撑开双臂，“抱抱。”
    易青山哑然失笑，正面搂住沈白月。
    沈白月顿时如八爪鱼一般，将易青山搂得差点噎气，最后不得不警告道：“再闹扔你下来。”
    “这么长时间不近女色，饿不饿？”
    沈白月憋着坏笑，故意在易青山耳边吹热气。
    易青山：“……”
    小样，还降服不了你！
    ……
    距离易青山这套住宅并不远的楼中，周玫今天明显不在状态，单手撑住下巴，另外一只正漫无目的搅动汤匙。
    左手边头发花白的老人，端起碗吃了两口饭，瞧见周玫出神许久，敲动碗筷：“不吃饭在想些什么？等会菜都凉了。”
    老人本名周养浩。
    既是周玫的亲爷爷，也是张狗儿曾经的同僚，身子骨历来不错，这些年不少同僚都走在前头，周养浩却越活越精神。
    “爷爷，你还记得跟在张狗儿身后的那个小男孩吗？”周玫放下汤匙，突兀问道。
    “小山？”
    周养浩唇齿咀嚼，蹙起眉头仔细琢磨。
    那人，印象中年少锋芒，不苟言笑。
    “怎么好端端提这孩子？”
    周玫眨巴眼睛，微笑道，“我今天遇见他了，就住在张狗儿那座老宅子里。”
    周养浩并未吱声，倒是这么会儿功夫，很多记忆浮上心头。
    张狗儿还在世的时候，经常向自己竖着大拇指，吹嘘这小子，说是真龙之姿，以后前途无可限量。
    不过，周养浩很不看好曾经的易青山。
    他总感觉，这孩子骨子太傲，不懂得圆滑世故，在那群人精的老江湖里面，注定步步维艰。
    “以前还瞧不上我呢。”
    周玫扬起清秀的脸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谈不上阴阳怪调，怨气肯定是有。
    “幸亏爷爷后来高升了，再加上张狗儿离世，否则我往后见着他，岂不是还得低声下气？”
    周玫轻飘飘道：“真以为跟在张狗儿后面，就当自己高人一等了？呵呵，算个什么东西？”
    怨气越来越甚。
    周养浩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提醒道：“都过去的事了，再嚼舌根没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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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不服，他以前凭什么瞧不上我？”
    周玫反呛一句，跟着趾气高扬道，“有句话讲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哼！”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
    周玫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充沛，彻底将埋在心头多年未曾消散的怨气，一股脑全发泄了出来，畅快至极。
    周养浩敲敲桌子：“本就是两个老混蛋瞎点鸳鸯谱，我都没当做一回事，你小姑娘家的哪来那么大怨气？”
    瞧着自家孙女，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周养浩十分不解。
    又不是生死仇人，有必要这样？
    听闻这孩子住到张狗儿的宅子里，周养浩还准备抽空去那边坐坐，毕竟是张狗儿以前看好的年轻人，也不清楚这些年发展的怎么样？
    归根结底，他和张狗儿交情不错。
    如果这孩子，真混得穷困潦倒，仕途不如意，周养浩其实挺愿意提携一把的，就看他自己会不会做人了。
    只是，那么傲的年轻人，如果还是性格没变，为人处世不懂半点圆滑，真提携起来，指不定会出岔子。
    周养浩摇头叹气，颇为难办。
    没张狗儿这层关系，他都懒得搭理易青山，浑身是刺的年轻人本就与这个通俗的世界格格不入。
    这次如果破戒提携，那小子会不会以为又抱着了粗大腿，从此处处给自己惹是生非，乱添麻烦？
    “几年不见，我还以为他前途似锦，彻底飞黄腾达，没成想转了一圈，又灰溜溜跑回来了。”
    周玫看出周养浩的意思，于是冷不丁嘲讽道：“现在都沦落到啃老了，那房子归根结底还是张狗儿的，他一个无亲无故的人，凭什么住进来？”
    “够了。”
    周养浩听着周玫一阵喋喋不休，当即火大，一巴掌拍地桌子哐当响。
    周玫意识到惹怒了自家老爷子，将小脑袋一耷拉，终于消停下来。
    只是，有些藏在内心的东西，怨气也好，其他也罢，一旦重新抬头，将会形同星星之火，无法控制。
    周玫嘴上应付着知道错了，归根结底，还是有点蠢蠢欲动。
    毕竟，站在她的立场，机会来了。
    她非但决意扬眉吐气一场，还得让那个住在家附近的易青山，彻底明白，谁才是高人一等。
    骨头硬？为人傲气？
    到时候，我周玫偏要按着你的脑袋，让你乖乖低头！
    起身来到卧室的周玫，拉开窗帘，视线跃过几家楼栋，就能轻而易举的看见易青山暂住的那套老宅子。
    “这次回来，相当于你这个目中无人的混账自投罗网！”
    周玫拉上窗帘，熄灭灯火。
    ……
    转眼间一夜过去，到了第二天。
    这一天，老杨带着龙袍、王刀离开。
    这一天，易青山亲笔修书，辞去战区和暗刃的一切职务。
    这一天，八大战区的神龙卫取消编制，队伍打散。
    这一天，青龙等八大镇守齐齐请辞，归隐山林。
    此后一周，燕京连收三百万份退役申请书，均来自前神龙卫。
    并且，数目还在不断增加。
    要么一起留，要么一起走，唯此而已！
    于普通大众而言，仅仅是战区编制的变化。
    于另外一批人来说。
    一个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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