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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日多亏二哥出手相救，否则小弟今日怕是没法好好地坐在这里了。”
他微微倾身，将酒杯递近了几分，“这一杯，聊表谢意。”
话音落下，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翻转杯身，亮出杯底，以示诚意。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那笑容温润得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看不出半分杂质。
郝连云岫笑着端起自己的酒杯
“六弟客气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说着，也将杯中酒送到了唇边。
酒杯即将沾唇的那一刻，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极短暂的一顿，不过弹指之间，任谁看了都只当他是在斟酌措辞。
酒液的色泽澄澈，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气味也清冽醇厚，没有任何异常。
但郝连云岫自幼在宫中长大，见过的阴私手段太多了。
有些东西，他不需要尝，只需要闻，便能察觉到那一丝异样。
这杯酒里，加了东西。
郝连云岫的目光在酒杯边缘停留了一瞬，余光扫过面前那张含笑的脸。
郝连景桓正看着他，眼神专注而期待，像是一个真心实意想要敬兄长一杯的弟弟。
他当然可以选择不喝。
随便找个借口——说伤口未愈不宜饮酒，或者说方才已经喝多了不胜酒力，都可以推掉这一杯。
以他的身份，没人会逼他。
可如果他推掉了，郝连景桓一定会起疑。
他今天能推掉这一杯，明天郝连景桓就会用别的手段。
倒不如接下这招，坐实他纨绔无能的名声。
郝连云岫心念电转，面上却没有任何迟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亮出杯底，朝郝连景桓微微一笑：“六弟盛情，二哥岂敢不从？”
郝连景桓见他喝了，眼底飞快掠过一缕亮光，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换上那副温润无害的笑容。
“二哥海量。对了，我看二哥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是不是这几日围猎累着了？我让人在后面的静帐备了些醒酒汤和清热散，二哥若是乏了，不妨过去歇一歇。”
郝连云岫心里冷笑了一声——药下了，地方也准备好了，下一步就该是“不小心”做出什么事了吧。
这手段，拙劣得让他连嘲讽的兴致都提不起。
他面上做出几分倦怠之色，揉了揉太阳穴：“六弟不说还好，一说我倒真觉得有些乏了。那便叨扰六弟了。”
郝连景桓连忙起身：“二哥跟我来，我带你去。”
郝连云岫跟着他起身，脚步刻意放得比平时慢了几分，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确实有些头晕的样子。
郝连景桓见状，伸手便要扶住他的手臂：“二哥小心。”
声音黏腻的不行。
郝连云岫险些吐了出来。
他强忍着把人当场杀掉的念头，任由郝连景桓半扶半搀地架着他，离开了喧嚣的宴席。
两人穿过几顶帐篷之间的通道，越走越偏，周围的喧哗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夜风穿过树林的呜咽声。
郝连景桓扶着他，脚步不紧不慢，口中还在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郝连云岫一句也没听进去。
那药性比他预想的要猛烈得多。
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尽管他一直在暗中运转内力压制，那股燥热还是不可遏制地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视野的边缘也开始微微发花。
他暗暗咬了一下舌尖，用那一瞬间尖锐的疼痛换来一息清明。
他在心底飞速盘算着时间。漠辞应该已经发现不对劲了，此刻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他只需要再撑一小会儿。
——万一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就杀了郝连景桓。
一条烂命换一个未来暴君的命，不亏。
他垂着眼眸，掩去眼底那一抹冷厉的杀意。
郝连云岫被郝连景桓半扶半搀着，来到一顶僻静的帐篷前。
那帐篷位置极偏，远离主宴会场，四周不见守卫，连灯火都比别处昏暗几分。
郝连景桓在帐前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郝连云岫。
郝连云岫的呼吸灼热而急促，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尾洇开一抹绯色，连睫毛都被生理性的水汽濡诗了几缕。
他半阖着眼睛，看起来已经意识模糊、毫无反抗之力了。
郝连景桓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片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掀开帐帘，将郝连云岫扶了进去。
帐内布置得颇为精心——地上铺着厚实的毡毯，榻上铺着柔软的锦被，正中燃着一只小巧的铜炉，暖意融融。
郝连景桓将郝连云岫扶到榻边，让他半靠在床头，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温润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第17章你的命，比他值钱
郝连景桓他伸出手，指尖轻触郝连云岫滚烫的脸颊，沿着颧骨的弧度缓缓下滑，停在他的下颌线上。
“二哥……”他的声音低柔，眼底是压抑已久的痴迷，“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郝连云岫没有反应，呼吸急促而紊乱，眼帘低垂，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郝连景桓俯下身，指尖从他的下颌滑到衣领的盘扣上——
下一瞬，他的手腕被一只滚烫的手死死攥住了。
郝连云岫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迷梨和涣散，只有一片冷到极致的清明。
“六弟，你是不是忘了——你二哥我，从小就是在毒罐子里泡大的？”
他猛地发力，将郝连景桓的手腕向外一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腕骨脱臼了。
郝连景桓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捂着手腕，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郝连云岫。
“你——你没有——”
“没有中药？”郝连云岫缓缓坐直身体。
他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中了。但你那点下三滥的货色，还放不倒我。”
他撑着榻沿站起身来，双腿有些发软，但他站得很稳。
他一步一步走向郝连景桓，眼神越来越亮，亮得近乎疯狂。
“六弟，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不是你的虚伪，不是你的贪婪，甚至不是你想对我做的事——而是你蠢。”
郝连景桓捂着手腕，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二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如何在酒里下药？解释你如何把我带到这顶提前准备好的帐篷里？还是解释你方才摸我脸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郝连云岫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郝连景桓，我给过你机会的。我一次又一次地装傻充愣，就是为了让你知难而退。可你不仅不退，还得寸进尺。”
他的袖中滑出一柄短刃。
郝连景桓的脸色彻底变了：“二哥！你冷静！我——我是王后的儿子！你若是伤了我，母后不会放过你的！”
“你以为我怕你母后？”郝连云岫轻笑了一声，“郝连景桓，我忍了你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其实根本没必要忍。”
他将短刃抵在郝连景桓的颈侧，刀锋贴着皮肤，只要再往前送一分，便能割开那条脆弱的血管。
郝连景桓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郝连云岫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杀了他又能怎样？
王后不会善罢甘休，朝堂会掀起轩然大波，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纨绔形象会在一夜间崩塌，而那些依附于他的人，也会因此陷入危险。
郝连云岫闭了闭眼，压下体内翻涌的杀意，正准备收回短刃——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郝连云岫和郝连景桓同时转头，看向帐门口。
一道颀长的身影逆光而立。
晏无尘站在那里，那双浅色的眸子淡淡扫过帐内的景象——
郝连云岫手持短刃抵在郝连景桓颈间，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额角全是汗水；郝连景桓捂着一只脱臼的手腕，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走到郝连云岫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持刀的那只手。
郝连云岫的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想要挣开——但晏无尘的力道不大不小，恰好让他无法挣脱。
“松手。”晏无尘的声音很低。
郝连云岫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松。”
“你杀了他，然后呢？”
“然后我给他偿命。”
“你的命，比他值钱。”
郝连云岫的睫毛颤了颤，握刀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一下，但仍然没有放开。
晏无尘没有再劝他，只是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将那柄短刃从郝连景桓的颈间移开。
然后随手一挥，郝连景桓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扇得侧飞出去，重重撞在帐中的木柱上，又滑落在地。
他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地瞪着晏无尘，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晏无尘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将短刃从郝连云岫手中取走，收入自己袖中，然后转过身，半蹲在郝连云岫面前。
“还能走吗？”
郝连云岫咬着下唇，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在发抖，方才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此刻那股劲头过去，体内的燥热便汹涌反扑，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晏无尘看出了他的状态，没有再多问，直接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扶了起来。
郝连云岫的身体滚烫得吓人，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他被晏无尘半揽半抱地带着往外，到门口时，晏无尘的脚步停了一下。
“六王子，今晚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若是传出去一个字——”
“你应该不希望北燕那边知道你私下接触过什么人。”
郝连景桓的瞳孔猛地一缩。
晏无尘没有再看他，扶着郝连云岫走出了帐篷。
夜风迎面扑来。
郝连云岫被这阵冷风一激，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药力反噬。
他的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晏无尘眼疾手快地收紧手臂，将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对不起。”郝连云岫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给你添麻烦了。”
晏无尘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郝连云岫没有挣扎，也没有力气挣扎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晏无尘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