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喜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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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章喜事来了(第1/2页)
    王雪琴得了两万块大洋。
    心里美极了，她把钱塞进暗盒里，搁在柜子底下，谁也没告诉。
    可藏了没几天，她就坐不住了。
    那天吃早饭的时候，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看着尔豪，“尔豪，你跟可云的婚事，我打算给你办了。”
    尔豪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妈，你说什么？家里这个情况……”
    “我说办婚事。”王雪琴说，“你催了我快半年了，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现在我手里有点钱，趁早办了，省得你天天在我跟前晃。”
    尔豪转头看了可云一眼。
    可云低着头，耳朵尖红了，拿着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一句话没说。
    “妈，你不是说年后吗？”尔豪问。
    “年后年后，现在年都过完了。”王雪琴说，“怎么，你不想办了？”
    “我想办！我当然想办！”尔豪赶紧说，“可你之前一直拖——”
    “我之前拖，是因为没钱。”王雪琴瞪了他一眼，“现在有钱了，办。就下个月，找个日子，把事办了。”
    陆振华从报纸后面抬起头来，“你哪来的钱？”
    王雪琴斜了他一眼，“你管我哪来的钱。反正我有。”
    陆振华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他心里大概知道那钱是从哪来的。
    可云放下勺子，抬起头来，“雪姨，不用为了我们花钱。我跟尔豪不急——”
    “你不急我急。”王雪琴打断她，“你跟我住了这么久，我早把你当自家闺女。婚事不能委屈你。该办的办，该请的请。我王雪琴娶儿媳妇，不能寒碜。”
    可云的眼眶红了一下，低下头去。
    尔豪在旁边看着，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想起他催王雪琴办婚事的时候，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脑子里装浆糊”。
    现在王雪琴主动提起来，他反而不敢多说话了。
    “行了，就这么定了。”王雪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金婶，今天加两个菜。从明天开始，我跟可云去挑料子，做新衣裳。尔豪，你去找人写请帖。陆振华，你把那个日子定下来。”
    陆振华看着她，“哟，你又当家了。”
    “我早就当家了。”王雪琴叉着腰，“你忘了？这个家本来就该我来当。”
    如萍拉了拉陆振华的袖子，陆振华忍住阴阳王雪琴的话。
    婚事定在了下个月初八。
    王雪琴第二天就带着可云去了商场。
    她挑料子挑得很仔细，拿起来对着光看，又拿手摸，又跟掌柜的讨价还价。
    可云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块红绸子，有点不知所措，“雪姨，这个太贵了——”
    “贵什么贵。”王雪琴把红绸子接过去，在可云身上比了比，“好看。就这个。掌柜的，再拿几匹素色的，做日常穿的。”
    从商场出来，她又带着可云去了首饰铺。
    给可云挑了一对金镯子，一根金簪子，还有一对珍珠耳坠。
    可云拦了好几次，拦不住，“雪姨，真的不用这么多——”
    “你别管。”王雪琴把东西收进包里，“你嫁进陆家，该有的得有。我当年嫁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我不能让你跟我一样。”
    傅文佩拧着帕子，听着王雪琴胡说八道。
    可云看着她，看了一会儿，“雪姨。谢谢你。”
    王雪琴摆了摆手，可做这个傻姑娘，以前被她那样伤害，还谢她，这是她该补偿可云的，“走了，回家。还有好多事要准备呢。”
    婚事筹备得很快，正月二十六，王雪琴指挥着金婶和玉真把家里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该换的换，该补的补。
    她又找了人来粉刷墙壁，把之前被墨汁溅过的那面墙重新刷了一遍，白白的，看不出痕迹了。
    她还让人在院子里搭了棚子，摆了十几张桌子，准备办酒席。
    依萍帮着写请柬。
    她的字好，写出来的请帖工整漂亮。
    她写了两百多张请帖，把该请的人都请了。
    方瑜也来了。
    她帮着依萍写请柬，一边写一边笑，“依萍，你家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前阵子刚办完张妈的丧事，这又要办婚事了。”
    依萍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有丧事，有喜事。日子还得过。”
    方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梦萍是婚礼前一天回来的。
    她在学校请了假，提前一天到了家。
    进门的时候，她手里拎着一兜子水果，脸上带着笑，一进门就喊：“妈，我回来了！”
    王雪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回来了就好。把东西搁下，过来帮忙。”
    梦萍把水果搁在桌上，撸起袖子进了厨房。
    她帮金婶择菜，帮玉真摆碗筷，忙了一下午。
    可到了傍晚，她忽然安静了。
    依萍上楼拿东西的时候，看见梦萍坐在自己房间里，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低着头，一动不动。
    “梦萍？”
    梦萍抬起头。
    她手里攥着一块怀表，是纪耀送她的。
    表壳磨得有些发亮，她平时一直带在身边，“依萍。”
    “怎么了？”
    “没什么。”梦萍把怀表收起来，站起来，“我就是想起小纪了。他在前线，不知道怎么样了。”
    依萍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他上次来信是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梦萍说，“他说他在绥远，说那边冷，说打完这一仗就能回来。过年能回，可后来就没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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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信件慢。”
    “嗯。”梦萍点了点头，“可能是。”
    她没有再说什么。依萍也没有再问。
    婚礼当天，天很好。
    一大早，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金婶和玉真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
    李副官带着人摆桌椅，搭棚子，挂红绸。
    尔豪穿了一件新做的深蓝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脸上挂着笑，逢人就说“来了来了，快坐快坐”。
    可云在楼上换衣裳。
    王雪琴在旁边帮她整理衣领，一边整理一边念叨，“这个领子要正，不能歪。头发我给你盘，你别动。簪子别歪了，戴正了才好看。”
    可云坐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是王雪琴找裁缝专门做的。
    料子是上等的绸缎，绣着金线的牡丹。
    她头上戴着那根金簪子，耳朵上挂着珍珠耳坠，手腕上戴着金镯子。
    原本是要西施婚礼的，但陆振华那个老顽固，说才办过白事，穿红的。
    可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眼眶红了，“雪姨。”
    “别哭。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哭了不吉利。”
    可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了。
    吉时到了。
    尔豪站在院子里，等着可云下楼。
    可云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了。
    她穿着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一步一步往下走，步子很稳。
    王雪琴扶着她，一边走一边小声说：“慢点，看着脚下。”
    尔豪看着可云走下来，整个人愣在那里。
    旁边的杜飞推了他一把，“尔豪，愣着干什么？去接啊。”
    尔豪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伸手接住了可云的手，“可云。你今天真好看。我终于娶到你了。”
    可云在盖头底下笑了一声，“你还没看见呢。”
    “不用看，我知道。”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酒席办得很热闹。
    二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
    秦五爷秦明月来了，陈探长刘南溪也来了，陈家的，张家的，江家的，陆家的旧交，连何书桓都让他爸妈过来了……
    依萍坐在主桌上，看着满院子的人，心里暖暖的。
    她想起前阵子陆家被洗劫的时候，院子里满地狼藉，张妈躺在门框旁边，尔杰被堵着嘴按在墙角。
    现在院子里挂着红绸，摆着酒席，到处都是笑声，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席吃到一半的时候，小纪的父母才来。
    他们进来的时候，梦萍正和如萍坐在一起说话。
    她看见小纪的父母，站起来迎上去，“伯父，伯母，你们来了。”
    纪母拉着她的手，笑着，“梦萍，好久不见。你爸妈请我们来的，说尔豪办喜事。我们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梦萍点了点头，拉着他们坐下，“小纪有信吗？”
    纪母的笑容僵了一下，“有……有信。”她说，“前阵子来了一封，说他在前线挺好的。”
    梦萍看着她，“伯母，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没有。”纪母摆了摆手，“就是路上赶得急，有点累。”
    梦萍没有再问，她给纪母倒了一杯茶，端过去。
    可纪母接过茶杯的时候，手在抖。梦萍看见了，“伯母？”
    “没事，没事。”纪母低下头去喝茶。
    旁边纪父一直没说话，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梦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纪母一眼，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酒席散了之后，梦萍送小纪的父母出门。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伯母，你跟我说实话。小纪到底怎么样了？”
    纪母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巷口，背对着梦萍，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来，眼眶红透了。
    “梦萍……”
    “伯母，你跟我说实话。”
    纪母的嘴唇动了几下，终于开口了。
    “小纪……小纪失踪了。”
    梦萍的身体晃了一下。
    “什么？”
    “他前阵子跟部队失联了。他的同袍来家里说，可能受了伤送去后方医院了，也可能掉队了。他们还在找。还没有消息。”
    梦萍站在那里，看着纪母，半天没有说话。
    “我们本来不想告诉你的。”纪母的声音在抖，“我们想着等有消息了再说。今天是你哥的喜事，我不想扫兴，可我……我没忍住……”
    梦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他什么时候失联的？”
    “上个月初。”
    “上个月初。”梦萍重复了一遍，“上个月初他就失联了。你们瞒了我一个多月。”
    “梦萍——”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梦萍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她站在巷口，整个人在发抖。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天天等他来信，天天等，天天等。我以为他好好的。我以为他打完仗就能回来。你们瞒了我一个多月！”
    纪母的眼泪掉下来了，“梦萍，我们是怕你受不了——”
    “我受不了？”梦萍蹲在巷口，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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