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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昆仑山之行(第1/2页)
昆仑山这地方,跟林灼华想的不太一样。
她原先寻思着,山嘛,不就是石头堆得高点、树长得密点、路难走点。胶东那片儿也有山,她小时候爬过,光秃秃的,没什么看头。可眼前这昆仑山,远远望去,半截山腰子扎在云里头,山顶上皑皑白雪,太阳一照,晃得人眼睛疼。山脚下头却是一片绿油油的草甸子,野花开得疯疯癫癫的,红一片、黄一片,跟谁打翻了颜料缸似的。
山是好山,景是好景,就是人不对劲。
林灼华跟琉璃灯走了小半日,绕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出现一座小镇。镇子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青石板路铺得整整齐齐,街两边挂着幌子,酒旗、布幡、药号,一样不少。可这镇子静得出奇——没有鸡鸣,没有狗叫,没有小孩追着跑,也没有老娘们儿扯着嗓子喊娃回家吃饭。
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林灼华停下脚步,拿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眯着眼打量了一圈,嘟囔道:“这镇子……咋跟让人掐了嗓子似的?”
她这人嗓门大,平时说话跟吵架似的,可这话一出口,声音落在空荡荡的街面上,竟然往回弹了弹,显得格外突兀。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跟做贼似的。
琉璃灯走在她前头半步,白衣白袍,手里没拿什么东西,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他听了林灼华的话,没急着接,先蹲下身,伸手在青石板路上摸了摸,又抬头看了看街边的屋舍,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不是掐了嗓子。”琉璃灯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稳当劲儿,“是睡着了。”
林灼华愣了一下:“睡着了?大白天睡啥觉?”
“你看。”
琉璃灯抬手指了指街边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院门半敞着,门口歪着一个中年汉子,靠着门框,脑袋歪到一边,嘴角挂着一溜亮晶晶的口水,呼噜打得震天响。院子里头,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趴在石桌上,手里还攥着半根没择完的菜。更远一点,一条黄狗蜷在墙根底下,四仰八叉地躺着,肚皮一起一伏,睡得跟头死猪似的。
林灼华走过去,拿脚尖轻轻踢了踢那汉子的腿。汉子没反应,翻了个身,接着睡。
她又蹲下来,凑近那妇人看了看,伸手在她鼻子底下探了探——有气,温的,就是叫不醒。
“这不对劲。”林灼华站起身,环顾四周,心里头那股子警觉劲儿一下子提了上来,“一个两个睡着是困了,一镇子人都睡着,那肯定出事了。”
琉璃灯没有接话,他沿着街道走了几步,在一口水井旁边停下,伸手从井沿上捻起一点细碎的粉末,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粉末是淡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光,像是什么东西碾碎了留下的痕迹。
“是睡蛊。”琉璃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末,“有人在镇子里下了蛊,蛊气顺着风散开,把全镇人都放倒了。”
“睡蛊?”林灼华皱了皱眉,“听着就不是啥好东西。中了这玩意儿的人,就一直这么睡着?”
“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琉璃灯道,“睡久了,魂魄会慢慢散掉,到最后人就成了一具空壳,再也醒不过来。”
“那还愣着干啥?”林灼华一听这话,当场就要撸袖子,“赶紧找那下蛊的王八蛋算账去!”
琉璃灯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急什么?下蛊的人早走了,你找不着。要想解这蛊,得先找到蛊母。”
“蛊母?”
“对。”琉璃灯解释,“睡蛊不是一个人能下的,得先养出一只蛊母,再用蛊母产出的蛊卵散播出去。蛊母一死,蛊卵自然就失了活性,镇上的人就能醒过来。”
林灼华把手往腰后一摸,摸出那把菜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还等啥?找蛊母去呗!”
琉璃灯看着她手里那把菜刀,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拿菜刀找蛊母?”
“咋了?”林灼华把菜刀掂了掂,“俺这把刀,杀过真龙,剁过邪祟,劈过木头人,切过海带。蛊母再厉害,还能比真龙难砍?”
琉璃灯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对她这种土匪作风已经习惯了。他抬脚往镇子深处走去,边走边道:“蛊母不会藏在明面上。它得找个安静、隐蔽、有吃食的地方待着,慢慢产卵。咱们得先找到它的气味。”
“气味?”林灼华抽了抽鼻子,“啥气味?”
“甜味。”琉璃灯道,“睡蛊的蛊母以花蜜为食,养蛊的人得在它附近放足蜜源,不然它养不肥。蛊母待过的地方,会有一股甜腻腻的香气,寻常人闻不出来,但你仔细闻,能闻到一点。”
林灼华吸了吸鼻子,又吸了吸鼻子,半晌,一脸茫然:“俺啥也没闻到。”
琉璃灯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走在前面,步履不紧不慢,像是散步一般,可那方向却走得极笃定。林灼华跟在他后头,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心里头琢磨着:这琉璃灯看着文文弱弱的,倒是个靠谱的。要是换了她自己,怕是早就拎着菜刀挨家挨户踹门了。
两人穿过镇子主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土墙,墙根长着青苔,走进去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空气里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甜味,似乎浓了一些。
林灼华用力抽了抽鼻子,眼睛一亮:“俺闻到了!是甜的!”
琉璃灯脚步没停:“嗯,方向对了。”
巷子尽头是一扇破旧的木门,门板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浓郁的甜香,熏得人脑门子发胀。林灼华伸手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座荒废的小院。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正中央摆着一口半人高的大缸,缸口用油布封着,油布上落了一层灰。
那股甜香,就是从缸里透出来的。
林灼华“噌”地一下把菜刀拔出来,刀尖朝前,大步流星走向那口缸。琉璃灯跟在后头,脚步依然不紧不慢,声音却带了一丝叮嘱:“小心点。蛊母虽然以花蜜为食,但它毕竟是活物,急了也会伤人。”
“安啦。”林灼华头也不回,“俺砍过的活物多了去了,不差这一只。”
她走到缸前,一手抓住油布边角,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掀——
油布“呼啦”一声飞出去,缸里的景象露了出来。林灼华原本攥着菜刀,刀尖已经举到半空,可当她看清缸里的东西时,那只手却硬生生顿住了。
缸里没有她想象中张牙舞爪的怪物。
没有獠牙,没有触须,没有发红的眼睛,也没有滴着毒液的尖嘴。
缸里蹲着一个胖娃娃。
那娃娃约莫两三岁模样,白白嫩嫩的,脑袋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红肚兜,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比脑袋还大的蜜罐,脸埋在蜜罐边上,睡得正香。他嘴角还沾着一圈亮晶晶的蜜渍,时不时咂吧咂吧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吧唧”声,然后又沉沉睡去。
林灼华的刀举在半空,僵住了。
她扭头看向琉璃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这就是……蛊母?”
琉璃灯站在她身后,看着缸里的胖娃娃,面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出。他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嗯。睡蛊的蛊母,就是这个。”
##第81章昆仑山之行(下)
林灼华握着菜刀的手悬在那胖娃娃头顶,刀锋映着月光,凉飕飕的。她盯着那张白嫩嫩圆滚滚的小脸,又看了看那沾着蜜渍的嘴角,刀举了半天,愣是没落下去。
“你管这叫蛊母?”她扭过头,声调都变了,“这不就是个偷吃蜂蜜的胖小子吗!”
琉璃灯走上前,低头打量了那胖娃娃一眼,说:“蛊母不一定长得凶。越是厉害的蛊,宿主往往越不起眼。”
“那他咋办?”林灼华把菜刀收回来,别回腰后,蹲下身,拿手指头戳了戳那娃娃的脸蛋。胖娃娃在睡梦里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把蜜罐抱得更紧了,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林灼华愣了愣,说:“他刚才说啥?”
琉璃灯也蹲了下来,侧耳听了听,面色古怪:“他说……‘娘,别抢我的蜜’。”
林灼华“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说:“这哪儿是蛊母啊,这活脱脱一个贪吃贪睡的奶娃子!你说他让全镇人都睡死过去?他自个儿倒是睡得挺香,还抱着蜜罐子,也不知道谁给谁下蛊呢。”
琉璃灯没接她这话,目光在那胖娃娃身上扫了一圈,忽然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的光,轻轻点在胖娃娃的眉心。那光没入皮肉,胖娃娃在梦里皱起眉头,哼哼唧唧地扭了扭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
琉璃灯收回手,面色沉了沉:“他体内有蛊种。不是天生的,是被人种进去的。”
林灼华的笑容收了,说:“谁给他种的?”
琉璃灯没说话,目光落在胖娃娃怀里的蜜罐上。他伸手,轻轻把那蜜罐从胖娃娃怀里抽出来。胖娃娃在梦里急了,小手胡乱抓了两下,嘴里喊着“蜜、蜜”,琉璃灯动作一顿,把蜜罐又塞回他怀里,胖娃娃这才安静下来,重新露出满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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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灼华看这这一幕,心里头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说:“他……他是被人养在这儿当蛊母的?”
琉璃灯点头:“睡蛊的蛊母,得靠吸食人的精气才能维持。但这娃娃年纪太小,蛊种在他体内发不了力,只能靠蜜养着。种蛊的人应该是拿蜜喂他,让他浑浑噩噩地睡,不知不觉间替自己养蛊。”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说:“那镇上那些人呢?他们的精气,是被这娃娃吸走的?”
琉璃灯摇头:“不是他。他体内的蛊种还没长成,吸不了多少精气。镇上那些人昏睡,是因为蛊种散发出来的蛊气弥漫了整个镇子,跟蛊母本身关系不大。”
林灼华说:“那解药呢?你不是说找到蛊母用火烧了就成?”
琉璃灯看着她,说:“我原以为是寻常蛊母,烧了便解。但这娃娃体内的蛊种是被人种下的,他本身不是蛊母——他只是个‘容器’。烧了他,蛊种会顺着蛊气逃散,另寻宿主。到时候,镇上的人醒了,蛊种却跑进山里去,祸害更多生灵。”
林灼华愣了,说:“那不烧他,咋办?”
琉璃灯说:“得先把蛊种从他体内引出来,再烧。”
林灼华说:“那引出来之后呢?蛊种跑了咋办?”
琉璃灯说:“引出来的时候,你拿菜刀劈了它。它没了宿主,在空气里撑不过三息。”
林灼华低头看了看腰后的菜刀,又看了看那胖娃娃,说:“那……咋引?”
琉璃灯没说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曲,一朵淡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里浮起来,晃晃悠悠地飘到胖娃娃的眉心上方。那火焰悬在那里,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弄着什么。
胖娃娃在梦里皱起眉头,嘴巴撇了撇,像要哭。他怀里的蜜罐忽然“嗡”地震了一下,罐口冒出一缕黑烟,那黑烟像一条蛇,缓缓从蜜罐里爬出来,顺着胖娃娃的胳膊,往他眉心钻。
林灼华握紧菜刀,眼睛死死盯着那缕黑烟。
琉璃灯的声音低而稳:“别急。等它完全从蜜罐里出来,再动手。”
黑烟一寸一寸地往外爬,爬得很慢,像是不愿意离开那个香甜的窝。胖娃娃在梦里哼哼唧唧,小手紧紧攥着蜜罐的边沿,指节都泛白了。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眉头越皱越紧,嘴巴一撇一撇的,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林灼华看着他的脸,心里头那根弦又拨了一下。她低声说:“他会不会疼?”
琉璃灯沉默了一瞬,说:“会有一点。”
林灼华没再说话。她咬了咬牙,握着菜刀的手紧了紧。
黑烟终于完全从蜜罐里钻了出来,盘踞在胖娃娃的眉心,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蛇。琉璃灯掌心的火焰猛地一收,那黑烟像是失去了牵引,僵在半空,发出“嘶嘶”的声响。
林灼华没有犹豫。菜刀劈下去,带着一道雪亮的弧光,正正砍在那缕黑烟上。黑烟被劈成两截,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被烫伤的蛇,在半空扭了两扭,然后“嗤”的一声,化作一丝青烟,散了。
胖娃娃的眉头舒展开来,嘴巴不再撇了。他松开攥着蜜罐的手,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满足的“吧唧”声,睡得更沉了。
林灼华收刀回鞘,蹲在缸边,看着那胖娃娃,半天没说话。
琉璃灯收了掌心的火焰,走到她身边,说:“他体内的蛊种散了。睡一觉,醒了就没事了。”
林灼华说:“那镇上的人呢?”
琉璃灯说:“蛊种一灭,蛊气自然就散了。他们应该也快醒了。”
林灼华“嗯”了一声,又拿手指头戳了戳那胖娃娃的脸蛋。胖娃娃在梦里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娘……蜜……”,然后又沉沉睡去。
林灼华忽然笑了笑,说:“他倒是个有福的。被人种了蛊,还能睡得这么香。”
琉璃灯没接话。他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个胖娃娃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刚才,为什么没直接烧了他?”
林灼华愣了一下,说:“他……他就是个奶娃娃,我咋下得去手?”
琉璃灯说:“可他是蛊母。按常理,烧了他,镇上的蛊气就解了。”
林灼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俺娘说过一句话——‘刀砍下去之前,先看看底下是啥。’要是底下是个该杀的,俺眉头都不皱一下;可要是底下是个不该杀的,俺这一刀下去,亏心。”
琉璃灯看着她,没说话。月色下,她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劲儿。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那人也是这副倔样,也是握着刀,站在一个选择面前,没有犹豫地选择了“不砍”。
他垂下眼,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外走,说:“走吧。镇上的人该醒了,咱们还得赶路。”
林灼华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口缸。胖娃娃还在睡,蜜罐还抱在怀里,嘴角的蜜渍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个傻小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那胖娃娃在梦里“吧唧”了一下嘴,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她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琉璃灯。月色下,昆仑山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等着他们走进去。
林灼华心里头那根弦还在轻轻颤着。她说不上来为什么,那个胖娃娃的脸,总让她想起一个人。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大步往前走。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那口缸里的胖娃娃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的光。
那光一闪即逝。胖娃娃重新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蜜罐抱得更紧了,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大步走回镇口,琉璃灯正蹲在街边的石碾子上,指尖捻着一撮灰土凑到鼻尖闻。见她回来,他挑了挑眉:“看完了?”
林灼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那娃娃不对劲。”
琉璃灯没接这个话茬,反倒把手里那撮土递到她面前:“你闻闻这个。”
林灼华凑过去嗅了一下,一股子甜腻腻的味儿直冲脑门,跟那胖娃娃身上的蜜香一模一样。她皱了皱眉:“咋了?”
“这土里掺了蜜。”琉璃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是寻常的蜜——是‘蛊母蜜’。睡蛊的蛊母靠这个养着,蜜在哪儿,蛊母就在哪儿。”
林灼华眼睛一亮:“那咱顺着这味儿找过去不就得了?”
琉璃灯却没动,反倒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嘴角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你刚才不是还嫌我啰嗦?这会儿倒急着让我带路了?”
林灼华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说:“那能一样吗?先前是不知道咋找,这会儿有线索了还不赶紧的,磨蹭啥呢!”
琉璃灯也不恼,笑了笑道:“是这个理儿。”他转身往镇子深处走,边走边说,“不过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蛊母这东西,跟寻常的蛊虫不一样。它不是虫子,是‘精’,养出来的东西。你要是拿刀去砍它,反倒容易出岔子。”
林灼华把菜刀别回腰后,边走边问:“那咱咋办?”
“先看看它是什么精。”琉璃灯脚步放缓,声音压低了,“睡蛊的蛊母,大多是‘梦精’——爱睡觉,爱做梦,你要是惊了它的梦,它反倒会发起狂来。到时候整个镇子的人,怕是都醒不过来了。”
林灼华心里一紧,嘴上却没露怯:“那咱就轻点儿,把它叫醒了好好说。”
琉璃灯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开。”
两人沿着那股蜜香一路往镇子深处走,越走越偏,最后在一座破旧的祠堂前停下了。祠堂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甜香,比外头那土里的味儿浓了十倍不止。林灼华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这味儿也太冲了!”
琉璃灯却没说话,伸手轻轻推开那扇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像是好久没人动过了。祠堂里头黑洞洞的,只有正堂供桌上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芯跳了跳,映出供桌后面那口半人高的大水缸。
水缸的盖子半敞着,那股子蜜香就是从里头冒出来的。林灼华凑过去一瞧,那缸里头装了大半缸的金黄色溶液,溶液中央泡着一个白胖白胖的娃娃,正抱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蜜罐睡得香甜,嘴角挂着亮晶晶的蜜渍。
月光从祠堂的破窗缝里漏进来,正好照在那胖娃娃的脸上。他睡得很沉,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脸蛋红扑扑的,像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林灼华举着菜刀的手顿在半空,刀尖离那胖娃娃的脑门不过三寸远。她盯着那张圆乎乎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咋下得去手啊……”
琉璃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举刀不落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我早说了,让你先看清楚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