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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少亭有自己的处事方式。
那就是用强悍的手段去解决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和事。
在他看来,解决柳氏这样一个后宅夫人,哪用得着这么费劲巴拉,直接拿东西做交换,让宁远侯写给柳氏一封休书就行了。
像宁远侯这种自私自利又生性凉薄之人,只要给足他好处,别说是让他休掉一个妻子,就是让他亲手杀死一个自己的孩子,估计他也不会多犹豫半刻功夫。
连司少亭都能看透的事,沈寒熙又怎会不知道?
他确实可以拿出让宁远侯休掉柳氏的筹码。
但这样的做法太便宜柳氏了。
他说过,比起一刀割掉仇人的脑袋,他更喜欢用钝刀子一片一片割肉的报复方式。
而且,他的目标不仅仅只是柳氏一个人,还有他的好父亲,宁远侯。
休了柳氏,把柳氏赶出宁远侯府,宁远侯也仅仅只是失去了一个女人而已。
可是宁远侯缺女人吗?
不缺。
柳氏是死是活,对宁远侯来说都无关痛痒。
而柳氏又是一个有点儿手腕和能力的女人。
让柳氏看清宁远侯的凉薄和无情,从宁远侯给她营造的假象恩爱中清醒过来,然后跟宁远侯一边相爱,一边相杀。
他现在还要解决更大的麻烦,没工夫搭理这对夫妻。
马车驶过宁远侯府门前,将院子里飘出来的尖叫声,怒吼声,打砸声……统统踩在车轮下面甩开。
沈寒熙也放下车帘,闭目沉思,面色冷凝。
因为他对军情判断失误,他带领的大军战败,导致圣人损失了一座城池,和数以万计的将士。
这样的重大失误,放在历朝历代,都是斩立决的重罪。
可是朝堂上忽然站出来很多大臣为他发声。
这些大臣先是力数他的战功,然后又分析敌军的狼子野心,一致认为这个时候杀了他问罪,等同于帮敌军解决一个战场上的强悍劲敌,实在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据说这场关于杀他还是不杀他的争论,一共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保他派的大臣胜出,他保住了性命,被允许戴罪立功。
可是修建码头算是什么很大的功劳吗?
况且码头还在修建阶段,尚未完工,圣人就这么着急忙慌地召见他……
说是因为圣人做了一个梦,梦见码头坍塌,死伤惨重,圣人心忧子民,所以才召他进宫详问码头上的事情。
听起来很合乎情理的样子。
然而依照他对这位圣人的了解,总觉得这份合情合理中又透着一股隐匿的不正常。
等沈寒熙见完圣人,从宫里出来,他心里头的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跟他一同进宫又一同出宫,并且全程陪伴在他身侧参与了召见全过程的司少亭,完全无法理解他此刻的沉重从何而来。
“沈大哥,圣人嘉奖你,赏赐你金玉锦缎,这是好事啊,为什么我总感觉你闷闷不乐的样子呢?”司少亭抓着头皮问。
圣人可不会轻易赏赐谁。
更加不会轻易赏赐有罪之身的人。
可今天圣人在听完沈寒熙汇报完码头上的工事进度后,龙颜大悦,直夸沈寒熙有全能之才,哪怕离开战场,依旧能熠熠生辉,是上天赐给朝廷的良将能臣等等。
一大通夸赞。
司少亭都听懵了,因为他好像还从来没听说过圣人这样夸过谁。
要知道,身为一国之君,圣人的嘴就是金嘴,谁能从这张金嘴里得到一句夸奖,哪怕是一个字的夸奖,那都属于祖坟冒青烟。
是值得广开宴席大肆宣传的荣耀。
按照这个程度算,圣人今天对沈寒熙说的那些夸赞之辞加起来算,何止是祖坟冒青烟,简直就是火焰冲天。
因此,懵逼归懵逼,沈寒熙能得到这么多的夸赞,司少亭还是从内心深处为沈寒熙感到高兴。
他揽住沈寒熙的肩膀道:“圣人这样夸赞你,分明就是有要重新起用你的意思,沈大哥,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高兴吗?
沈寒熙微微蹙眉,目光冷凝地看向堆放在马车里的金玉和锦缎。
这些都是他进宫一趟,圣人对他的赏赐,堪称厚重。
如果眼下战事吃紧,圣人释放出要重新启用他的信号,他或许真的会像司少亭说的那样感到高兴,甚至是兴奋。
他是军人,军人就该在战场上面抛头颅洒热血,而不是在码头上带领一群人挖河泥,修码头。
可就在他进京之前,还收到过陈羡男托陈武转交给他的信。
信上说,他们虽然失去了一座城池,但是敌国也在他们的重创下损失惨重,眼下对方以休养生息为主要任务,短时间内不敢再起进犯的心思。
也就是说,前线安稳,短时间不会再起战事。
既然没有战事,那他就没有在战场上厮杀立功的机会。
当初给他定罪的时候,说的很清楚,他这个戴罪立功的功,只能是战功。
就这,那些一心想要判他斩立决的主死派依旧不满,只是不敢公然担上一个跟圣人对着干的风险罢了。
毕竟关于对他的处罚,是圣人在听他们两派人马争吵了三天后定下的决定。
谁敢违抗圣意?
没人敢。
可这不代表那些主死派不敢对他下手。
在能让他立功赎罪的机会没有出来之前,他就应该从这些人的视野中消失,让他们想不起他来。
结果圣人偏偏这个时候就召他回京了,召他回京不说,还又是大肆夸赞他,又是赏他金玉绸缎的……这不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生烤吗?
沈寒熙高兴不起来,他只感到头疼,这跟他当初的预想不一样。
他当初的想法是想借着修码头的事,让楚玉儿的丈夫觉得他还有点用处,然后看在他还有点作用的份上,能帮他掣肘住楚玉儿这个疯婆子,免得楚玉儿再为难苏麦禾。
他从来没想过要用码头的事情自己出风头。
哪曾想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圣人就……
沈寒熙暗暗叹了声气,颇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怀疑龙椅上坐着的那位老糊涂了,做事情想一出是一出,完全不考虑他的死活啊。
而沈寒熙所担心的事情,第二天便发生了。
他没有回宁远侯府,住在客栈里,宁远侯派人来请了他好几次,他都闭门不见。
第四次宁远侯亲自来请。
他虽不惧担上不孝的恶名,但他住在客栈里,客栈里又不是只住着他一个人,宁远侯带着一帮家仆堵在客栈里,难免会影响到其他住宿的客人。
这样不好。
沈寒熙不得不跟着宁远侯回府。
左右也就是住一夜的事情,明天一大早,他便准备从京城动身离开。
然而沈寒熙没想到的是,宁远侯得知他受圣人嘉奖一事后,竟然在没有过问他意见的情况下,便在府中大摆宴席。
他一回去,看见的便是宾客满座的盛况,就等着他这个主角登场归位。
这一夜,宁远侯府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热闹直到下半夜才散场。
意外就是散场后发生的。
一位前来宁远侯府吃酒的宾客,因为贪杯,多喝了两杯,半路上死在马车里头了。
对方颇有些家势,请来了宫中太医和专职在大理寺勘验尸体的仵作,一起对尸体进行尸检。
最后双方人马得出了一个同样的结论:死者是因为喝酒过多醉死的。
这下身为主家的宁远侯府就摊上了麻烦,毕竟人家是在宁远侯府喝酒喝死的。
于情于理,身为主家的宁远侯府都要对这件事情负主要责任。
而宁远侯府的宴席,又是为沈寒熙办的。
于是,翌日一大早,当沈寒熙打算动身离开时,大理寺的人先登门了,直接将他拿下关进了大牢里等候发落。
消息传到楚国公府,楚国公原本还挺高兴听到沈寒熙摊上事儿的消息。
当初他没有参与该不该杀沈寒熙的那场讨论。
可那些主张杀了沈寒熙的大臣,基本上都是以他马首是瞻的。
换句话说,他是最想杀了沈寒熙的那个人。
很早很早以前就想了。
并且还付诸了行动。
可惜,没有成功。
不过也让沈寒熙成了有罪之身。
只是圣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因为一场梦,就把沈寒熙召回了京,还又是嘉奖又是赏赐的。
照这个苗头发展下去,沈寒熙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再回到朝堂上。
然后继续做他眼中那颗碍眼的钉子。
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如今沈寒熙摊上人命官司,刚好旧账重提,彻底将这颗钉子拔除掉。
楚国公心情大好,早饭都多吃了一碗粥。
只是他这份好心情还没持续太久,又一个消息传来,跟沈寒熙同住一个牢房的犯人,死了。
而这个犯人,是楚国公昔日的一个幕僚。
还是一个非常得用的幕僚。
而这个幕僚之所以会被下狱,是因为勾搭楚国公后院的一个妾室。
三日前才被下狱的。
楚国公还没来得及将人弄死。
“大理寺那么多牢房,怎么偏偏就将他们关在了一起?!”
楚国公大惊失色,不是因为死了一个幕僚,而是因为死了的这个幕僚,跟沈寒熙接触上了。
这是楚国公绝对不愿看到的事情。
因为他这个幕僚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多到他不得不牺牲一个妾室,来将此人灭口。
万万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个隐患解决干净,就让沈寒熙给接触到了。
两人一同关在一个牢房里,又是在那样一个情况下,万一那幕僚为了求生,出卖他……
楚国公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往下想。
“去大牢!”
……
大理寺的牢房中常年充斥着一股血腥味。
而今日,血腥味更浓,因为有人刚受过刑,浑身皮开肉绽,血从身体的各处涌出来,将身上白色的囚服都染成了血红色。
这人没能扛过来这顿重刑,死了。
临死之前,他抓着沈寒熙的衣袖,告诉了沈寒熙一个秘密,换一个沈寒熙救他出去的机会。
可惜,他到底还是伤得太重,临死之前只看到了沈寒熙骤然暴起的青筋,没能等来他想要的答案。
此时,沈寒熙坐在尸体对面,双眼紧闭,面色冷凝,整个人看起来很平静。
看见楚国公急匆匆过来,他也只是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楚国公一眼,便又重新合上了眼帘,面上不见丝毫愠怒之色。
楚国公盯着他仔细观察,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紧绷着的心稍稍松懈了些。
但也只是一些。
不管他那个幕僚有没有在临死前出卖他,沈寒熙这个人,都不能再留了。
而这个决定,在沈寒熙获得死者家属谅解被无罪释放后,越发的坚定。
腊月二十二,沈寒熙离京返程,继续回去修他的码头。
返程的路上,他接二连三地遭遇意外,马匹受惊,马车滚落山涧;入住的客栈突然夜半起火,他险些烧死在火场里;路过一片山林时,又遭遇悍匪劫道……
好像所有的意外都集中在路上等他。
这让原本只有四日的路程,沈寒熙足足走了八天才走完。
腊月三十,大年三十。
这是苏麦禾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她带着孩子们跳出江家大火坑后过的第一个新年。
所以她格外重视这个新年。
一大早她便带着孩子们忙碌开了,打扫院子,贴窗花,炸年货……
大人小孩都很忙,也很高兴。
家里的大黄狗不知道什么叫过年,只知道今天家里的大小主人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过这种不一样挺好的,因为他的狗盆里面的狗粮比以往丰盛了不少,鱼是一整条的,鸡腿是没有啃过的。
还有一个红艳艳的大果子。
大黄是第一次吃这种大果子,酸酸甜甜,真好吃。
它正啃得起劲儿,忽然狗鼻子动了动,接着便扔下啃了一半的果子,一个俯冲冲出院子,然后扯开嗓子叫起来。
苏麦禾正领着大丫和二丫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忽然听到大黄狗的犬吠声,她对蹲在灶膛门口守着等着吃烤红薯的江怀瑾道:“老三,你出去看看大黄叫什么,仔细它别吓着人了。”
因为伙食好,大黄今非昔比,体型飞涨,已经能跟藏獒一比高低了。
这样大的块头,很容易吓坏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