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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隔山的电报(第1/2页)
黑狗崖据点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只是空气里那股紧绷的弦,松了半圈。
苏晚在据点多留了两天。
那个只露了半截枪管的日军狙击手,再也没有出现。右肩锁骨下的贯穿伤,足够他在后方的野战医院里躺上至少半个月。
临走前,苏晚把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纸交给了赵排长。
上面是三个可以轮换的隐蔽射击孔位置图,一张精确到分钟的指挥位转移时间表,还有一份用词极其简单的“目视反狙击检查清单”。
“每天早上,对着太阳的方向检查一遍,所有会反光的东西,都给老子蒙上。”
“所有军官,不准在同一个地方待超过十分钟。”
“吃饭喝水,都在墙角解决。”
赵排长捧着那张纸,脸上的刀疤因为看得太用力而微微抽搐。他足足看了五遍,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刻进脑子里,最后小心翼翼地将纸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最贴身的内兜里。
他没说谢,只是在苏晚转身时,闷着头说了一句:“路上,当心。”
返回大别山南麓营地的路,走了整整两天。
小满依旧背着那个帆布弹药袋,走在苏晚身后。苏晚无意间瞥了一眼,发现帆布袋内侧的划痕已经密密麻麻,不成章法。
他不只记子弹数了。
苏晚看见,在那些代表子弹的竖线旁边,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赵”字。
“为什么刻这个?”她随口问。
小满正低头走路,闻言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个字,声音很低:“赵排长脸上那道刀疤……真长。我怕以后忘了他长啥样。”
苏晚没再说话。
两天后,当山谷营地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苏晚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棚屋前的那道身影。
是谢长峥。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苏晚走到他面前,脚步停下。她注意到他瘦了。两天前出发时,他的军装就已经显得有些宽松,现在,领口和锁骨之间的缝隙,又大了至少半寸。
他右肩的绷带换了新的,崭白,没有一丝血渍。说明在她不在的这两天,他终于舍得用了周德厚送来的那批干净纱布。
“解决了?”谢长峥开口,声音有些哑。
“打伤了,跑了。”苏晚的汇报言简意赅,“方案留下了,短时间那边不会有事。”
谢长峥只“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转身进了棚屋,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碗。
他把碗递给苏晚。
碗里是温水,不是冰凉的溪水。是用缴获的日军固体燃料烧开后,又晾到不烫嘴的温度。
碗边有一道旧裂纹,从台儿庄突围时就有了。
苏晚伸手去接。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
两个人的手都停顿了一下,大约一秒。
谁都没有立刻收回。
然后,苏晚端过碗,仰头喝了一大口。谢长峥则转身走向了另一边,开始检查马奎他们缴获的弹药库存。
傍晚时分,周德厚的联络员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来的不是物资,而是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电报是从五战区长官部,经由几条不同的地下联络线,层层转发过来的。路途损耗严重,纸面被水汽浸泡过,上面的字迹模糊得只剩下三分之二可以辨认。
苏晚借着篝火的光,凑得很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核心内容很快被她提炼了出来。
长官部收到了一份来路不明的加密情报,称日军“渡边光学研究所”,在1937年南京沦陷之后,从金陵女子大学的物理系资料室里,秘密取走了一大批学术档案。
其中,包括一份编号为“K-17”的实验报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隔山的电报(第2/2页)
K-17。
苏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个编号,她在那名白衣女人掉落的金属标片上见过。
在渡边雄一从地窖下滚出的那枚7.7毫米弹壳底部,也见过。
现在,它又出现在了这份来自几百公里外的残缺情报里。
三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强行拧在了一起。
苏晚冲回棚屋,从那个黑色铁皮盒子里翻出所有的纸张,将这张电报纸和那些物证摊开放在一起。
她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认,“K-17”,就是母亲苏蕙兰在金陵女子大学时,那份关于“弹道信息预置模型”初版的正式学术档案编号。
更重要的信息,在电报的末尾。
一行几乎被水渍泡烂的字,模糊不清,但苏晚还是凭借着对专业术语的敏感,辨认了出来。
“……光学所……将K-17……改编为军用瞄准镜……弹道校正算法……九九式步枪……精度提升……”
将K-17改编为军用瞄准镜弹道校正算法。
苏晚把这行字,在心里默读了三遍。
她已经从渡边雄一的个人档案里,知道了他的父亲渡边清一,是日军的光学仪器顾问。
现在,这份情报,补全了整个逻辑链条的最后一环。
渡边清一,拿走了苏蕙兰的K-17报告。
他将其中领先了整个时代的弹道理论,进行军事化改编,最终应用在了九九式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校正系统上。
苏晚手里这把毛瑟步枪上的德国蔡司镜,和渡边雄一枪上那具被打碎的日本军用镜,它们底层的光学校正逻辑,竟然同出一源。
都来自苏蕙兰。
一个母亲的智慧,被当年的学术伙伴偷走,经过战争的催化,最终变成了儿子手中,用来猎杀她女儿的杀器。
苏晚坐在冰冷的木板上,久久没有动。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在台儿庄捡到的、已经变形的九九式弹头,翻过来,指腹摩挲着弹头底部那个极其模糊的“K”字冲压痕。
她现在,终于完全理解了这枚弹头的重量。
它不只是一块变了形的金属。
它是一张收据。
偷来的东西,总是要还的。
苏晚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将这一切,告诉谢长峥。
全部。
不只是苏蕙兰与渡边清一的学术关系,不只是K-17报告,而是从她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收集到的所有关于身世线索的完整拼图。
从那张泛黄的照片,到那封写给清一的遗信。
从金陵女子大学的名册残页,到渡边雄一的个人档案。
从那名白衣女人的出现,到她那句石破天惊的“你母亲没有死”。
只有一件事,她不会说。
关于那个长在她眼球后面的弹道计算器。
不是不信任。
而是她自己都无法向另一个人,解释清楚这种超越时代的东西。
她收好所有的东西,走出棚屋。
谢长峥正在篝火旁,用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着他的驳壳枪撞针。火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苏晚走到他对面,隔着跳动的火焰。
“吃完饭,来找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
“有件事要跟你说。”
“需要一晚上。”
谢长峥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手里的撞针,但磨石与金属摩擦的声音,消失了。
几秒后,他重新开始打磨,声音比之前更沉,更有力。
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