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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耀赫摆摆手，“不用兴师动众，就我们几个，换上便装，走路进去，国强，你跟我，向阳，你再叫上一位本地干部，要熟悉情况的。”
一行四人，脱下挺括的干部装，换上普通的夹克和布鞋，像寻常的访客一样，走进村子。
绕过村口几栋还算齐整的砖房，越往村里走，景象越发显得破败。
泥土小路坑洼不平，雨后积攒的水洼散发着浑浊的气味。
许多房屋还是土坯结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混着草秸的黄土。
低矮的屋檐下，挂着些风干的玉米和辣椒，是屋里不多的亮色。
他们随机走进几户人家。
第一户，家里只有一位颤巍巍的老奶奶和一个七八岁，衣衫单薄、脸上带着灰渍的小女孩。
屋里昏暗，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土炕上的席子破了好几个洞。
老奶奶耳朵背，沟通困难，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陌生人，紧紧攥着奶奶的衣角。
本地干部低声介绍，这家的壮劳力都出去打工了，一年到头也寄不回几个钱，祖孙俩就靠一点薄田和低保过活。
接下来这家，男主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条胳膊有残疾，干不了重活。
妻子体弱多病，常年吃药。
家里最值钱的是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还是亲戚淘汰下来的。
说起生活，汉子一个劲地叹气，说田里产出只够糊口，孩子上学都快供不起了，眼神里满是生活的沉重和对未来的迷茫。
顾耀赫蹲在门槛边，听着汉子絮絮叨叨，目光扫过屋里泥土地面，墙角堆着的几个破麻袋，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们又走访了几户。
看到有老人蜷缩在阴冷的屋里，盖着发硬破旧的棉被，看到有孩子趴在昏暗的窗口，借着天光写作业，铅笔短得几乎握不住。
看到村里那所谓的小学，不过是几间摇摇欲坠的土房，窗户用塑料布蒙着，桌椅歪歪扭扭。
眼前的景象，远比想象中更为困苦。
这片土地上的乡亲，他们的坚韧背后，是日复一日为基本生存付出的挣扎。
顾耀赫深深体会到，之前村民们为何对失去土地如此恐惧，那确实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最后屏障。
在一户特别困难的人家，主人摸索着拿出几个干瘪的红薯想要招待他们，被顾耀赫紧紧按住那粗糙，布满裂口的手。
那手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和触感，让顾耀赫喉头有些发堵。
“老乡，放心吧，厂子建起来，日子会好的。”顾耀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承诺。
那老乡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亮起了一点微光，喃喃道，“盼着，盼着哩……”
走出最后一家低矮的土房，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顾耀赫站在村头，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这片被暮色笼罩的村庄，望着那些在田埂上蹒跚归家的瘦弱身影，望着远处山峦沉默的轮廓。
赵向阳和张国强站在他身后，也能感受到厂长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重气息。
许久，顾耀赫才缓缓转过身，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冷静，但那锐利之下，是更加坚毅的决心。
“看到了吗？”
他声音低沉地对赵向阳和张国强说，“这就是我们未来的邻居，我们合山要扎根的地方，我们在这里建厂，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国家任务，拓展事业版图，更是肩负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指向那片破败的村落和远处选定的厂址，“我们要建的，不仅仅是一个生产产品的工厂，更要成为一个能带动一方百姓，改变他们命运的希望之地。
“征地补偿，招工，只是第一步，后续，我们要把这里的情况详细汇报，争取政策支持，也要从我们合山的利润里，拿出一部分反哺当地。”
“修路，助学，改善医疗条件，这些，都要纳入我们分厂建设的整体规划里，我们要让这里的乡亲们切实感受到，合山来了，带来的不是破坏和侵占，而是实实在在的盼头和福祉！”
他的话语在暮色中传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向阳和张国强重重地点头，胸中也涌动着同样的激情与责任感。
顾耀赫最后看了一眼那在暮霭中更显沉寂的村庄，转身，步伐坚定地向着临时驻地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浓，但他的心中，一幅更为宏大，也更具温度的蓝图，正在徐徐展开。
他知道，西南分厂的建设，从此被赋予了更深层次的意义。
这不仅是一场生产的迁徙，更是一场责任的扎根，一场他与合山必须打赢的硬仗。
顾耀赫回到临时驻地，连夜召开了核心团队会议。
煤油灯下，他的脸庞显得格外坚毅。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
他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我们建分厂，不能只算经济账，更要算民生账，算人心账。征地补偿，必须一分不少、一天不拖地发到乡亲们手里。招工政策，要向本地村民，特别是那些困难家庭倾斜，进行针对性培训，让他们真正端上饭碗，看到希望。”
他看向赵向阳，“向阳，你负责，明天就开始着手，先统计村里适龄劳动力，特别是我们走访过的那几户特困家庭，登记造册，提前介入技能培训。”
“再联系省城的设计院，在我们分厂的总体规划里，必须包含一条连接村子和主干道的标准公路，以及一座符合标准的村小教学楼和卫生所的改扩建方案，资金问题，我来向部里和总厂打报告申请。”
赵向阳快速记录着，重重点头，“明白，厂长，我会立刻落实。”
顾耀赫又转向张国强，“国强，安保工作不能松懈，但要转变思路，分厂的保卫科，未来要吸纳部分符合条件的本地青年，让他们参与到自己家园的守护中来，增强归属感。”
“同时，密切注意那些消失志愿者动向，我怀疑他们不会就此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