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久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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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中，原本想象的腐蚀感并没有传来，耳边是极为清晰的瘴气咕咚冒泡声，身下有什么轻轻托举着。
    瘴气之河对岸，汇聚着无数死魂虫，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奈落还没有从失重里缓过来，他睁开了眼，环视着在瘴气河上游荡的生物，微弱的光汇聚了许多，也让他逐渐看清了山崖周围的环境。
    很快，他注意到了被光亮包裹的人，那人无力的垂落的脑袋，却只是一眼，奈落便迅速认了出来。
    没有被瘴气侵蚀，只是身上的尘土附上了许多，看上去像是沉睡了许久，时间在她身上只是落下了薄薄的一层尘土。
    奈落说不出话，只是缓慢挪动着步子，走到桔梗的身前蹲了下来。
    她并没有睁眼，但只是出现在这里，奈落就已经心中燃起了些许不安的喜悦。
    周围很静，奈落坐在桔梗的身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濒死的相遇。
    那个时候，那个女人明明也快死了，气息那么微弱，却还是嘴硬，眉眼里抹不去的悲伤与恨意，同样激起了奈落的不甘。
    那个时候的夜很深，没有像现在这样的光亮，让他能够彻底的看清她的脸。
    “对不起。”
    奈落忽然垂下脑袋，却在脸颊忽然碰到残缺的裂缝时，忽然愣住。
    那些细细麻麻的伤口，粗糙地划着皮肤，像是在告诉自己这么久以来，她为自己受的伤，那些所有勇气背后的代价。
    一种从未有的情绪，说不清的情绪，不像愤怒与喜悦，更不像浓烈的恨意与悔恨。
    似是一场毛毛小雨，细细地，痒痒地，一阵又一阵，飘落在心头。
    那句没有得到回应的道歉，沉入寂静当中。
    直到此刻，他意识到，他从来都是一无所有。
    只有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才拥有了所有反应与情绪，那些世界的喧嚣才会被她带到自己的身边。
    忽然，他又固执地靠近了她几分，任由碎口划过脸颊。
    许多道歉，许多说不清的话，那些从未有过的情绪，让他在片寂静中越放越大。
    他不明白，为什么桔梗会义无反顾，为什么受了那么多的伤，还要硬撑作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仅仅因为一句连自己都不安的承诺付出这么多。
    那些曾经经历的每一步，此刻一遍遍回放在他的脑海中。
    桔梗走在夕阳下的模样，向自己展示伤口的模样，迎来黎明前的一吻承诺，以及…前不久两人未解释清楚的矛盾。
    那些画面，一帧帧，在出现桔梗时，停顿又放大，静静听着女人口中说的每一句话。
    那么的熟悉又酸涩。
    “笨蛋…”
    忽然，垂落在桔梗颈肩的奈落忽然听到了一声虚弱轻飘飘的，属于她的声音。
    一瞬间，奈落僵住了身体，也在这个时候，他感受到了眼角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温热，那处温热缓缓顺着低落在了女人的颈肩，他却依旧不敢动。
    他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
    等到抬头真正看去时，依旧是女人无声的睡颜。
    他的心忽然高高悬挂，一直不愿再动，直到女人的声音再一次传了过来。
    “为什么要道歉…”
    “………”
    奈落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脑袋，微红的眼眶终于迟疑地盯着眼前已经转而苏醒的桔梗。
    女人因为刚刚恢复些许力气，脸上还残留着许多倦意与脆弱，但望向奈落的眼眸却不再冰冷，而是带着如春意般温柔缱倦的笑意。
    「轰——。」
    脑袋像是有什么忽然炸开。
    那些绵绵细雨随着轰隆的声响，逐渐越下越大，震耳欲聋的声音伴随着那些几乎抑制不住的酸涩一同涌向喉间。
    让他一时间开不了口。
    奈落抬手利落的抹去眼角残留的温热，但下一秒眼眶却又迅速的红了起来，那份不愿被看到的倔意与脆弱，此刻却冲垮了所有决堤，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去阻止它们落下。
    “………”
    他索性转过头垂了下来，试图用发丝去遮掩那样的情绪，但下一秒，桔梗轻轻地靠了过来，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感受到身边人的动作，奈落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那样无声的依靠，对于许多人来说，得到轻而易举，但对于她们来说，需要更多的努力与代价。
    顺着对方的动作，奈落终于还是缓缓再次弯下了脑袋，依恋般地朝着对方颈肩蹭了蹭，带着些许克制。
    但很快，桔梗再次感受到了对方的泪水像是不受控制地，流下了一道又一道，带着最后一丝体面，奈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身体会伴随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桔梗担心奈落因为愧疚才有如此大的反应，轻声的回应着此前被寂静吞没的道歉。
    微弱的灵力注入体内，感受到此前的温暖与力量，桔梗半抬起手，想要替他擦拭泪水，但下一秒，却被男人紧紧攥住。
    手中的温度冰冷的吓人，连带着他的掌心也染上了一丝痛苦的麻木。
    “为什么，桔梗…”
    奈落在混沌的思绪中挣扎着，朦胧的夜色下，他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声音带着难以抑制地颤抖。
    “明明应该恨我，远离我，杀死我。”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之间或许能够更加果决，更不会让她因为这些深陷在本不该有的情感与危机当中。
    他也更能接受这一切。
    可她偏偏毫无顾忌地选择带着他一步步向前走着，每一次都耐心温柔的开导别扭的自己，哪怕是现在这副模样，却依旧考虑着自己。
    为什么。
    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连他自己都不能够理解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每次在她的面前都变得刻薄，不够直率，不愿低头，不想被察觉那颗早已悸动的心。
    “是啊，但是……”
    桔梗的思绪随着他的话一同飘远，心里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困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虚无里，连时间都好像变得格外漫长煎熬。
    两个极为相似的人，两颗早已遍体鳞伤的心，同样孤独的两段生命旅途。
    那段时间里，桔梗想了很多。
    但是那个时候，她更想再和奈落看一眼今晚格外漂亮的夜空，呼吸一次山顶灌过的冷风，感受更多，更多…
    或许是同样彼此徘徊在世间的灵魂撞击在了一起，看见他，就仿佛看见了曾经的那个因为爱开始变得不一样的自己。
    只是这样想着，心底便只剩下暖意。
    “如果连我也恨你，那么对从未感受到爱的你，也未免太不公平。”
    桔梗很清楚，奈落最恨的人一直都是自己，无法原谅的也是自己。
    正因为他自己都最恨自己，无法走出来，所以连爱都不敢去表现出来。
    如果连自己都一起恨他，诅咒他，又有谁会去教他爱这个世界，爱自己呢。
    她们都是渴望被爱的，只是在学会爱，感受爱的过程还需要慢慢的，一步步鼓足勇气迈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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