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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辆囚车上。
陆文昭始终低着头。
直到监斩官再次拿起令签，他才缓缓望向皇城。
“陛下……”
“臣有罪。”
“可臣跟随陛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臣只求陛下念在旧日君臣之情，留臣全尸。”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发颤。
沈铮淡淡看着他。
“你替江西贪官泄露诏令时，可曾念过君臣之情？”
“你截留各地奏报，让陛下被蒙在鼓里时，可曾想过皇恩？”
“陆文昭，别把背叛说成苦劳。”
“你没有资格。”
陆文昭浑身一颤。
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
哭声、咒骂声、求饶声混在一起。
有人哭皇帝无情。
有人骂朝廷不公。
有人怪俸禄太低。
却没有一个人肯承认，他们只是贪。
他们侵吞数千万石粮草时，没有听见百姓的哭声。
他们篡改账册、截留奏报时，没有看见灾民的尸骨。
他们让地方层层追征、险些牵连无辜时，也没有想过给别人留条活路。
如今刀落到自己头上，倒知道疼了。
晚了！
监斩官取出朱红令签。
“郭桓、麦志德、陆文昭等，侵吞国帑，贪赃枉法，欺君罔上，罪证确凿！”
“奉旨——”
“斩立决！”
令签落地。
刽子手同时扬刀。
郭桓忽然仰头嘶吼。
“朱元璋！”
“你今日杀我，天下官员早晚全被你杀尽！”
麦志德则彻底瘫软。
“饶命！”
“陛下饶命啊！”
陆文昭闭上眼睛，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寒光一闪。
刀落！
三颗人头滚落在地。
菜市口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随即。
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轰然炸开！
“杀得好！”
“陛下圣明！”
“太子仁德！”
“沈御史铁骨铮铮！”
一名老汉跪了下来。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百姓跪倒在地。
他们不是因为畏惧。
而是发自内心地感激。
该杀的，一个没放过。
无辜的，也没有被胡乱牵连。
这才是百姓要的公道！
【叮！检测到京城百姓民心凝聚，情绪点+76356000。】
一连串系统提示在耳边炸响。
沈铮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算账。
数千万石粮草。
那不是账册上的一个数字。
每一石粮背后，都是百姓弯下去的腰，是一家老小来年的活路。
杀人只是收尾。
把赃款追回来，把亏空补上，让百姓不再被贪官逼到绝路，才是真正的开始。
沈铮深吸一口气，朝百姓拱手。
“诸位乡亲，请起！”
“陛下有旨，郭桓案追缴所得，优先补足国库亏空、赈济受灾百姓、补发边军粮饷！”
“凡借此案之名向百姓摊派、追征、勒索者——”
“御史台一查到底！”
人群再次沸腾。
“沈青天！”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数千人齐声高呼。
“沈青天！”
“沈青天！”
沈铮脸色一变。
“别喊这个！”
“咱是御史，不是青天！”
百姓哪里肯听？
反而喊得更加响亮。
沈铮头皮发麻。
这要是传到老朱耳朵里，还不得以为他在收买民心？
他转身就走。
监斩官连忙问道：“沈御史，您去哪？”
“回御史台！”
“为何如此着急？”
沈铮脚步更快了。
“再不跑，陛下又该抽我了！”
话音刚落。
一名亲军挤过人群，气喘吁吁地追来。
“沈御史！”
“陛下口谕，命你即刻入宫！”
沈铮脚步一僵。
四周的百姓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大笑。
沈铮缓缓回头。
“陛下有没有说，召我做什么？”
亲军憋着笑。
“陛下说——”
“让沈青天滚进宫来！”
沈铮：“……”
完了。
这称呼传得也太快了吧？
半个时辰后。
武英殿。
沈铮刚刚跨过门槛，便看见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刑场奏报。
朱标坐在一旁。
看见沈铮进来，他眼底明显闪过一丝笑意。
“臣沈铮，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朱元璋头也不抬。
“沈青天来了？”
沈铮眼皮一跳。
“陛下，都是百姓乱喊的。”
“臣已经制止了。”
“制止了？”
朱元璋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奏报上怎么说，百姓越喊，你跑得越快；你跑得越快，他们喊得越响？”
“臣那是怕耽误公务。”
“咱还以为你怕咱抽你。”
“也有一点。”
朱标终于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叮！检测到太子朱标强忍笑意，情绪点+3600。】
【叮！检测到洪武皇帝又气又笑，情绪点+6800。】
沈铮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
老朱还有心情开玩笑。
看来今天大概率不用挨抽。
朱元璋将奏报扔到御案上。
“行了。”
“咱叫你来，不是为了一个民间称号。”
“郭桓、麦志德、陆文昭都死了。”
“你亲眼看着他们掉了脑袋。”
“心里是什么滋味？”
沈铮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朱元璋会问追赃，会问民情，甚至会问郭桓临死前那番大逆不道的话。
却没想到，老朱先问的是他的感受。
沈铮沉默片刻。
“杀得好！”
三个字。
干脆利落。
没有半点犹豫。
朱元璋盯着他。
“就这些？”
“还有。”
沈铮抬起头。
“臣觉得，杀得还不够早。”
“若早些发现他们侵吞钱粮，便能少死几个灾民，少饿几个边军，也能少让几户百姓卖儿鬻女。”
“他们临刑时哭得很惨。”
“可臣只觉得痛快。”
“因为他们今日流的泪，远不及百姓这些年流的万一！”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咱还以为，你见了人头落地，会心软。”
“臣会心软。”
沈铮道：“但臣的心软，要留给无辜百姓。”
“不能留给拿百姓性命换富贵的贪官！”
【叮！检测到洪武皇帝认同，情绪点+12000。】
【叮！检测到太子朱标欣慰，情绪点+5200。】
朱元璋缓缓点头。
“说得好。”
“贪官该杀，就不能因为他临死哭几声，便忘了他害过多少人。”
“不过……”
他话锋一转。
“郭桓临死前说，朝廷俸禄太低，不贪便活不下去。”
“你怎么看？”
沈铮神色一肃。
来了。
真正的问题来了。
“回陛下。”
“郭桓是在狡辩。”
“但俸禄太低，也确实是事实。”
朱元璋脸上的满意瞬间消失。
“你还替他说话？”
“臣不是替郭桓说话。”
沈铮摇头。
“郭桓贪了数千万石粮草，便是给他十倍俸禄，他照样会贪。”
“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活命钱。”
“而是田宅、金银、奴仆，是几辈子都享用不尽的富贵！”
“这种人，俸禄再高也养不廉。”
“该杀，还是得杀！”
朱元璋的脸色稍稍缓和。
“那你为何还说俸禄低？”
“因为郭桓该死，不代表朝廷的俸禄没有问题。”
沈铮迎着朱元璋的目光，沉声道：“陛下，臣此前便提过高薪养廉。”
“高薪未必能让贪官变清官。”
“但至少能让清官活下去！”
殿内骤然一静。
朱标目光微动。
朱元璋则眯起眼睛。
“继续说。”
“朝廷官员也要养家。”
沈铮道：“父母要奉养，妻儿要吃穿，家中还要有必要的笔墨、车马与仆役。”
“若一名官员依靠俸禄，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便会出现三种结果。”
“第一，家境富裕者才能安心做官。”
“寒门子弟即便考中，也会因无力支撑官场开销，被迫借债度日。”
“长此以往，朝廷选的便不再是天下贤才，而是家中有钱之人！”
听到这话，老朱神色一凝。
这一点，他此前倒没有深想。
若做官本身便需要家中不断贴补，那么寒门官员天然便比世家子弟更难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