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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数以千万计的惨白骸骨堆叠在界海暗流中，透出令神魂冻结的死寂。
次级战船的甲板上，死寂无声。
小胖子死死扒着主控台的边缘，浑身的肥肉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
他那双被血丝布满的小眼睛，惊骇欲绝地看着前方。
“这特么……得填进去多少条人命……”小胖子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咯咯声。
雷枭和那一百名破网军死士，握着长戟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他们曾在血炼坞里被当成药渣，但跟眼前这座由尸山骨海筑成的终极屠宰场相比，血炼坞简直就像个微不足道的磨坊。
祭坛外围。
密密麻麻的破界传送大阵犹如无数个巨大的齿轮，规律地轰鸣运转。
一队队身披深渊魔金重甲的仙魔联军巡逻队，踩着流转着仙道法则的飞梭，在阵法节点之间来回穿梭。
防守之森严，连一只界海里的虚空游虫都飞不进去。
“稳住舵。”
林寒沙哑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甲板上平稳响起。
他站在船首，破烂的灰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那一黑一金的异瞳里，没有半点被这恐怖阵仗吓退的怯懦。
“我们现在是前线退下来的运血船。”
林寒头也没回，果断下令。
“把你们身上的杀气全给老子收干净。谁要是漏出一丝活人的热气，全船的人都得跟着陪葬。”
雷枭猛地咬破舌尖，强行用剧痛压下心头的暴戾。
他转过身，冲那一百名死士打了个严厉的手势。
所有人齐刷刷地低下头，将体内的真元死死封锁在丹田最深处，任由战船上那股伪装出来的界海死气将自己彻底包裹。
战船摇摇晃晃，像随时会沉没的枯叶，缓缓驶向祭坛外围防线。
距离越来越近。
那种高维度的阶级压迫感，犹如实质化的铁墙，一层一层地压在众人的脊梁骨上。
“嗡——”
就在战船即将切入第一道巡逻网的那个千分之一弹指间。
一股阴冷的波动从祭坛上方轰然扫落，透着剥离一切伪装的恶意！
林寒猛地抬起头。
在吞天祭坛那高耸入云的最高处。
一颗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血色眼球”，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这根本不是什么活物的眼睛。
这是由无数高阶仙魔的本命精血，混合主网最高级别的探查阵纹炼成的顶级探查神识！
血色眼球缓缓转动。
猩红目光如剔骨尖刀般扫过祭坛外围的每一寸空间，毫无死角。
“是主网的‘天罚之眼’！”
雷枭压低嗓子，声音里透着骇然。
“这东西能直接看穿神魂底色！只要身上有一丝不属于主网名册的异端气息，它瞬间就会引动祭坛上的万千阵纹，把目标直接绞成飞灰！”
话音未落。
那颗血色眼球的目光骤然停顿。
紧接着。
“唰！”
一道粗如山岳的猩红探查光柱撕裂虚空，死死罩住林寒他们的次级战船！
避无可避。
光柱落下，战船的伪装光幕当场被穿透。
猩红光芒钻进甲板上每个人的奇经八脉。
“呃……”
小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股红光扒开来看了个通透。
骨髓仿佛被刀子来回刮擦，他浑身冷汗瞬间浸透重甲。
雷枭和死士们死死咬着牙，拼命维持着体内那股伪装的死气。
但最致命的危机，根本不在他们身上。
在战船的最前方。
林寒站在猩红光柱的最中心。
他低垂着头，乱发遮住了脸庞。
就在那股探查神识极其野蛮地钻进他体内的那一刹那。
“咚！！”
林寒胸腔极深处。
那截一直被他死死压制在心脏后方的【守幕人真骨】。
毫无征兆地剧烈悸动！
这悸动来得太猛，太烈！
根本不是林寒主动催发的。
而是这截真骨在吞天祭坛上感应到了浓烈的同源气息！
这座祭坛的基石，那些堆砌成山的惨白骸骨。
全特么是历代战死在界海防线上的守幕人先烈！
真骨有灵。
它感受到了同胞被当成砖瓦踩在脚底的极致屈辱，感受到了那些残留在骨头缝里的十万年怨怒。
血脉相连的悲愤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吼——”
一股狂暴、透着宁折不弯护界杀机的远古波动，在林寒的骨髓深处轰然炸开。
它要冲破皮肉！
它要撕裂这道恶毒的探查红光！
它要向这座吃人的祭坛，发出最惨烈的复仇咆哮！
“给老子……憋回去！！”
林寒在识海中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嘶吼。
他双目瞬间赤红，眼角硬生生崩出了两行血泪。
不能爆！
绝对不能在这里爆！
一旦真骨的气息溢出体外半寸，一旦让那颗血色眼球捕捉到这股属于初代守幕人的远古杀机。
头顶那万千绞杀阵纹瞬间就会落下。
这艘船上的一百多号兄弟，连同他自己，会在千分之一弹指间被碾成一滩烂泥。
连砸锅的机会都不会有！
林寒一口咬住自己的舌尖。
“噗！”
舌尖当场被咬得血肉模糊，剧痛刺激着他仅存的理智。
《混沌造化诀》被他强行逆向运转到极限！
他没有去调动极道气血去对抗。
他以肉身为烘炉，将那股即将破体而出的真骨波动包裹在丹田最深处。
“给爷……化！”
造化之力如同一台精密的太古磨盘。
在红光扫过心脉的生死边缘。
林寒疯狂地将真骨那股杀机揉碎、扭曲。
他把这股宁折不弯的护界意志伪装成一团在界海里迷失十万年、充满绝望与死寂的普通下界怨魂气息！
“嗤嗤嗤——”
猩红探查神识如尖刀般刮过林寒的心脉。
它触碰到了那团被伪装过的死气。
林寒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坚不可摧的极道骨骼发出了濒临折断的细微嘎吱声。
冷汗，犹如瀑布般顺着他的额头疯狂往下淌。
瞬间浸透了他那件破烂的灰袍。
一息。
两息。
三息。
这三息的时间，漫长得仿佛跨越了三个纪元。
甲板上，小胖子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死死盯着林寒那微微颤抖的背影，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终于。
那颗悬浮在祭坛上空的血色眼球缓缓转动。
那道粗如山岳的猩红光柱，在林寒体内没有发现任何属于“异端”的生机与反抗意志。
它只看到了一船被界海死气彻底污染、毫无价值的运血残兵。
“唰。”
猩红光柱从战船上移开。
血色眼球的目光，继续向着虚空深处的其他方向扫荡而去。
压在众人头顶的那股致命威压，犹如退潮般瞬间荡然无存。
“呼——”
甲板上响起压抑却如释重负的粗重喘息声。
雷枭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那握着长戟的手心里，全都是滑腻的冷汗。
“混……混过来了……”小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寒站在船首。
他缓缓松开紧咬的牙关，将混着舌尖碎肉的鲜血悄悄咽下。
他没有回头，只轻轻抬了抬左手。
“开船。”
林寒沙哑的声音里，透着历经生死后的冰冷。
“进港。”
次级战船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借着通过探查的“合法”身份，战船顺利切入祭坛下方的转运航道。
两侧那些身披重甲的仙魔巡逻队，连看都没多看这艘破船一眼。
战船顺着航道，小心驶入吞天祭坛的内部阴影。
周遭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老大，咱们进来了。”
小胖子压低了嗓子，操控着战船缓缓停靠在祭坛下层的一处废弃泊位上。
林寒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头。
那一黑一金的异瞳透过战船防御光幕，死死盯向祭坛中央。
只看了一眼。
林寒的呼吸，彻彻底底地停滞了。
他那双刚刚在生死边缘都未曾有过半点波澜的眼眸里。
在这一刻。
毫无征兆地爆发出足以焚毁界海的暴戾。
他看到了。
在那祭坛的中央。
一幅让他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拔出残戟劈碎天地的残忍画面。
血淋漓地展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