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幽冥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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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幽冥暗涌(第1/2页)
    一、三方汇聚
    夜色下的陨星原，因这数道不期而至的遁光，骤然打破了死寂。罡风似乎也识趣地减弱了些许，唯有漫天星斗沉默地俯瞰着下方这片古老而多难的土地。
    最先抵达的是东北方向的碧游宫一行。三道遁光敛去，露出身影。为首一人，青衫如碧，身姿窈窕，正是乘着碧霄鹤、日夜兼程赶来的青鸾。她肩头的灵鹤缩小了体型，神骏依旧，但翎羽略显凌乱，显然长途奔袭消耗不小。她身后跟着两名碧游宫长老，一男一女，男子手持分水刺，气息凌厉，女子怀抱玉箫，气质清冷，皆是蜕凡一重天的修为。三人落地，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陆明尘，见他虽气息虚弱，但安然站立，青鸾明显松了一口气，眼中忧色散去大半，快步上前。
    “陆巡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青鸾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满是欣喜，“接到天师传讯与家师预警，我便立刻赶来，路上遇到宫中两位长老，便一同前来接应。此地……方才星辉冲天，气息混乱，到底发生了何事？你可有受伤？”她目光关切地在陆明尘身上扫过，自然看出他状态不佳。
    “有劳青鸾姑娘挂心，费心驰援。晚辈无碍，只是消耗大了些。”陆明尘对青鸾及两位碧游宫长老点头致意，“此地之事，说来话长。这位是昆仑派凌风子前辈，方才与幽冥邪祟激战，护持此地。”他将凌风子介绍给青鸾。
    “原来是碧游宫道友，贫道昆仑凌风子，有礼了。”凌风子对青鸾三人拱手，神色依旧严肃。碧游宫与中土近来互动频繁，他自然知晓，但此刻心思更多在方才阵法异变与陆明尘的突然出现上。
    青鸾与两位长老连忙还礼。那怀抱玉箫的女长老妙目扫过凹坑中央那已恢复平静、只余淡淡星辉的区域，又看了看受伤的凌风子及其弟子，秀眉微蹙：“凌风子道兄，此地似乎残留着不弱的幽冥死气与战斗痕迹，还有……一种奇异的星辰封印之力。方才的异动，可是与幽冥宗在此的图谋有关？陆巡察又是如何卷入？”
    她问得直接，也代表了在场除了陆明尘外所有人的疑问。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陆明尘身上。
    陆明尘心中早有计较。关于黑衣女子与“星核”的核心秘密，绝不可轻易泄露。那不仅关乎上古秘辛，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贪婪与纷争。但幽冥宗在此的活动、阵法的存在、以及自己的部分经历，却可以、也必须透露，以提醒各方警惕，并解释自己出现在此的缘由。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不敢隐瞒诸位前辈。晚辈奉天师之命，巡察西北，探查幽冥宗踪迹。行至附近，感应到此处有异常星辰波动与幽冥气息汇聚，故暗中前来查探。抵达时，正见这位幽冥宗头目，”他指向地上那两具被凌风子剑气斩杀、已开始腐烂发黑的幽冥修士尸体，“与另外两人，在此试图破解一座上古遗留的星辰封印阵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阵法玄奥，晚辈一时也难以看透。幽冥宗以邪法秽气侵蚀阵法，更有一枚奇特的‘邪种’试图寻找阵眼。关键时刻，凌风子前辈携弟子赶到，与幽冥邪修激战。晚辈趁乱，凭借些许对空间波动的感应，冒险潜入阵法外围一处因能量对冲产生的短暂缝隙，想从内部探查，或寻机干扰。”
    这是半真半假的叙述。隐瞒了自己被三教印记和暗金道纹吸引而来、以及深入阵法核心、遭遇“秽眼”、见到黑衣女子等关键环节，只说自己是从外部缝隙潜入阵法“外围”。
    “进入之后，发现那阵法内部自成空间，蕴含精纯星辰之力，似乎封印着某种不祥之物。幽冥宗的‘邪种’与内部封印之物产生感应，引发剧烈冲突，导致阵法动荡。晚辈身处其中，受两股力量冲击，险些陨落，幸得阵法自身星辉护持，又侥幸以自身功法特性，化解了部分侵蚀之力，方才稳住身形。后来外部战斗似乎分出胜负，阵法动荡渐息，那被封印之物也重新沉寂。晚辈不敢久留，寻得阵法另一处薄弱点，方才脱身而出。”
    他将自己重伤濒死、被黑衣女子所救、以及对抗“秽眼”的过程，简化为“受冲击、得星辉护持、以功法化解”，并将阵法的最终稳定，归功于“幽冥邪种”被击退（对应外部头目逃遁）和“封印之物重新沉寂”。这样一来，既解释了自己为何虚弱，又说明了阵法异动的原因与结果，还隐去了黑衣女子与“星核”的存在。
    凌风子听着陆明尘的叙述，眉头微皱。他确实看到陆明尘从阵法方向出现，也感应到阵法内部曾有剧烈能量冲突。陆明尘的描述，与外部他们看到的光华冲天、又骤然平复的景象，以及感应到的星辰与邪恶力量的对冲，大致能对得上。只是，他总觉得这少年似乎隐瞒了什么，比如他是如何精准找到阵法“缝隙”并潜入的？又是如何在那种级别的能量冲突中存活下来，还“化解”了部分侵蚀之力？但看陆明尘气息虽然虚弱，却中正平和，并无被幽冥侵蚀的迹象，且对他有救命之恩（牵制了部分幽冥修士注意力），他也不便深究。
    “原来如此。”凌风子缓缓点头，“那幽冥头目持有邪物，确能引动阵法内封印的邪恶力量。其两名同伙已被我斩杀，那头目重伤，以血遁之术逃往西漠深处。可惜，未能将其留下。至于那阵法……”他看向凹坑中央，目光凝重，“既是上古遗留，封印邪物，又经此变故，恐怕已不稳固。需得禀明门派，派专精阵法与封印的前辈前来详查，或加固，或……做其他处置。”
    他这话，隐隐有要将此地阵法纳入昆仑派监管范围内的意思。毕竟，此地靠近昆仑势力范围，且涉及上古封印与幽冥宗，昆仑派责无旁贷。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的昆仑援兵也到了。四道凌厉剑光落下，为首一人身着昆仑制式道袍，面如冠玉，三缕长髯，气息沉凝如山，竟是蜕凡三重天的修为！乃是昆仑派坐镇楼兰城的另一外事长老——岳擎！其身后三人，亦是昆仑精锐，皆有初尘境八、九品修为。
    “凌风师弟！”岳擎一眼看到受伤的凌风子与其弟子，脸色一沉，快步上前，“伤势如何？发生了何事？”他目光锐利如电，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陆明尘、青鸾等“外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岳师兄。”凌风子对岳擎行礼，快速将方才经历，结合陆明尘所述，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重点提及幽冥宗图谋破解上古星辰封印阵法，以及陆明尘的“协助”与潜入探查。
    岳擎听完，脸色更加凝重。他先是检查了凌风子及其弟子的伤势，喂下丹药，然后走到凹坑边，神识仔细探查那片区域。良久，他收回神识，沉声道：“此地阵法，确实古老神异，蕴含星辰正道之力，封印着一股极其隐晦、却本质极高的邪恶气息。经此变故，封印虽未破，但已有损。那逃遁的幽冥余孽，绝不可放过！需立即传讯西漠各据点，严密监控，务求将其擒杀！”
    他随即看向陆明尘，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阁下便是龙虎山陆巡察？果然英雄出少年。此番援手之情，昆仑记下了。不过，此地阵法关系重大，又处我昆仑辖境附近，后续探查与处置，恐需我昆仑主导。陆巡察潜入其中，不知可曾看到阵法核心？或是……其他特异之处？”
    这问话，已然带上了几分质询与地盘意味。显然，岳擎对陆明尘这个“外人”深入阵法，心存疑虑，更担心他发现什么昆仑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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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尘神色不变，坦然道：“岳前辈明鉴。晚辈修为浅薄，只是侥幸潜入阵法外围一处混乱空间，其中星辉与邪气交织，难以辨明方向，更未见到阵法核心。只是感觉那封印之物，似乎与幽冥宗所驱之力同源，但更加古老、精纯。晚辈能脱身，已是侥幸，不敢妄言其他。”
    他将自己摘得干净，只说自己在外围打转，啥核心秘密都没看见。这符合他“初尘境”（表现出来的气息）修士在那种险地的合理表现。
    岳擎盯着陆明尘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但陆明尘目光清澈坦然，毫无躲闪。最终，岳擎微微颔首：“既如此，陆巡察能安然脱身，已是万幸。此地后续事宜，便交由我昆仑处理。陆巡察伤势未愈，不若先随我等回楼兰城稍作休整？也可将详情禀明张天师。”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隐含“请离现场、交由昆仑接管”之意。青鸾闻言，秀眉微挑，想要开口，却被身旁那位持分水刺的碧游宫长老以眼神制止。毕竟，此地确实靠近昆仑势力范围，按照修真界默认的规矩，昆仑主导处置，并无不妥。碧游宫虽是海外大宗，也不好直接插手。
    陆明尘心中了然。他本就不想在此地久留，更不愿卷入昆仑派后续可能对阵法的大规模探查（万一惊动黑衣女子或损坏封印就糟了）。当下顺水推舟道：“多谢岳前辈好意。晚辈确有伤在身，需觅地静修。此地既有昆仑前辈主持，晚辈自是放心。至于回楼兰城，晚辈尚有巡察之责在身，且需尽快将此地见闻回禀天师，便不叨扰了。就此别过。”
    他转向凌风子，抱拳道：“凌风子前辈，保重。这两位道友的伤势，我这位同伴苏半夏颇通医道，或可协助一二。”他指的是青鸾身后那位气质清冷的女长老，碧游宫妙音阁修士，多半也精通音律疗伤之法。
    凌风子对陆明尘点了点头：“多谢。陆巡察也请保重。”
    岳擎见陆明尘识趣，不再多言，只是道：“既如此，陆巡察请自便。他日若有机会，可来楼兰城一叙。”
    陆明尘对众人一礼，又对青鸾使了个眼色。青鸾会意，上前道：“陆巡察，我送你一程。此地之事，我也需尽快传回宫中。”
    “有劳。”
    两人不再停留，与碧游宫两位长老一同，驾起遁光，朝着东南方向，迅速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目送他们离去，岳擎目光深沉。他再次看向凹坑中央，对凌风子道：“师弟，你带受伤弟子先回楼兰城疗伤，并立即将此地详情，以加急传讯禀明掌门。我留在此地，布下警戒阵法，并传讯附近巡视弟子，扩大搜索范围，务必找到那逃遁的幽冥余孽！此地阵法……需等掌门或玉衡子师兄定夺后，再作处置。”
    “是，师兄。”凌风子应下，带着受伤弟子，在另一名昆仑弟子的搀扶下，驾起剑光离去。
    凹坑边缘，只剩下岳擎与两名昆仑精锐。岳擎挥手布下数道警戒符箓与隐匿阵法，将这片区域暂时遮掩起来。他负手而立，望着陆明尘等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脚下这片看似平静、却隐藏着上古秘辛的土地，眉头紧锁。
    “龙虎山陆明尘……混沌之道……能潜入此阵而生还，当真只是侥幸么？”他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还有那逃走的幽冥头目，所持‘邪种’竟能引动阵法内的东西……此事，绝不简单。归墟之劫……幽冥宗……这西北，怕是要不太平了。”
    夜风吹过，带着戈壁的沙尘与寒意，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安的躁动，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下，悄然滋长。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西漠深处，一片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雅丹地貌之中。
    一道踉跄的、浑身浴血的土黄色身影（黄袍头目），狼狈地从一个沙洞中钻出。他胸口有一个前后透亮的剑伤，边缘缭绕着难以驱散的凌厉剑气，正是凌风子所留。手中那枚“圣种”已然暗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裂痕。他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几乎要从空中跌落。
    “咳咳……该死……该死的昆仑剑修……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小子……”他咬牙切齿，眼中充满了怨毒与后怕。最后时刻阵法内部爆发的恐怖冲突与吞噬之力，差点将他隔空吸干，若非他见机得早，全力催动“圣种”与血遁秘法，此刻早已化为灰烬。
    “必须……尽快将消息传回总坛……‘圣瞳’感应之物……就在那阵法之中！而且……似乎被触动了……还有那个小子……”他挣扎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画着扭曲鬼脸的黑色骨符，以残存魂力激发。
    骨符化为一道微不可察的黑烟，悄无声息地没入地下，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遁去。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沙地上，气息奄奄。但他眼中，却闪烁着疯狂与期待的光芒。
    “等着吧……等我圣宗大军到来……定要将那阵法彻底破开，取出圣物！还有那些蝼蚁……一个都别想跑！”
    沙海无言，唯有风沙呜咽，仿佛在应和着他恶毒的诅咒。
    更遥远的、不知位于现世何处的、一片绝对黑暗与死寂的虚空深处。
    那枚冰冷的、倒映着毁灭景象的“眼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一缕极其微弱的、充满了惊怒、贪婪、以及一丝……疑惑的波动，从那“眼球”深处传来。
    “封印……被触动了……星宫余孽的气息……还有……那个……变数……”
    “加快……降临的步骤……‘钥匙’……必须尽快……集齐……”
    冰冷的意念，在这片虚无中回荡，随即又归于永恒的寂静。
    只是，那笼罩现世的、名为“归墟”的阴影，似乎又悄然……浓厚了一分。
    而此刻，已远离陨星原数百里，正与青鸾等人于一处背风山崖下暂时歇息的陆明尘，似有所感，抬头望向西北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已然恢复平静的暗金道纹，以及识海中那枚微微发亮的银色“星符”。
    混沌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风，已从西北起，带着砂砾、死寂、与星辰的微光，吹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他取出那枚“碧海传音螺”，尝试联系龙虎山。这次，距离拉近，能量干扰减弱，传音螺微微亮起，传来了张天师略显急切的声音：
    “明尘？是你吗？你现在何处？情况如何？”
    陆明尘深吸一口气，对着传音螺，缓缓开口：
    “天师，是我。我已从陨星原脱身，但有些事……需尽快向您当面禀报。”
    “关于幽冥宗，关于上古封印，也关于……归墟之劫，我可能……发现了一些更重要的线索。”
    “还有，请天师提醒各方，加强戒备，尤其是西北与海外。幽冥宗的行动，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急迫，也更加……危险。”
    夜，还很长。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也最为……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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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幽冥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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