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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4章 吃人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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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4章 吃人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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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平了中原腹地与河东的零散魔窟后,后周大军的兵锋,终于指向了南方与淮南交界处的庞然大物。
    在这个五代十国的修罗场里,北方有契丹半妖铁骑肆虐,而在江淮以南的十国之中,同样有着把“人吃人”发挥到了极致,甚至将其定为军国铁律的恐怖魔国!
    其中最臭名昭著,凶名足以止小儿夜哭的,莫过于当年杨行密,秦宗权旧部在淮南与蔡州一带遗留下来的藩镇割据势力——淮南军!
    陆离那几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记得淮南与蔡州之兵,行军从不携米粮,唯载盐车载尸,名曰“春磨寨”。
    凡攻陷城池,必将全城百姓男女老幼如牲畜般圈入寨中,以巨石大磨连人带骨生生碾碎充作军粮。
    其军中最精锐的“黑云都”,更是人人皆穿人皮所制之甲,饮人血为水,凶残酷烈,冠绝天下!
    这一年深秋,为打通南下江淮的通道,赵玄郎奉命率领五千百战铁骑,携观星阁鹤翁老道与十二岁的少年赵安,一路南下,兵临淮南重镇——寿州(春磨大寨)城下!
    然而,刚一踏入寿州地界,连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后周先锋大军,就迎头撞上了一块真正裹满了剧毒与铁刺的硬骨头。
    寿州城外,没有护城河,只有一条宽达十丈,深不见底,里头填满了无数森森白骨与腐烂血水的“万骨壕”!
    城墙更是诡异到了极点。
    高达四丈的城墙,竟然不是用青砖垒砌的,而是将成千上万具死不瞑目的百姓尸骸,混入糯米汁与黑血泥浆之中,一层尸骨一层泥,生生夯筑出来的一座“活人血肉城墙”。
    在陆离和少年赵安的灰眼视野里,那座城墙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物!
    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墙体表面若隐若现,整座城池上方笼罩着一层厚达百丈,连阳光都彻底吞噬殆尽的粘稠血痂。
    那是数十年,数十万被“春磨寨”活活碾碎吃掉的生灵,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凝结而成的国度级怨煞。
    “大哥,小心!这座城……比以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脏!城里面蹲着一个特别大,特别老的怪物!”
    十二岁的少年赵安骑在小马上,脸色凝重地盯着城头,右手已经熟练地扣住了三张紫金雷符。
    “哼!管他什么千年老怪,敢筑此等灭绝人性的春磨魔城,某家今日定将它砸个粉碎!!”
    连战连捷,早已养成了一身无敌霸气的赵玄郎,看着那座用同胞尸骨筑成的城墙,怒火中烧,根本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他一拍马腹,单手提着百斤盘龙棍,周身赤金血气与头顶那尊十丈高的狼首睚眦真形轰然爆发,如往常一样,一马当先,带着五千破魔铁骑朝着寿州城门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冲锋!
    然而,就在赵玄郎冲至万骨壕边缘的刹那。
    寿州城头上,突然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石磨转动声!
    “轰隆隆……嘎吱……嘎吱……”
    伴随着石磨碾碎骨头的刺耳声响,一道身穿黑云重甲,身高足有丈二,浑身皮肤呈现出死尸般青灰色的魁梧老将身影,缓缓走上了城楼!
    此人乃是当年跟随秦宗权与淮南老帅一路从死人堆里吃出来,活了近百岁的真正军中老魔头——黑云都大统领,“活阎罗”刘仁赡!
    他手里提着一柄重达三百斤,完全由无数冤魂头骨熔炼而成的白骨丧门斧,看着城下冲锋而来的赵玄郎,那双没有眼白的浑浊眼珠子里,露出了一抹猫戏老鼠的残忍狞笑:
    “黄口小儿,才打了几个不成器的北方毛贼,借了一丝煞气余威,便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吗?今日老夫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十国修罗场!!”
    “起磨!开宴!!”
    老魔将双手高举白骨巨斧,猛地往城墙上一劈!
    轰隆————!!!
    整座由数十万尸骨夯筑而成的寿州血城,在这一瞬间彻底活了过来。
    城墙上那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同时张开大嘴,发出了一声足以直接震碎活人魂魄的绝望哭嚎。
    紧接着,一股庞大得如同汪洋大海般的墨黑色“春磨尸煞”,从城墙与万骨壕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了一盘直径超过百丈,遮天蔽日的巨大血肉石磨虚影!
    那不是普通的妖道法术,也不是松散的乱民怨气。
    那是这位百岁老魔将,将自己毕生的军魂修为,与整座城池数十万被吃掉的冤魂,以及麾下三万黑云都食人悍卒的性命彻底绑定在一起,修成的一座乃至触摸到了半步“金丹立鼎”边缘的恐怖杀伐军阵!
    以城为磨,碾碎万物!
    “轰——!!”
    百丈高的血肉石磨带着万钧重压当头碾落!
    冲在最前面的赵玄郎首当其冲。
    他怒吼一声,双手抡起百斤盘龙棍,将体内的武夫气血,新朝国运以及头顶的狼首睚眦真形催动到了极致,狠狠一棍向上托砸而去!
    以前,只要他这一棍子挥出,无论是什么尸魔毒阵,萨满巨兽,全都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可是这一次——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赵玄郎头顶上方那尊原本威风凛凛,无往不利的十丈狼首睚眦虚影,在撞上那盘汇聚了数十万生灵绝望怨毒的百丈血肉石磨瞬间,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座真正的铁山。
    前爪当场崩裂,庞大的身躯被那缓缓转动的石磨硬生生碾碎了半边!
    毕竟,他体内的睚眦煞气,而对面这座魔城居然无力了起来,毕竟那是实打实积攒了数十年的尸山血海!
    紧接着,城头上的老魔将纵身一跃,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般从四丈高的城墙上轰然砸落,手中的三百斤白骨巨斧带着腥臭的黑风,与赵玄郎的盘龙棍结结实实地硬撼了一记!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声中,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炸开!
    “噗——!!”
    自打离开蒲州以来,从未在正面交锋中退过半步的赵玄郎,在这一斧一磨的双重重压之下,虎口当场炸裂,鲜血狂飙。
    他整个人连同胯下的千里马一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竟然被这一击震得在地上犁出了一道十余丈长的深沟,马腿咔嚓一声折断。
    赵玄郎狼狈至极地从马背上翻滚下来,单膝重重跪砸在泥地里,张嘴便是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涌而出!
    跟在他身后的五千破魔铁骑更是被那股恐怖的石磨音波震得人仰马翻,前排数百名骑兵当场七窍流血坠落马下,阵型瞬间大乱!
    “大哥——!!”
    “将军!!”
    后方的少年赵安与鹤翁老道等人目眦欲裂,连忙甩出漫天符箓,撑起光幕挡在前面,把重伤的赵玄郎抢了回来。
    “哈哈哈!什么狗屁的新朝第一猛将,连老夫一斧头都接不住,也敢来淮南撒野?!”
    老魔将提着滴血的白骨巨斧站在万骨壕前,没有立刻追击,而是指着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的赵玄郎,放声狂笑:
    “回去告诉郭威那老儿,淮南之地,自有淮南的规矩!我们吃了几十年的人,照样活得逍遥自在!你们那套狗屁的仁义人道,在这寿州城下,连给老夫塞牙缝都不配!!”
    这是赵玄郎自出道以来,吃过的最惨烈,最憋屈的一次大亏。
    他死死抓着盘龙棍,想要站起来再冲上去拼命,可体内经脉被那股阴毒无比的春磨尸煞侵入,每动一下都像是被石磨在碾压骨头。
    刚一起身又是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只能被亲卫死死拉住,眼睁睁看着城头上那群食人魔兵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含恨下令退兵三十里扎营!
    而在两军交锋,赵玄郎受挫吐血的战局之外。
    站在远处一座荒山高坡上的神魂“陆离”,此刻却并没有过多关注寿州城下那位老魔将的嚣张气焰。
    在他的灰眼看来,那老魔头虽然靠着几十年吃人攒下了一身堪比阴神极境的浑厚尸煞,但在真正掌握了高层次力量的存在面前,也不过是个稍微大一点的臭虫罢了。
    赵玄郎今天吃亏,纯粹是因为他体内的睚眦煞气用得太久,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而他自己的帝王真龙之气又还没到彻底大成的时候。
    此时此刻,陆离缓缓转过身,没有看南边的寿州城,而是抬起头,将视线投向了这幅五代乱世风景画里,最遥远,最深邃的极西之地!
    就在刚才赵玄郎头顶的狼首睚眦虚影,被石磨碾碎半边的同一瞬间。
    冥冥之中,一股苍凉决绝,却又充满了无尽痛快之意的沙场刀意,跨越了这幅风景画的千山万水,顺着因果线,传到了陆离的感知之中!
    那是匹夫的意志。
    风景画的几年前,在黑风口与赵玄郎痛饮一壶烈酒后,那个单人独骑,提着断刀往西边去的独臂老卒,砍翻了不知多少沿途阻路的高原妖魔与雪山邪祟。
    就在刚刚这一刻,他终于走到了地方。
    在陆离的感知画面里,极西之地的萬丈雪山大渊深处,同样耸立着一座古老而血腥的祭祀台。
    浑身皮甲甲破碎的独臂老卒匹夫,骑着那匹同样快要散架的老马,面对着大渊底下那头被无数锁链与符文死死封锁,正在沉睡的庞大凶物。
    他哈哈大笑着,用尽杀伐之气,在煞气正主面前,挥出了他这一生中最巅峰,最灿烂的一记先登绝刀!
    “咔嚓————!!!”
    紧接着,一股比眼前这座寿州魔城还要恐怖百倍、千倍的杀伐之气,从这幅风景画的极西之地,轰然苏醒,直冲霄汉!
    狂风骤起,吹得陆离的道袍猎猎作响。
    陆离站在高坡之上,看着西方那片瞬间被染成暗红色的天际,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灰眼,轻声自语道:
    “……看来,匹夫已经在这幅画里,已经找到并放出了这个时代的龙二子睚眦了。”
    画外的睚眦在渡劫;画里的睚眦,如今也被匹夫一刀砍碎封印,彻底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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