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深空·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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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深空·远航(第1/2页)
    【卷首语】
    “地球是人类的摇篮，但人类不能永远生活在摇篮里。”
    ——康斯坦丁·齐奥尔科夫斯基
    时间：2176年9月5日—20日人物：金予珩、苏晚亭、维纳斯、林霜、苏再武、文天祥、岳飞、方远、陈恳、皇甫懿德、胡春平、皇甫嘉卉
    壹·北欧·冰海·僵持一关岛战事结束后，欧洲北部成为唯一仍在交火的战场。
    美加联合体在挪威海、北海、波罗的海的攻势被全面遏制后，转入“以守为攻”的消耗战。双方每日在挪威海、巴伦支海、冰岛-法罗群岛一线，仍保持千架至万架规模的无人机互殴。共同体已在挪威海南部沿岸至波罗的海部署了沿海的岸基无人机与“无人机杀手”部队、无人艇编队。美加方面则依靠从冰岛和挪威北部基地起飞的无人机，在公海上空与我方周旋。胜负互有，美加方面更吃亏——其补给线更长，无人机抵达交战空域时储备电能已消耗近半，作战半径和滞空时间均受限制。
    战前，美加联合体将欧洲战场视为与太平洋战场同等重要的主攻方向。其战略意图是：从北欧突破，经挪威海进入北海，在丹麦海峡撕开口子，经由波罗的海直插中欧腹地，将共同体对欧洲大陆的保护线拦腰切断。与此同时，从西线经亚速尔群岛、西班牙-葡萄牙西海岸登陆，开辟第二战场，形成东西对进、南北夹击的钳形攻势。一旦得手，共同体将失去对整个欧洲的支撑能力，美加则可挟欧洲工业余脉与资本集团合流，将欧洲变为其永久的经济腹地与战略跳板。
    这一图景未能实现。
    共同体在战前已通过多重情报渠道——老苏在西雅图发出的预警、孙膑IV对美加兵力调动的持续追踪、北欧方向侦察卫星发现的异常舰艇集结——对美加的欧洲意图做出了准确预判。军委在战前最后一次扩大会议上，将欧洲方向从“次要防御”提升为“主要防御”级别，与太平洋方向并列。
    金帅被派往欧洲战场坐镇。他是军委在外战斗的最高级将领，负责统筹欧洲西线、欧洲北线及北极方向的所有共同体作战力量。他的任务是：守住，不让敌人踏上欧洲大陆。
    他做到了。
    美加不仅未能将战火引入欧洲大陆，反而在战争进程中失去了部分北欧半岛和岛屿的控制权。挪威海沿岸的多个前进基地在战争中被摧毁，冰岛-法罗群岛一线的制空权在战局后期被共同体逐步蚕食。
    战争结束后，欧洲方向的共同体部队由金帅的副手、原欧洲战区副司令员接手掌管。金帅已于关岛战事结束后不久返回重庆述职。北欧防线转入长期对峙状态。战事烈度较战争高峰期大幅下降，但每日仍有千架至万架规模的无人机在挪威海上空互殴。机械人部队在前线消耗对方，也消耗自己。
    北欧战线的对峙，为共同体在北极方向的探索提供了侧翼掩护。挪威海、巴伦支海、北欧三国最北端的军事基地和科考站，成为共同体向北极圈内延伸的前进据点。北极航道的战略价值日益凸显——谁控制了北极航道，谁就控制了欧亚大陆与北美之间的海上运输命脉。
    战争期间，敌我双方对于北极地区的科学考察队伍均未采取实质的军事行动，也未通过军事人员参与科学考察的方式进行侦察活动。但美加对寰宇共同体的科考队伍还是进行了监视和非军事型的骚扰，这与非战争时期的行为一致。
    二文天祥的Y团在补充十万机械人后，于九月上旬完成亚速尔群岛主岛的防务交接。亚速尔群岛的前线阵地由新到的Z团接替。Y团转向东北，直逼挪威海，部署于罗弗敦群岛-特罗姆瑟一线，归北欧防线统一指挥。X团和新加入的W团留守西班牙-葡萄牙一线，作为独立于欧洲大陆战区的西线警戒部队。
    欧洲防区指挥部将九个机械人师的防线分为三段布置：北海-英吉利海峡一线由第11、12、13机械人师驻守；丹麦海峡-挪威海南部一线由第14、15、16机械人师驻守；挪威海-巴伦支海一线由第17、18、19机械人师驻守。文天祥的Y团作为战区预备队，配置在挪威海中部。
    每日的无人机消耗战中，机械人部队伤亡约数百至数千台不等。机械人没有灵识、不会恐惧、不会疲惫，只需要能源和弹药补给。欧洲防区指挥部的补给线已完全畅通，机械人的战损率从高峰期的百分之四十降至百分之五以下。人类——无论是CSi还是“婴儿”——已全部撤离一线，转入地下城指挥所。
    在欧洲西线至亚速尔群岛的战役中，我方深刻体会到美加联合体在生物打印领域的科技潜力和产能优势。
    苏再武在西雅图种植玉米、土豆长达二十年。玉米和土豆不仅是粮食，更是美加生物打印的基础材料。随着耐候性极强的玉米等作物在全球变暖的气候条件下实现一年多熟，美加联合体拥有了近乎无限供应的有机打印原料。在CSi技术之外，美加联合体在创造性器官开发、生产、组装、应用乃至实战方面，已形成完整的技术体系，并且能使用多种无机材料生成部分生物器官——非细胞组成——拼接成各项综合属性高度优化的战斗单元。
    这种“生化智能体”具备以下特征：基本无需外部充电，摄入各类有机体后，通过体内的微型消化腔和能量转化单元实现能量自给；消化、吸收、转化、修复一体化，几乎无需排泄，仅排出微量水分；无机部件可快速插拔更换，战场维修效率极高；部分高端型号使用先进量子芯片作为控制核心。最可怕的是，它们没有痛感神经，也没有灵识。它们不会恐惧，不会犹豫，不会在死亡前想起家人。它们只是战斗，直到被摧毁，然后被下一批替换。
    三2176年，北极的气候格局已与百年前截然不同。
    由于地球公转轨道向太阳方向偏移，日地距离缩短，北极地区升温幅度约为全球平均的两至三倍。九月至次年三月，北极被冰雪覆盖，冰层厚度虽较历史峰值大幅减薄，但仍足以支撑科考站的地面作业。四月至八月，北极进入无冰期，北冰洋大面积开放，航线通航，科考活动进入高峰期。
    共同体在斯瓦尔巴群岛、法兰士约瑟夫地群岛、新地岛设立了多处北极科考站。科考站由高脚屋和海上悬浮平台组成，可适应冰层消融和海平面变化。战争期间，科考站多次遭到不明信号压制和干扰，通信链路频繁中断。孙膑IV的溯源分析将干扰源定位在格陵兰北部方向——美加在图勒空军基地扩建的电子战设施。战争时期，美加方面曾多次试探科考站的防御能力，甚至出现小规模交火的冲动行为，但双方均未将冲突扩大到北极圈内。
    地磁北极在持续偏转。
    全球地磁模型显示，1900年至2020年，地磁北极从加拿大北部向俄罗斯方向移动了约两千公里，移动速度从每年约十五公里加速至每年约五十公里。2176年，移动速率急剧增至每年约一百二十公里。预计至2180年，地磁北极将穿越北冰洋中部，逼近俄罗斯以北的北纬八十八度、东经一百二十度附近区域。
    一百多年来，物理学界对北极地区可能存在“虫洞”或“异空间入口”的猜测从未停止。这一假说在战后重新进入共同体高层的视野。
    北极的谜团亟待揭开。
    深地中心在斯瓦尔巴群岛部署的中微子探测器，捕捉到来自地核方向的异常中微子通量，能谱特征与已知核反应过程的预期不符。胡春平团队曾在北极冻土层的冰芯样本中，发现了极微量但来源不明的同分异构体。这些分子的化学结构与微管蛋白的碎片高度相似，但其光学活性与地球已知生物体中的微管蛋白方向相反——是左旋的。这些碎片是天然的，还是人造的？如果是人造的，谁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深空·远航(第2/2页)
    贰·夸父·远航
    一方远到来之前，夸父II号已在深空中漂流了六年。
    夸父II号于2170年发射，最初几年依靠核聚变引擎多次脉冲加速，在真空中将速度提升至数千公里每秒。截至方远登舰时，夸父II号已飞越海王星轨道，正在向柯伊伯带深处推进。目前距离地球约八十亿公里，速度约一万二千公里每秒——远未达到理论最大巡航速度六分之一光速，因为越向外飞，太阳光越弱，能量捕获效率越低。方远的当务之急不是加速，是储备足够能量，为即将到来的“星际冬夜”做准备。越靠近星际空间，宇宙射线和星光越稀薄，能量捕获将越来越困难。暗物质和暗能量能否被捕获和利用，还是未知数。
    太阳帆和宇宙射线捕获装置在漫长的巡航中持续收集能量，每次收集到的能量微乎其微，但日积月累，总量可观。收集的能量被用于电解水制氢，氢在微弱的聚变反应中生成氦，并逐级聚变生成更重的元素——碳、氧、硅、铁。这套过程效率极低。太阳帆总面积不足五百平方米，能量吸收效率在最佳角度下也不足百分之二十。物质-能量转换设备数量少、口径小，无法大规模扩建。夸父II号在方远接管前，仅完成了最基础的自我维持。
    物质-能量转换的理论基石是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ΔE=Δmc。一克质量完全转化释放的能量约九乘十的十三次方焦耳，足以将一个成年人送入近地轨道数十次。反过来，从能量中“制造”物质，需要的能量是天文数字。以水为例：制造一克水需要约四乘十的十一次方焦耳，相当于一座百万千瓦级核电站运行数小时的发电量。夸父II号的太阳帆在最佳条件下飞行一整年收集的能量，仅够制造数百克水。物质-能量转换技术在工程实践中仍面临效率瓶颈。
    方远到达夸父II号后，首要任务不是继续向前飞，是扩建。
    他的计划是：扩大太阳帆面积，增加射线能量捕捉设备的数量和口径，部署多套能源和传输打印装置，使夸父II号从一艘单体飞船“生长”为一个大型深空基地。目标是在五到十年内，让夸父II号可以在太空中自给自足，无需地球补给。
    飞船目前由主舰体、生活舱环、生态舱环、实验室舱环、能源舱环、打印舱环、船坞舱环组成。总质量比发射时增加了约百分之五——这是在消耗了发射时携带的绝大部分储能后实现的净增长。体积几乎没有变化，但舱内设备密度显著增加。下一步扩建重点放在外部：增加太阳帆面积，加装射线能量捕捉设备——部分装在舱外，部分利用舱内冗余空间——部署备用能源模块和备用打印单元。
    方远当年给飞船设定的目标，正在一步步靠近。物质-能量转换技术支持下，夸父II号将从一艘单体飞船“生长”为一个大型深空基地。他反复强调：飞船需要多套能源冗余和多套打印装置，这是基地化的前提。
    二夸父II号离开地球轨道时，可由核聚变引擎加速至巡航速度——理论最高值约每秒五万公里，即约六分之一光速。达到巡航速度后，引擎关闭，飞船进入无能耗惯性巡航状态。真空环境中几乎无阻力，飞船可以保持巡航速度飞行极长时间。姿态调整和轨道修正依靠引力弹弓效应和太阳帆辅助，不消耗燃料。
    实际上，夸父II号远未达到六分之一光速。纯粹科考的小型飞船——仅携带微型机械人的那几艘——虽然理论速度可达五万公里每小时，但早已失联，可能已损毁或飞出了通讯范围。夸父II号的首要任务是生存，不是冲刺。
    夸父II号的物质-能量转换系统支持三个层级的能源与物质收集。
    层级一，太阳系内：太阳光能、太阳风粒子、星际尘埃——转化为电能、打印材料、备件。
    层级二，太阳系边缘：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暗物质粒子、星际空间其他光能——转化为电能、燃料、飞船结构材料。各类宇宙射线虽然不能直接捕获，但部分射线可以通过与物质相互作用转化为热能，再经热电转换装置变成电能。
    层级三，星际空间：暗能量——理论上可直接转化为物质，尚未验证。
    三夸父II号的模块化结构如下：
    主舰体：指挥舱、控制中心、量子通信阵列。
    生活舱环：宇航员宿舍。数十个独立舱室，每个约十余平方米，有床、桌椅、储物空间、个人卫生设施。
    生态舱环：植物工厂——小麦、大豆、蔬菜——水循环系统、空气循环系统。
    实验室舱环：物理实验室、生物实验室、材料科学实验室、医学实验室。
    能源舱环：核聚变反应堆、物质-能量转换核心、能量储存单元。
    打印舱环：量子打印机阵列、生物打印机、通用打印机、备件仓库。
    船坞舱环：小型飞行器的停靠与维修区。
    所有舱室之间还有一个看不见的系统——物质循环网络。人类的排泄物、呼吸排出的二氧化碳、植物光合作用产生的氧气、实验室废弃的培养物、打印舱的边角料，全部被自动收集、分类、粉碎、分解。有机物通过水热液化转化为碳氢化合物，再经打印舱重组为新的材料。无机物通过电解和高温熔炼提取金属元素。热量通过热电转换装置回收电能。夸父II号的物质循环利用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七，是地球资源回收技术的极致延伸。在这里，没有“垃圾”这个概念——只有尚未进入循环的资源。
    四夸父II号的AI系统“夸父”，是孙膑IV的深空分支，具备分布式信任与异常检测能力。其多模态感知融合光学、红外、紫外、X射线、伽马射线、射电、中微子、引力波等多种探测手段，可对深空环境进行全频谱扫描，与地球的孙膑IV同步运行。
    五方远的量子打印机和地球的打印机是双向的。他可以回来。杭州地下城的打印舱里，他的备份一直在等他激活。但有一个前提：打印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和物质储备。夸父II号目前储能有限，一次双向打印将消耗近半储备。
    他生来就是远方。这是他的名字，也是他的宿命。
    他偶尔传回信号，告诉地球：我还活着。信号的内容越来越短。从长篇报告，到一段语音，到一行字：“一切正常。”
    有更紧迫的事。他最放心不下的，不是飞船的扩建，而是在杭州地下城的她。
    他离开杭州第7站时，战争刚刚爆发，他没有时间和夫人告别。从关岛到琉球，从琉球的地下城打印机里直接量子传输到夸父II号，他没来得及回杭州。夫人是他上一世就深爱的人。重启人生后，他们用了很长时间再次相识、相恋，终于走到一起。婚后的日子细水长流，他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
    现在他一个人在深空中，夫人在地球上。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等夫人到来。最快也要半年后。半年内，夸父II号的储能不足以支持再来一次双向打印。他不能回去，她也不能来。
    方远的职务是“夸父II号太空城副总指挥”，但前任总指挥兼舰长已通过量子打印机返回地球。他是这艘飞船上唯一的指挥员，唯一的CSi，唯一的人类。不是孤独，是“只有他一个人”。其他宇航员都在休眠舱里沉睡，等待飞船到达更远的地方再唤醒。方远是唯一醒着的人。
    他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太阳变小。他想起临别时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
    “等我。”
    他没有说出来，她也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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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深空·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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