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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匆匆上了飞行器，秦素拍着赤烨的手臂催促，手掌啪啪地打在他的前臂上，一点也没省着力气。
“快开！”
“那家伙怎么跟个牛皮糖一样？”
“我都分他两份战利品了，他怎么还不知足！”
赤烨听着她不满的吐槽，一边不慌不忙地启动飞行器，一边扭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果然看到了一个黑发少年，正气急败坏地朝着他们追过来。
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恼怒，暗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升空的飞行器，像一头被抢了猎物的小龙。
是他。
赤烨一瞬认出了他。
南区烬家的太子爷。
他的眉梢微微挑起，面具下的嘴角玩味地弯了弯。
当飞行器升空，与黑发少年的距离越拉越远，秦素终于松了口气。
她趴到窗户上，整张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得意洋洋地挥着手，还吐着舌头扮了个鬼脸。
赤烨侧过头，目光落在秦素俏丽的侧脸上，看着她鼻尖在玻璃上压出的那个小小的圆点，红眸深处缓缓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面具往上推了推，重新支起下巴，靠在座椅里。
还真是......好鲜活的小雌性。
直到飞行器飞得足够远，秦素已经看不到黑发少年的身影，她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眉眼弯弯地哼起了歌。
那调子不成曲，却透着股雀跃劲儿，她一边哼一边翻看起劫匪头领的空间纽，指尖在光屏上划来划去，像一只清点存粮的小松鼠。
就在她专心整理自己的战利品时，耳边传来赤烨慵懒的声音。
“乖徒儿，你为什么会选择机甲？”
他还有一半话藏着，没有直接问出口。
为什么你明明是雌性，却要隐藏身份拼命努力？
赤烨很清楚，她只需要公开身份，以她S级的精神力，足以拥有优质的伴侣，过上富足安稳的生活。
哪里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和一群雄性在泥里滚、在火里拼。
秦素愣了一瞬，没想到赤烨会突然问这个。
她还以为，至少在两人正式确立师徒关系、进入学术讨论阶段之前，他都不会触及这种沉重的话题。
但既然他问了，秦素便将手中的空间纽收了起来，侧过身面朝他，表情严肃地直视他的眼睛。
她的目光清亮而坦荡，没有一丝闪躲。
“因为我要活下去。”
这个答案出乎赤烨的预料。
他原本放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的手指，僵在了半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似乎是察觉自己的回答有些令人意外，她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笑容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她的视线缓缓从他的眼睛挪开，望向窗外的流云。
“我小时候很弱小。”
“父母离世后，是哥哥背着我，像臭虫一样在垃圾山里捡过期的营养液勉强活着。”
“可即便如此，我们活着对别人来说，就是多余的。”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那笑容像一层薄薄的冰，下面压着深不见底的东西。
顿了片刻，她再次看向赤烨，语气中带着几分克制的酸涩。
“你去过垃圾星吗？那里就像是蛊场，只有拼命撕咬才能活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起伏都变得清晰可闻。
“我第一次杀人，是哥哥快被打死的时候……我捡起了手边的一只机械残臂，用尖锐的一端，捅进了鬣狗兽人的脖子。”
她咽了咽口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呼吸微微发颤。
攥着衣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骨泛白，像要把那段记忆从身体里挤出去。
似乎那一幕，又血淋淋地浮现在了她眼前。
赤烨盯着她的脸，深深地凝视着。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呼吸却已经乱了，心脏像是被什么细而韧的东西缠住了，越收越紧。
“我需要机甲活下去，去战斗，去保护我哥哥。”
“这是它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她将问题抛向他，嘴角甚至重新弯了弯，但眼底却没有笑意。
赤烨抿唇，面具下的眼眸微微颤动。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开，头一次觉得这张脸竟然有些刺目，刺得他眼眶生疼。
飞行器里一瞬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气流擦过机身的低吟。
好一会儿，秦素再次开口，语气轻快了几分，像是要把方才的沉重揭过去。
“我看过你的设计，还有你摆在展示厅的作品。”
“黄老拍给我的。”
赤烨的手指曲了曲，微微抬眸，与她的目光相触。
她再次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由衷地赞叹道。
“它们很漂亮，每一架都像是艺术品，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赤烨收回支着下巴的手，正了正身子，嘴角微微上挑，似乎因为她的话而感到了几分愉悦。
可他的脊背还没完全放松下来，下一秒，秦素又开口了。
“可惜和我不是一路的。”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浮空岛上，又缓缓抬向头顶的天际线。
那里云层翻涌，像被什么人搅动了的棉絮。
“如果今天太空港的埋伏不是冲着霄大哥去的……那些屠刀落在了这些浮空岛上……”
“师父，那些将你高高捧起的贵族们，会穿上你造出来的闪亮机甲，去抵挡敌人的攻击，去保护那些在他们眼里只是蝼蚁的平民吗？”
她说完，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赤烨。
一瞬间，赤烨浑身僵直，好似被一盆冰水兜头泼下，从头顶一路冷到了脚底。
脊背升起刺骨的寒意，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骨髓。
那张面具下的脸，血色尽褪。
裸露在外面的下巴苍白得如同刚从冰棺里抬出来的尸体，连唇色都淡得几乎透明。
秦素缓缓扬起笑，眉眼弯弯，眼神却冷得仿佛覆着一层寒霜。
“我要造的是杀敌的机甲，是能从战场上活着走下来的机甲。”
“它不需要华丽的外观，不需要漂亮的装饰，不需要被高高在上的展示。”
赤烨垂下眸子，胸口仿佛被一把钝锤一下又一下地砸着。
很疼。
疼得他即便动用精神力也压不住，那痛感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胸腔里翻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