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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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重的夜色，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压在宫墙筒瓦上。檐下宫灯散发着莹莹光亮，依稀可见屋檐尽头，狰狞的兽目怒视黑暗，圣洁的莲花静谧绽放，佛陀慈眉低目，似静听殿内哭泣。
    姜璎醒来以后，看见姐姐姐夫都在，强装许久的镇定终于不堪一击，她忍不住扑到姜璎怀里。
    “姐姐……！”
    她哭得断断续续，说话语无伦次，眼中还有尚未散开的惊惧，像是完全沉浸在了不久前的回忆当中。
    “刚开始，什么都好好的，一切都是那么正常，但他就忽然莫名其妙，吃着吃着，开始吐血。”
    “他吐了好多血，好多好多……”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姜珞忽然推开姜璎，伏在床沿干呕起来。
    “呕——”
    痛苦的表情，与不久前的高忱重叠成一块。
    他也是像现在这样，突如其来，毫无征兆地开始大口大口呕血。
    食案不慎摔翻，衣襟血迹斑斑。
    强烈的痛苦下，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这样倒地不起，昏死过去。
    姜珞呆滞一瞬，几乎是用尽生平所有的意志力，才把喉咙的尖叫压下去。她死死掐着手心，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灵魂出窍般浮在半空，看着躯壳以凤体不适为由，召太医令和太史令，又叫姜璎夫妇入宫。
    数不清的宫人被抓起来关押。
    只要是有经手嫌疑的。
    一个都不能放过！
    姜珞干呕着，满脸泪水，肩膀甚至不住颤抖。
    高忱突发恶疾的场面给她带来了很大的阴影。
    说不出是恐惧还是害怕，心痛还是绝望，种种情绪如山倾般将她压倒。
    她才恍然发觉，比喜欢更多的。
    是爱。
    她一直抗拒承认，因为内心深处总有个声音，不住地提醒——你最爱的人，是姐姐，必须是姐姐，一定要是姐姐！
    她爱了姐姐十多年，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生命就留下了姐姐的烙印。
    她不能容许高忱一个后来者，占据原本属于姐姐的位置，仿佛只要承认爱他，就是对姐姐的背叛。
    高忱那么细腻的一个人，他又怎么会察觉不出呢？
    可他不在乎。
    对他而言，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喜欢，也弥足珍贵。他很好说话，也很好满足，爱一个人就要把装心里，装的满满当当。
    姜珞不愿意承认没关系。
    他知道就好了。
    她的嗔怒喜乐，打骂撒娇，全都是给他的。
    只属于他一个人。
    高忱很幸福，也很满足，他无比确信，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就像是从前的阿父阿母，还有他。
    简简单单一家三口。
    他和浓浓也会如此。
    姜珞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泪水模糊了字迹，她泣不成声，“姐姐、姐姐……我不想，我真的……”
    不想他死。
    太后固然尊贵，可也同样孤独。
    “他还这么年轻，还没有弱冠，孩子的名字只想了一半……我不想他死。”
    泪水溅在手背。
    像一记小锤子，把姜璎的心敲得四分五裂。
    “不会有事的，方才太医令说了，陛下只是、只是中毒了，可以治好的，一定可以治好。”
    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住赵太后。
    长乐宫派了人过来询问，看见高忱昏迷不醒地躺在床榻上，几乎当场变了脸色。
    赵咎叫住郑女官，不知说了什么，对方强行镇定下来，点了点头，回去禀报赵太后。
    这会儿必须婆媳一条心，否则，不用等外头乱起来，他们自己就先崩盘了。
    姜璎让人煮了一碗茯苓珍珠汤，小口小口喂到姜珞嘴里。
    茯苓入心脾二经，健脾以生气血，宁心以安神明，珍珠母煅过，取其重镇沉降之性，定惊悸、除心烦。二药相伍，一养一镇，使心血得充，浮阳得敛。
    姜珞喝了汤，靠在姜璎怀里，一手抓着姜璎袖子，一手攥着写满孩子名字的纸条，眼皮缓缓沉下。
    赵咎毕竟是外男，入椒房宫有失礼数，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站在不远处，隔着一面刺绣屏风，跟姜璎转述明惠帝的情况。
    语气沉沉，可以听出几分压抑。
    “沈医官为湛奴施针，吐血数升。”
    姜璎轻轻捂住姜珞耳朵，眼神转冷，“让他们进来。”
    太医令和太史令跪在外头，一个面色凝重，一个焦灼难安。
    只听见一声清冷嗓音响起。
    “沈医官，可查出来了，陛下中的是何种毒药？”
    沈黎平伏地，额头上还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他尽可能稳住身形，恭敬答道：“回禀姜女君，臣一一查验，发现陛下是食用了皇后娘娘原本要喝的茯苓蜜枣汤，这才导致呕血昏迷。”
    “你说什么？”姜璎下意识要起身，又想起怀里还抱着个人，她深吸一口气，近乎凌厉的目光落在白芨等人身上。
    但凡入口，必要查验。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们难道都不知道？
    白芨等人跪了下去，以头抢地，重重磕道：“奴婢该死！”
    错了就是错了。
    她们不敢为自己辩解。
    姜璎看向小荷，小荷低声道：“陛下和娘娘，两人私下里用食，不喜宫人在旁伺候，奴婢们是在呈上来之前，取其中几样试过，那盏汤……隔三差五服用，今日便没有……”
    姜璎闭了闭眼，如果高忱死了，不椒房宫的宫人们都要陪葬。
    赵太后盛怒之下，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该死她儿子的人！
    谢含章走进来，跪了下去，“皇后娘娘已经将所有经手膳食的宫人全都抓了起来，经查明发现，其中有几个，是原先伺候梁淑妃的。”
    梁淑妃。
    听到这，姜璎茅塞顿开。
    终于知道那股异样感从何而来！
    “百密一疏，竟是百密一疏……”姜璎喃喃道。
    这么多人，盯着王家，常家，里里外外，严防死守。
    唯独漏了梁淑妃！
    这个椒房宫上一任主人！
    “把她给我抓起来。”姜璎咬着牙，“现在，立刻，马上！调动禁军，押送进宫！至于王家人，以联合梁氏给皇后下毒的罪名，统统下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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