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模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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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下达，队伍立刻高效行动起来。
    尽管疲惫，尽管对温暖和清水有着本能的渴望，但巫族战士的纪律性在此刻展现。
    他们迅速解下随身皮囊，冲到温泉边，开始灌装那清澈温暖的泉水。
    没有人去碰触近在咫尺的红艳果实，没有人试图掬水痛饮，每个人都紧绷着脸，动作迅捷而沉默。
    星泉、岩烈、老刀和青叶则持械警戒，分别守住山谷的几个方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过于完美的“生机”。
    温泉池水被皮囊咕咚咕咚地吸入，水面微微荡漾。四周的灌木丛在氤氲的热气中静立不动，红果鲜艳欲滴。
    一切似乎很顺利。
    然而，就在第一个战士灌满皮囊，直起身准备退开时，异变陡生！
    他脚下那片细腻的白色沙地，突然毫无征兆地“活”了过来！沙粒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上涌起，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那感觉不是被沙陷住，而是被某种粘稠、湿滑、富有弹性的物质紧紧箍住。
    “什么东西？！”战士惊呼，下意识挣扎，却发现那“沙地”的束缚力大得惊人，并且正顺着他的小腿快速向上蔓延，颜色也从白色迅速转变为接近他皮裤的深褐色，仿佛在模仿、同化！
    “敌袭！”岩烈暴喝，手中重剑已带着破风声斩向那片“沙地”。
    剑刃斩入，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砍进厚实胶体的闷响。被斩开的部分溅射出几滴无色粘稠的液体，但更多的部分迅速蠕动、融合，并顺着剑身向上攀附，同时表面开始硬化，浮现出类似金属的冷硬光泽和剑刃的纹理！
    “退！”岩烈果断弃剑后撤。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重剑，眨眼间就被那诡异的物质包裹、吞没，成了它的一部分，形状也微微调整，变得更像一把粗糙的、由该物质构成的“剑”。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整个山谷的“生机”，瞬间沸腾！
    碧蓝的温泉水不再平静，水面隆起，化作数条粗大的、透明中带着淡蓝水色的触手，猛地抽向池边灌水的战士。一个战士躲闪不及，被触手拦腰卷住，那触手表面立刻浮现出类似他皮甲鳞片的纹路，收缩之力几乎要勒断他的骨头。
    “救我！”他嘶声喊道，手中短刀疯狂砍劈触手，但刀刃陷入其中，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拔出来时，刀身上竟也沾上了一层蠕动的、试图攀附的透明物质。
    灌木丛的枝叶疯狂生长、扭结，化作一条条带着尖刺的墨绿色鞭子，抽打横扫。那些红艳的果实则纷纷爆开，喷射出一股股甜腻的、带着麻痹效果的粉色雾气。
    地面上的苔藓“毯子”大片大片掀起，如同绿色的浪潮扑向人群，试图覆盖、包裹。岩石缝隙里，甚至那些看似无害的鹅卵石，也滚动着聚集起来，融合成一个个粗糙的、不断变换着形状的类人形或兽形物体，沉默而迅猛地扑击。
    攻击方式五花八门，但所有“攻击者”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并非真正的生命体，而是由那种粘稠的、可以任意改变形态和颜色的拟态物质构成。它们能模仿接触到的物体的形态和部分特性——沙地模仿了战士的衣物和武器，水触手模仿了皮甲，植物鞭条带着尖刺，雾气带着麻痹效果。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们似乎没有固定的核心或要害。刀剑劈砍、战斧重砸，只能暂时将其打散或劈开，但溅射出的粘稠液滴会迅速回流，被打散的部分也会蠕动着重新聚合，甚至从周围环境中吸收更多的同类物质（沙粒、水汽、植物碎屑）壮大自身。
    “不要缠斗！向出口突围！”老刀厉声喝道，手中双刀舞成一片光幕，将一条抽来的植物鞭子和两个扑来的鹅卵石怪斩得汁液飞溅，但更多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
    队伍阵型瞬间被打乱，陷入各自为战的窘境。惨叫声开始响起，有战士被苔藓覆盖，整个人被拖向地面，迅速被那绿色物质包裹成一个不断蠕动的“茧”；有人吸入过多粉色雾气，动作变得迟缓，随即被水触手卷走，拖向温泉池深处。
    “结阵！向我靠拢！”岩烈怒吼，捡起地上一面不知哪个战士掉落的骨盾，狠狠拍飞一个扑来的沙石聚合体。他周身气血勃发，皮肤隐隐泛起古铜色的光泽，力量大增，每一击都能将扑来的怪物砸得粉碎，暂时遏制其攻势。
    青叶身形如鬼魅，在鞭影与触手间穿梭，手中短弓连珠发射，箭矢精准地射向那些试图喷射雾气的爆裂果实和正在凝聚的大型聚合体核心，虽然无法彻底消灭，但能有效干扰其行动。
    星泉挥舞着那柄得自遗迹的、带有微弱灵光的骨刃，将一条试图缠绕他的水触手斩断。断掉的触手落地，化作一滩清水，但很快又蒸腾起水汽，似乎要回归温泉池重新凝聚。他心中焦急，地心精魄的震动已经变得剧烈，不再是警告，而是一种强烈的、被“锁定”的共鸣感。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个诡异的现象。
    一个由沙石和部分植物残骸聚合而成、约有人高的类人形怪物，原本正扑向一名受伤的战士。但在经过星泉附近，感受到地心精魄散发的特殊波动时，它猛地停顿了一下，那颗由碎石勉强拼凑出的、没有五官的“头颅”，转向了星泉。
    然后，它完全放弃了原来的目标，以一种更加迅猛、更加贪婪的姿态，直扑星泉而来！它的手臂前端迅速变形，化作了类似星泉手中骨刃的粗糙形状，但更大、更厚重，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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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泉举刃格挡，“铛！”一声巨响，他手臂发麻，被震退两步。那怪物一击不中，另一只“手”又化为一个巨大的、模仿岩烈重剑的锤头，狠狠砸落。
    “它们……在针对我？”星泉心中一凛，闪身躲开。果然，附近另外两个正在攻击其他人的聚合体，也仿佛接收到了某种信号，纷纷舍弃当前目标，转向星泉，攻击模式也开始有意无意地模仿他刚才施展的几下格挡和闪避动作。
    “星泉！小心！这些东西好像对你特别‘感兴趣’！”青叶也发现了异常，一边射箭支援一边高喊。
    不是感兴趣……是渴望！星泉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的地心精魄碎片正在发烫，与这些拟态怪物之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吸引力。这些怪物，似乎对地心精魄蕴含的那种精纯的、本源性的“大地生机”力量，有着超乎寻常的“采集”或“掠夺”欲望！
    难道，这个“实验场”或者说“陷阱”的真正目的之一，就是采集类似地心精魄这样的特殊能量源？所谓的“清理”，是否也包括清除或回收那些不受控的、高浓度的自然能量聚合体？
    这个念头让星泉遍体生寒。他们不是偶然闯入的猎物，而是可能触发了某种预设的“采集程序”！
    “不能留在这里！它们的目标是精魄！”星泉大喊，挥刃逼退一个模仿他骨刃劈砍的沙石怪，“出口！全力冲击出口！”
    岩烈也看出了关键，星泉成了吸引火力的焦点。“老刀！青叶！开路！所有人，保护星泉，冲出去！”
    他如同战神般冲到星泉身边，用骨盾和拳脚为星泉抵挡大部分攻击。老刀和青叶则一左一右，如同两把尖刀，拼尽全力向山谷入口的狭窄缝隙杀去。剩余的战士聚拢过来，以星泉和岩烈为中心，形成一个锥形突围阵势，向着出口艰难移动。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拟态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学习和模仿能力似乎还在增强，攻击方式越来越有章法，甚至开始出现简单的配合。一个水触手缠绕限制，一个沙石怪重击，植物鞭子抽打空隙。
    不断有战士倒下，被那些粘稠的物质覆盖、吞没，他们的武器、护甲，甚至部分血肉能量，似乎都成了这些怪物进化的养分，让它们的形态更加凝实，模仿得更加惟妙惟肖。
    星泉感到压力巨大，至少有超过一半的怪物在集中攻击他。地心精魄的共鸣越来越强，仿佛成了黑暗中的灯塔，吸引着这些“飞蛾”。他甚至感觉到，精魄中的能量有丝丝缕缕被牵引、被那些怪物尝试吸收的迹象。
    “这样下去不行！”岩烈也挂了彩，胳膊被一条模仿骨刺的植物鞭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流出的鲜血似乎更刺激了那些怪物。
    距离出口还有不到二十丈，但这最后一段路，怪物密度最大，攻击也最疯狂。
    星泉看着周围不断倒下、被吞噬的战士，看着岩烈、老刀、青叶等人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一股决绝涌上心头。他猛地将手按在胸口，不再压制地心精魄的波动，反而主动将其激发！
    嗡——！
    一股无形的、蕴含着磅礴大地生机的波动以星泉为中心扩散开来。刹那间，所有拟态怪物齐齐一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它们的“身体”表面都泛起了强烈的、渴望的涟漪，所有的攻击都停了下来，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定了星泉。
    “就是现在！跑！”星泉嘶声吼道，脸色因过度激发精魄力量而变得苍白。
    岩烈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没有任何犹豫。“走！”他一把抓住有些脱力的星泉，扛在肩上，如同发狂的巨熊，朝着近在咫尺的出口缝隙猛冲过去。老刀、青叶和幸存的其他战士紧随其后，爆发出最后的潜力。
    怪物们只停滞了不到两秒，随即以更加狂猛、更加贪婪的姿态，从四面八方扑向星泉，但它们的目标高度集中，反而给突围的队伍让出了一条狭窄的、侧翼压力稍减的通道。
    岩烈扛着星泉，第一个冲出了狭窄的岩石缝隙，重新踏入冰原刺骨的寒风和雪地之中。老刀、青叶……一个，两个，三个……最终，只有不到十人跟着冲了出来。
    就在最后一人冲出缝隙的瞬间，那些拟态怪物也追到了缝隙口。但它们似乎被一道无形的界限所阻挡，只是拥挤在温暖山谷那一侧的缝隙内，伸出各种扭曲变化的手、触须、鞭条，向着冰原方向徒劳地抓挠、挥舞，却无法真正踏出山谷一步。
    阳光照在冰原上，反射着冰冷的光。劫后余生的众人或跪或坐，剧烈喘息，看着那近在咫尺却无法逾越的诡异山谷入口，看着里面那些逐渐平息、重新变回“沙地”、“灌木”、“温泉”的拟态物质，人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和深深的疲惫。
    温暖的山谷就在身后几步之遥，却比前方的万里冰原更加令人心寒。
    星泉从岩烈肩上滑下，靠在一块冰岩上，胸口剧烈起伏。地心精魄的震动已经平复，但那种被“渴望”、被“锁定”的感觉，却深深烙印在了他的感知里。
    这个山谷，果然是一个致命的“采集器”。
    而地心精魄，就是它最想要的“标本”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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