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众人想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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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刚经》!
    “呼——”小六扶着门框，悄悄抹了一把额头。
    还好，还好——是《金刚经》！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
    他这一手抹汗的动作，正好落进从书里抬眼的胤禛眼里。
    胤禛眉头当场就拧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一脑门子的汗？大冷天的仔细吹了风，回头又该头疼了。”
    小六可不敢说是被你吓出来的，他干笑两声，不敢接话，一溜烟凑过去把那本《金刚经》从他手里抽出来，顺手塞回架子上，又拽着他的袖子往榻那边让。
    “四哥四哥，坐坐坐！今儿可把我累坏了，我先歇会儿。”
    李茂在外头听见动静，连忙提着茶壶进来。
    给四阿哥上完茶，轮到小六时，他却摆摆手：“别别别，别上茶了。我在太子哥哥那儿灌了一肚子茶汤，晚饭也没少吃，这会儿还撑着呢。去，给我拿几粒消食丸来。”
    他一边说，一边脚底下不闲着，指使着一屋子人团团转。
    这个去给他暖手炉，那个去给他换热汤婆子，还有一个，“你——把我那件家常的灰鼠袄子取来，我这就去更衣。”
    胤禛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屋子小到让人憋闷，同样的院子同样的格局，小六一个人住着都觉得屋子小。
    等小六收拾好又坐回榻上，长长吁出一口气，开始跟亲亲四哥大吐苦水，“四哥，你都不知道，我这一天都经历了什么……”
    他将接连被三人叫去劝说出征的事说了一遍——大哥如何留他吃饭，太子如何请他喝茶，话里话外都是让他随军北上。
    他眼巴巴地瞅着胤禛，满心以为能换来一句“他们确实过分”，或者至少一个同情的眼神，结果就看见四哥面上平淡无波，端着茶盏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小六挑挑眉，“四哥，你不觉得他们过分吗？”
    胤禛把茶盏轻轻搁回小几上，发出“嗒”一声轻响，“不觉得。”
    小六身子不由自主往迎枕上靠了靠，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果然——
    “我也觉得，你该去。”
    小六：“……”
    他这回是真的“咯嘣”一下，整个人顺着榻边滑下去半截，两条长腿搭在边沿，瘫在那儿生无可恋道：“四哥，我这一下午的苦水，算是白倒了。”
    胤禛瞥他一眼，语气却比方才缓了些：“皇阿玛的话有他的道理，大哥和太子那也是一片好心……”
    他想了想，又道，“至于说御营前锋营……到底是离阵前近了些，叫你去，我也不放心。”
    “这样——你若真想去，别跟着前锋营，跟我一道走。我负责在大军后头押粮草，你在我身边，前后照应着，也安全。”
    小六整个人摊在榻上，像条咸鱼一样翻了个身：“四哥……我谁都不想跟，我就想在家里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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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在家里做什么？”胤禛端起茶，眯起眼睛，那眼神似笑非笑，“接着看你那堆……乱七八糟的书？”
    小六一激灵，“噌”一下从榻上坐起来，他眨了眨眼，期期艾艾道：“四、四哥……您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书？”
    胤禛没答他，只是冷笑了一声。
    “我说怎么读书读了这么些年，只有字写得还看得过去，文章一写就露怯——合着你这点心思，全用在那上头了。”
    他说着，把手里那盏茶重重往桌上一搁，“砰”的一声，小六浑身一抖。
    “文章你是一问三不知，朝政上你也做不出什么策略，”胤禛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道，“所以这次出征是个机会，你听哥哥的，要是不行——你在半路停下修养也可以。”
    小六不为所动，他又一次瘫在榻上，眼睛呆呆地望着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不去”三个字。
    胤禛被他这副样子噎了一下，眼睛往书架上扫了一眼，“若是不然……”
    小六瞪大眼睛，失望地看着他，满脸写着“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四哥居然拿他的书来要挟他。
    胤禛也不多留，话说到了便起身，整了整袍袖，扔下一句“你自己想想”，便推门走了。
    门帘落下来，外头的冷风灌进来一小股，又被屋里的热气吞没了。
    四哥走后，小六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被子蹬了又裹，裹了又蹬，脑子里乱糟糟的。
    就这样他越想越精神，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一骨碌坐起来，重重拍了下床板，“不行，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脚踏边的李茂一激灵被吓醒了，他急忙揉着眼爬起来，凑到床边，看六阿哥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结果就见小六穿着一身月白中衣，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自家主子绝美的脸莫名地有一丝鬼感，李茂被吓得一下子就有精神了。
    还好他从小养成的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找回了声音，“哎哟，您怎么还没睡，您这样这可是要受凉啊！”
    李茂一边念叨，一边伸手去拿搭在屏风上的外褂，要往小六身上披。
    小六抬手一挡，把衣服推开了，“我就是茶喝多了，睡不着，你别大惊小怪的。”
    李茂举着衣服，想了想，又试探着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那……奴才扶您去净房更衣？”
    小六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他翻身躺下，面朝里，把被子往上一拉，只留给李茂一个后脑勺。
    李茂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又没猜中小祖宗的心思。
    他站在床边愣了一会儿，还是俯身把主子的被角仔细掖了掖，才轻手轻脚地继续躺下。
    就在他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时候，突然听见床上传来一道模模糊糊的声音：“李茂，明天帮我去办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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