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9章经略司开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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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之遴在古德洛尔官署里安了张桌子，把曹锡彤递过来的账册摊开来看。
    账册一共四本。
    一本是古德洛尔本城的收支。
    一本是贡土尔的军粮和军饷。
    一本是卡里卡特商站的停泊费和货栈进出。
    还有一本是跟戈尔康达的往来，往来不多，只有几笔买粮的账和两封苏丹宫里的回信抄件。
    他看了一天半，把四本账册里对不上的地方挑出来，搁在桌角，用炭笔在纸上列了个单子。
    第一笔是古德洛尔去年秋天修缮城墙的工料银子，报账三千二百块龙钞，但曹锡彤手里的原始单据只有两千八百块，中间差了四百。
    第二笔是贡土尔驻军的草料钱，按人头和马匹算，每个月该是一百二十块，但有三个月账上只报了九十块，少了三十。
    第三笔是卡里卡特商站买淡水的开销，账上记的是每月十五块，但黄秉忠手里的收条只有十一块。
    他把这三笔挑出来，单独写了一份条陈，第二天一早搁在曹锡彤的桌上。
    曹锡彤看了两遍，把章德叫了来，章德又看了两遍。
    章德先开口：“城墙修缮那笔，四百块的差额是我经的手。”
    “当时工匠从古德洛尔本地招了一批，工钱按天算，有几天雨大干不了活，我让照发了。”
    “照发的钱没入账，想着后面从别的项里匀出来补上，后来事情多就忘了。”
    曹锡彤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草料那笔账翻出来：“贡土尔的草料钱，那三个月是旱季，马匹调到北边巡逻去了，草料消耗少，报账时按实际用了的报，少的那三十块没往上报，是因为那三个月赵大那边替咱们垫了，后来从卡里卡特的停泊费里还了。”
    陈之遴把这几笔的来龙去脉记在本子上，没有当场定论，只说了句：“这三笔我记下来，回头写一份核查说明附在账册后面。”
    “往后每个月的账，古德洛尔这边先自查一遍，查完的底单送到经略司来，经略司再对一遍。”
    章德听了这话，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驳。
    曹锡彤在旁边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说了句：“章将军，往后多一道手续，不是不信你，是把规矩立住。”
    “经略司刚开衙，朝廷那边盯着呢。”
    章德闷声应了一句，起身走了。
    他走了之后曹锡彤对陈之遴说：“章将军这个人打仗是好手，管钱粮确实粗。”
    “你在福建管过市舶，账目上的事比他熟，往后多费些心。”
    陈之遴点了点头，把三笔账的核查说明写完，附在账册后面，又给自己列了一份往后每月的对账流程。
    古德洛尔自查、贡土尔自查、卡里卡特自查，三处的底单每月十五之前送到经略司，经略司在月底之前核完，核完的账目报满剌加和京城各一份。
    他把这份流程写清楚，送到曹锡彤和章德手上各一份。
    章德看了没说什么，曹锡彤在那张纸上批了“照办”两个字。
    十一月底，陈之遴抽了三天去了趟贡土尔。
    贡土尔的寨子是章德当初带人修的，土墙加石基，不算大，但结实。
    寨子里的驻军三百五十人，分三班轮值，管着北边五十里的边界线。
    陈之遴在寨子里走了一圈，看了粮仓和火药库，粮仓的存粮够吃两个月，火药库里的火药和弹子也够打一阵。
    守寨的千总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姓周，跟着章德从交趾过来的，话不多，带着陈之遴把寨墙上下的炮位看了一遍。
    陈之遴问他：“戈尔康达北边有消息没有？”
    周千总道：“前几日有个从北边来的骆驼商队路过，说德里那边乱了一阵，奥朗则布带兵往北去了，南边的边界上暂时没有莫卧儿人的哨探。”
    陈之遴点了点头，又去看了寨子外面的壕沟，那是奥朗则布上次来的时候挖的，至今还敞着口子，沟沿上的土被雨水冲塌了几段。
    他看了一会儿，对周千总说：“这段壕沟别填，留着当障碍用，把塌了的沟沿补一补就行。”
    周千总应了。
    从贡土尔回来之后，陈之遴在古德洛尔又待了半个月，把经略司的架子正式搭起来。
    他让孙经历管文书和考成，两个户部书办一个管钱粮一个管商站账目，又跟曹锡彤商量着，从古德洛尔本地的书吏里挑了一个懂泰卢固语的年轻人，专管跟戈尔康达宫里的文书往来。
    十二月初五，陈之遴给戈尔康达苏丹写了一封正式书信。
    信是孙经历拟的稿，陈之遴改了两遍，措辞客气但把话写清楚了。
    大明在天竺东海岸的商站和世镇官，自即日起归经略司统管。
    经略司愿与戈尔康达保持商路畅通和边界安宁。
    卡里卡特港的停泊费自明年起按年结算，每年年底一次报给苏丹宫里。
    信写完之后封好，让赵大送去了戈尔康达王城。
    回信在十二月十八到了古德洛尔，是马哈茂德亲笔写的。
    信上说苏丹收到了书信，同意经略司的章程，也同意卡里卡特港的停泊费按年结算。
    信末加了一句：苏丹问，明年开春之后，大明是否还继续在卡里卡特驻军三十人，还是另有安排。
    陈之遴看完信，把曹锡彤和章德叫来，把苏丹的问题摆出来。
    章德先说了话：“三十个人太少了，商站现在的事比从前多，码头要管、货栈要管、镇上登记也要人。”
    “我上回跟曹大人说加二十个，后来跟苏丹那边通了信，还没回话，如今苏丹自己问起来了，不如趁这个口子把人数定死。”
    曹锡彤想了想：“加二十个可以，但名义上还是商站的丁壮，不算大明驻军。”
    “经略司这边写封信过去，把人数和理由说清楚。”
    陈之遴点了点头，让孙经历拟信。
    信上写的是：卡里卡特商站护卫队拟增至五十人，仍以商站丁壮名义驻守，不设常驻军官，不干预戈尔康达地方事务，只负责商站和码头的安全。
    这封信在十二月二十二送出去，到戈尔康达王城的时候是年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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