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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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妈妈来的那天，是个星期六。
    沈晚柚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了。
    她先是把衣帽间翻了个底朝天，换了四套衣服，最后穿了最普通的那件白T恤和牛仔裤。
    “穿太隆重显得刻意，穿太随便显得不尊重。”她站在镜子前，第一百次整理衣领，“你说对不对？”
    顾深寒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已经看了她二十分钟了。
    “你穿什么都好看。”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他喝了一口咖啡，“我妈又不是老虎，你至于吗？”
    沈晚柚转过身，双手叉腰：“你上次去我家之前，换了三件衬衫！你还问我哪件好看！你还好意思说我！”
    顾深寒沉默了一下，放下咖啡杯，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那我也换一件。”他说。
    沈晚柚看着他换衣服，忽然觉得心里暖了一下。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和你一样紧张，我们一起面对。
    她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你妈妈……喜欢什么？”她问，“要不要准备点什么东西？水果？茶叶？花？”
    “不用。”
    “怎么能不用呢！第一次见面——”
    “她不喜欢别人讨好她。”顾深寒的表情淡了一点，“做你自己就行。”
    沈晚柚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和他妈妈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顾深寒。”她拉住他的手，“你妈妈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我不会跟她吵的。”
    “我知道。”
    “但是我也不会被她欺负。”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还有，”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不管发生什么，我站你这边。”
    顾深寒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沈晚柚。”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很会说话。”
    “以前你只会说‘顾深寒你走开’。”
    “那是因为你以前真的很烦！”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现在不烦了？”
    “……还是烦。”
    “那我走开？”
    “你敢。”
    他笑着收紧了手臂。
    ---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沈晚柚正在厨房里摆水果盘，听到门铃声，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
    “来了来了来了！”她冲到玄关，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顾深寒。
    他站在她身后，表情平静，但她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手指慢慢松开，扣住了她的指缝。
    “开门吧。”他说。
    沈晚柚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连衣裙，头发盘成一个低低的髻，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她的五官和顾深寒有七分像——同样的眉眼，同样高挺的鼻梁，同样的薄唇。
    但她的表情和顾深寒不一样。
    顾深寒是冷，她是硬。
    一种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把自己包裹得很紧的硬。
    “妈。”顾深寒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这是沈晚柚。”
    沈晚柚弯下腰，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阿姨好，我是沈晚柚。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顾妈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落在她和顾深寒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冷不热，“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沈晚柚赶紧让开门口，“阿姨快进来，外面热不热？我切了水果，您先喝点水——”
    “不用忙了。”顾妈妈走进来，目光扫过玄关、客厅、走廊，最后落在顾深寒脸上，“你爸的遗照，放在哪里了？”
    沈晚柚愣了一下。
    顾深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书房。”
    “带我去看看。”
    “妈，你先坐下休息——”
    “我不累。”顾妈妈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不差这一会儿。”
    顾深寒看了沈晚柚一眼。
    沈晚柚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用口型说：去吧，我没事。
    他松开她的手，带着顾妈妈走向书房。
    沈晚柚站在客厅里，手里还端着那盘切好的苹果，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等着。
    ---
    书房的门关着，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
    沈晚柚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牛仔裤。
    她想起顾深寒说过的话——“我爸过世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她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淡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用力。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书房的门开了。
    顾妈妈走出来，眼眶微微泛红，但表情依然很平静。她走到客厅，在沈晚柚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你就是沈晚柚。”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的，阿姨。”
    “顾深寒等了你七年。”
    沈晚柚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我知道。”
    “你知道？”顾妈妈看着她，目光锐利，“你知道他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吗？”
    沈晚柚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等了，但她不知道这七年里，他经历了什么。
    “他爸走的那年，他刚毕业。”顾妈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公司刚起步，每天加班到凌晨，回家还要照顾我——我那段时间身体不好，动不动就进医院。”
    她停顿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跟我抱怨过。但我有一次半夜起来，看见他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手机，翻你的朋友圈。”
    沈晚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三天没发朋友圈，他就翻了三天。”顾妈妈看着她，“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一个人，大半夜的，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一遍一遍地翻同一个人的朋友圈。”
    沈晚柚的眼眶热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你。”顾妈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他说——‘她不想让我等，我就不能让她知道我在等。’”
    沈晚柚咬住了嘴唇。
    “后来你换了手机号，换了微信，去了另一个城市。”顾妈妈继续说，“他找不到你了。那段时间，他瘦了十几斤。”
    “妈。”顾深寒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别说了。”
    顾妈妈没有回头。
    “我说这些，不是要让你愧疚。”她看着沈晚柚，目光复杂，“我是想知道——你现在回来了，你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感动了？”
    沈晚柚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目光很定。
    “阿姨。”她的声音有一点哑，但很稳，“我承认，一开始答应结婚，确实是因为感动。”
    顾妈妈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一个等了我七年的人，我不可能不感动。”沈晚柚深吸了一口气，“但如果只是感动，我不会住进来第一天就开始心疼他。不会看到他手腕上那个柚子吊坠的时候想哭。不会在他抱我的时候，觉得自己终于回家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越来越坚定。
    “我喜欢他。”她说，“可能没有他喜欢我那么久，但我的喜欢，是真的。”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顾妈妈看着她，目光里的锐利慢慢褪去，露出底下一种很深的、很疲惫的柔软。
    “你比他爸强。”她忽然说。
    沈晚柚愣了一下。
    “他爸当年也是这样追我的。”顾妈妈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是弯了，“但我不敢嫁，拖了三年。你至少，没有让他等那么久。”
    沈晚柚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深寒走过来，坐在沈晚柚旁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妈，”他说，“你这次回来，住多久？”
    “一个星期。”顾妈妈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目光顿了一下，“婚礼的事，我帮你张罗。”
    “不用——”
    “你爸不在了，这些事我来。”顾妈妈站起来，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拒绝的干脆，“酒店、婚庆、请柬，我都有熟的人。你们年轻人，该上班上班，该谈恋爱谈恋爱。”
    她看了沈晚柚一眼，又加了一句：“婚纱要选好一点的。不要那种便宜的，穿着不舒服。”
    沈晚柚愣了一下，然后鼻子一酸。
    “谢谢阿姨。”她说，声音有点哑。
    顾妈妈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客房。
    走到走廊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晚柚。”
    “在！”
    “叫我妈。”
    沈晚柚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顾深寒，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她能感觉到他握着她手的力度，重了几分。
    “妈。”沈晚柚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顾妈妈没有再说话，走进了客房，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晚柚转头看着顾深寒，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睫毛在微微地颤。
    “顾深寒。”她小声叫他。
    “嗯。”
    “你妈妈……其实人挺好的。”
    “嗯。”
    “她就是不会表达。”
    “嗯。”
    “跟你一样。”
    他终于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笑意，也有水光。
    “我比她强。”他说，“至少我会说。”
    “你会说什么？”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我爱你。”
    沈晚柚的脸瞬间红透了。
    “你妈在隔壁！”
    “隔音好。”
    “顾深寒！”
    他笑了，把她拉进怀里。
    沈晚柚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这颗心，跳得比平时快了很多。
    她忽然觉得，见家长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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