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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牙印(第1/2页)
姜四望部落的男女老少全出动了,营地上空弥漫着节日特有的那种热闹氛围。
中央的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柴火堆,柴火堆垒得比人还高。
几个年轻小伙站在梯子上往柴火堆顶部绑彩色的经幡,蓝、白、红、绿、黄五色布条在风里猎猎作响,那是他们部落祭祀长生天的仪式。
旁边的烤架上,姜四望正亲自操刀打理,几个汉子在篝火旁边搭起了一排铁架子,架子下面铺着烧得通红的木炭,炭火的热浪让空气都微微扭曲了。
黑瞎子的目光被那几只羊吸引了过去。
姜四望拿着一把大刷子往羊身上刷蒜水和酥油,刷一层油羊皮就滋滋地响一声,香味随着风飘出去老远,连营地外面的牧羊犬都围过来好几只,蹲在烤架不远的地方眼巴巴地看着,口水滴答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王胖子已经坐在火堆旁边的最佳位置了。
左手端着一碗马奶酒,右手拿着一把割肉用的小刀,两眼放光地盯着烤架上滋滋作响的烤全羊,那眼神比盯着初恋还专注,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哲学问题都可以用一只烤羊来回答。
吴邪坐在他旁边,用一个粗陶碗喝着热腾腾的奶茶,膝盖上摊着笔记本,但没有在写,只是心不在焉地翻着,他的注意力也被那只烤羊吸引过去了。张
起灵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靠着一根拴马桩,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但手里破天荒地端着碗马奶酒。
一个部落里的老大爷坐在他旁边絮絮叨叨地讲这片草原的历史和长生天节的传统,他用极微小的幅度点着头,偶尔嗯一声,大爷就继续兴致勃勃地往下讲,一老一少中间隔着可能有六十年的代沟,但画面莫名和谐。
“瞎子!长乐!这边!”王胖子看见两人过来,挥舞着手臂高声招呼,“给你们占了好位置!正对羊腿的位置!
我跟你们说,姜老哥说了,这只羊烤了快三个时辰了,皮已经酥了,一碰就碎,里面的肉嫩得能用嘴唇抿开。
他还往羊肚子里塞了野葱和蘑菇,说是他们草原上的蜜环菇,烤出来的汁渗进肉里,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快过来!”
黑瞎子牵着长乐的手走过去,在篝火旁边挨着王胖子坐下。
长乐一坐下,王胖子就注意到她脖子上的牙印,先是一愣,然后表情变得极其丰富,眼珠子转了转,嘴巴瘪了瘪,最后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把自己那碗马奶酒往长乐手里一塞:“长乐啊,多喝点,补补身子。毕竟经历了那么多,又跳血水又钻山洞的,身子虚。不像某些人,还有心思咬人。”说完还特意往黑瞎子那边瞟了一眼,挤眉弄眼的。
黑瞎子不为所动,拿起自己的那碗酒喝了一口,表情淡淡的,活像一个完全没有参与任何“咬人事件”的局外人。
长乐端着酒碗,脸烫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她抿了一口马奶酒。
阿吉娜端着一大盘切好的手把肉走过来,放在众人中间的木桌上,肉块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表面还冒着热气,旁边摆了一碟盐巴、一碟野韭菜花酱和一大摞烤得金黄的热馕。
她看到长乐的湖蓝色袍子和脖子上的牙印,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就跑开了,跑到小姐妹那边才捂着嘴笑起来。
长乐咬牙切齿地瞪了黑瞎子一眼:“全营地都看见了。”
“就是要让全营地都看见。”黑瞎子把一块手把肉蘸了盐巴递到她嘴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语气同样自然,甚至还带着点理直气壮,“这样谁都知道你是我的。”
“我不是你的。”长乐咬了一口肉,含混不清地反驳,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存粮的仓鼠。
“对,你不是我的。”黑瞎子用拇指擦掉她嘴角沾的盐粒,然后若无其事地舔了舔自己拇指上的盐,“我是你的。所以你跑哪儿我跟哪儿,是你管着我,不是我管着你。这笔账咱们算清楚。”
长乐嚼肉的动作停了一下,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她把肉吞下去,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用碗挡住了自己正在往上扬的嘴角。
王胖子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他转向吴邪,用非常严肃的语气说:“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搬到另一堆火去?这俩人太腻了,影响我吃肉。”
“你搬。”吴邪慢条斯理地撕了一块馕蘸着羊汤吃,“你搬了正好没人跟我抢烤羊肝。”
“做梦!”王胖子顿时反悔,屁股像生了根一样钉在毡子上,“为了羊肝我也忍了。胖爷什么都可以不要,烤羊肝不能不要。”
这时烤全羊终于出炉了。
姜四望和两个壮汉抬着一只铁架子,架子上横穿着一只烤得金黄冒油的整羊。
姜四望从腰间抽出割肉刀割下了第一块肉,按照他们部落的规矩,这是羊身上最好的部位,要献给最尊贵的客人。
他把那块肉放在木盘里,端到了张起灵面前:“远方的客人,长生天保佑你们平安。”
张起灵放下酒碗站起来,双手接过木盘。
然后就是正式的盛宴。
姜四望一声吆喝,部落里的男女老少全围了上来。
男人们用刀割肉,女人们端上来一盆又一盆的酸奶、奶皮子、炒米和手把肉。
王胖子吃得满嘴流油。
割肉刀在他胖手里灵活得像绣花针,刷刷几刀下去,一整条羊腿上的肉就被他片好码在盘子里,动作比姜四望部落里的汉子还麻利。
他一个人吃了小半只烤羊,喝了三碗马奶酒,吃到兴起的时候把袍子扣子崩开了都没发现,只随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油。
吴邪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默默地把自己的烤羊排推过去了一半:“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王胖子嘴里塞满了肉,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黑瞎子没有吃太多。
他的左手始终牵着长乐的右手,在毡子下面两个人的手指松松地扣着,掌心贴在一起。
他用右手给她撕肉,一块一块撕得大小刚好一口,蘸好调料递到她嘴边。
长乐也不客气,张嘴就吃,腮帮子被肉填得鼓鼓囊囊,然后含糊地说“你也吃”,从自己盘子里抓起一块羊排直接塞进黑瞎子嘴里。
黑瞎子被她塞了个措手不及,羊排的骨头差点戳到鼻子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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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看着他的样子笑出声来,笑得辫梢的银铃也在微微摇晃。
天色渐渐暗了,草原上的晚霞烧完了最后一抹橘红色,天空从深蓝变成了墨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篝火烧得正旺,火星被夜风吹起来,像无数只萤火虫在逆着飞向上。
吃完饭,部落的姑娘小伙围成一个圈开始跳舞。
年轻人自然地走到圈子中央,跟着马头琴的节拍跳起了他们部落代代相传的舞步。
篝火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红彤彤的。
王胖子也被阿吉娜拉进了跳舞的圈子里。
他一开始直摆手说我不会跳舞我四肢不协调,但阿吉娜笑着说很简单跟着跳就行,硬把他拽了进去。
王胖子笨手笨脚地跟着比划,吸引了不少笑声。但他越跳越放得开,最后居然跳得挺像那么回事,胖大的身躯在篝火边上旋转跺脚,还自己加了些秧歌的动作进去,把部落里的姑娘们逗得前仰后合。
他跳热了,把借来的袍子脱下来系在腰间,露出里面汗湿的衬衫,两只胳膊甩得跟风车似的,越跳越来劲。
长乐坐在毡子上,靠着黑瞎子的肩膀。
篝火的热浪一阵一阵地扑在脸上,暖烘烘的。
她吃饱了喝足了,身体的疲倦被马奶酒的微醺包裹着,整个人懒洋洋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我们也去跳。”黑瞎子忽然站起来,把手伸向她。
长乐有点意外:“你会跳舞?”
黑瞎子看着她,眼神在篝火里亮得有点过分,“不会。但可以学。你不是会跳吗?你教我。”
长乐确实会跳。
黑瞎子一把把她从毡子上拉起来,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撞在他胸口上,他顺势揽住了她的腰。
他们走进跳舞的圈子里。
黑瞎子一只手握着长乐的手举到肩高,另一只手稳稳地放在她的后腰上。
他说:“教我。”
长乐抬头看着他,篝火的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橘色影子。
她忍不住笑了,开始教他舞步:“先左脚,退一步。右脚跟上。不对,是右脚横移,不是往前,你别把这变成正步走。”
黑瞎子低头看着她的脚,认真地跟着做。
他的身体协调性本来就好,学了几遍就掌握了基本的步伐,但他的动作太用力了,每一步都像在战场上占领制高点,踩得草地咚咚响。
长乐笑得弯了腰,把他的肩膀往下按了按,“你别较劲,放松,这不是打架。”
“你教我放松。”他说,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长乐放弃纠正他了。
她把自己靠近他,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跟着马头琴的旋律慢慢晃动。
黑瞎子的舞步还是生硬的,但他的身体很暖,放在她腰上的手很稳,呼吸的节奏渐渐和她同步了。
篝火烧到了最旺的时候,整根整根的红柳木被火焰吞噬,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热闹终有散尽时。
夜深了,篝火渐渐暗下去,从熊熊大火变成了暗红色的炭堆,偶尔被风一吹还亮一下,像是困倦的人在打盹时翻了个身。
马头琴的琴师喝多了马奶酒,歪在毡子上打起了呼噜,琴被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老伙计。
部落里的人三三两两回帐篷睡觉了,孩子们趴在母亲背上已经睡得不省人事,小脸上还沾着烤肉时留下的油渍。
阿吉娜和几个姑娘在收拾桌上的碗盘,动作轻轻的,怕吵醒睡着的人。
王胖子一个人干掉了大半只羊又出去大概跳了能有三斤汗的舞。
终于把自己折腾累了,四仰八叉地躺在火堆旁边的毡子上打呼噜,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嘴微微张着,脸上还挂着吃饱喝足后的满足笑容。
吴邪早就困得不行了,头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被一个部落里的年轻人扶回了帐篷。
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篝火旁边了,只有远处拴马桩上多了一个靠着的黑色人影,月亮照在他的轮廓上,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黑瞎子和长乐没有回帐篷。
他们仰面朝天,躺在营地外面的一片缓坡上。
黑瞎子把手臂从她脖子下面伸过去,让她枕着自己的肩膀。
他另一只手把玩着她辫梢上的银铃,指甲轻轻拨一下,银铃就在夜色里叮铃响一声,每响一声他就拨一下。
长乐痒得缩了缩脖子,银铃的声音太轻太脆。
“你今天开心吗。”黑瞎子问。
“开心。”长乐说,“就是有点没吃饱。”
黑瞎子偏过头看她,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明明看到她吃了至少五块手把肉、半盘烤羊排、三块蘸着野韭菜花酱的馕。
他刚要说话,她就笑了,眼睛弯弯的,里面倒映着漫天的星星,“逗你的。吃饱了。从来没这么饱过。”
黑瞎子看着她那狡黠的笑,知道自己又被她耍了。
他应该生气的,按照他一贯的作风,谁耍他就要耍回去,而且得耍得更狠。
但他看着她笑,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失而复得,死而复生,大悲大喜之后,没有比一句话更真实的事了。
他伸手把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背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把她的一只手从毡子里拉出来,按在自己胸口上。
“以后每年都来。”他说,“每年这个时候,不管我们在哪里,都回来看姜四望。来看草原,来看星星。就你和我。”
“就你和我。”他重复了一遍,好像这四个字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四个字。
长乐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又酸了,但这次她没有哭。这些天已经哭够了,她不想再用眼泪来回应他的心跳。
“好。”她说,“每年都来。”
黑瞎子把她往怀里揽得更紧了些。
长乐闭上眼睛。
耳边是他的心跳,头顶是漫天的星星,身下是带着太阳余温的草地。
她想起七天前在祭坛上她跳下去的那一刻,她以为那就是终点了。但终点之后,是此刻他手臂的温度和呼吸的节奏。
终点之后,原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