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欢迎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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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凯来省城的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十二月中旬的省城，难得出了一个大晴天。
    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把前几天积在路面的残雪晒得融化成水，顺着路沿淌进下水道。
    空气里带着一丝清冽的寒意，但被阳光一照，竟让人生出几分春天将近的错觉。
    王皓一大早就到了厂房。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商务夹克，里面是白衬衫——周建军说过好几次，让他见重要人物的时候穿得正式一点，他虽然嘴上嫌麻烦，但今天还是照做了。
    “王经理，九点五十了。”赵明远从研发区走出来，手里握着手机，
    “宋凯刚发消息说已经下高速了，导航显示还有十五分钟到。”
    “好，咱们到门口等。”王皓整了整衣领，跟赵明远一起走到厂房门口。
    阳光照在银灰色的厂房外墙上，反射出一片明亮的光。
    门口空地上新铺的沥青路面还泛着深黑色的油光，几辆工人的电动车整齐地停在划定的车位上。
    整个区域看起来干净整洁，已经有了一个正规工厂的样子。
    王皓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看着远处的路口，心里多少有些期待。
    宋凯——这个名字他这几天已经听了无数遍。
    赵明远每次提起他，语气里都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和尊敬。
    能让赵明远这种闷头搞技术的人如此推崇，这个宋凯到底有什么本事，他也想亲眼看看。
    一辆黑色的SUV从路口拐了过来，减速，缓缓停在厂房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
    他个头不算高，一米七五左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里面是灰色的连帽卫衣，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穿了好几年的运动鞋，头发剪得很短，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怎么看，都像是随便在路边拉过来的一个路人。
    但当他抬起头来，看向厂房的时候，王皓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非常平静，非常专注，像是一潭深水，表面没有波澜，但你看不到下面有多深。
    “老宋！”赵明远迎上去，两个人用力地握了握手，又互相拍了拍肩膀，“好久不见！”
    “老赵，你瘦了不少。”宋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深圳那会儿你还有双下巴呢，现在下巴都尖了。”
    “加班加的。”赵明远笑着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老板，王皓。”
    宋凯的目光转向王皓，伸出手来：
    “王总，久仰。老赵在电话里跟我提了你不少次。”
    王皓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宋哥客气了，赵工那是给我脸上贴金。倒是你——赵工跟我说，你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产品经理，我早就想认识你了。”
    “他瞎说的，我可不敢当。”宋凯笑着摇了摇头，但眼神里没有任何自谦的局促，反而透着一股沉稳的从容。
    “外面冷，咱们进去聊。”王皓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个人走进厂房。
    进门之前，宋凯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招牌上。
    那是一块还没来得及挂上去的亚克力牌子，斜靠在门边的墙上，上面印着银灰色的字样：
    “星月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他看了两秒，没说任何评价，跟着王皓走了进去。
    厂房内部，第一条SMT贴片线正在运转。
    银灰色的设备发出有节奏的嗡鸣声，传送带上陆续通过一块块测试用的PCB板。
    几名操作员穿着防静电服站在设备旁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参数。
    宋凯站在产线旁边，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站定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他先是扫了一眼整条产线的布局——从最前端的印刷机到最后端的回流焊炉，每一台设备的位置和之间的间距，他默默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正在通过炉子的那批PCB板上，盯了几秒钟，稍微皱了一下眉头，但什么都没说。
    “走吧，咱们去里面聊。”王皓在前面带路，把他领到了办公区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摆了一张白色的长桌和六把椅子，墙上的白板上还留着昨天赵明远画的芯片架构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微尘。
    三个人坐下来，赵明远给宋凯倒了一杯水。
    “王总，我先说说我看了那份芯片方案之后的感受吧。”宋凯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
    王皓点头：“请讲。”
    “坦率地说，那份方案把我震住了。”宋凯的语调很平静，但说出来的内容很有分量，
    “我在手机行业干了快十年，从功能机时代做到智能机时代，从白牌机做到大厂，我看过的芯片方案少说也有十几款。
    但你们这款芯片的设计思路，我之前确实没见过。”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最让我惊讶的是两点：第一是NPU的架构设计——目前市面上大多数中低端手机的AI算力都是靠通用CPU或者GPU来做的，功耗高、效率低。
    但你们的方案直接在芯片级别做了一个专门处理AI任务的加速单元——这个思路，一般只有旗舰芯片才会做。
    第二是它的能效管理，你们的动态电压频率调整算法，我看了一下原理，逻辑上比市面上现有的方案要精巧得多。”
    他把水杯放下，看着王皓：“所以我很好奇——这个方案，到底是谁做的？”
    王皓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缓缓开口：“我哥做的。”
    “你哥？”
    “对。”王皓不闪不避地迎着他的目光，
    “他是一名独立芯片架构师，之前在国外的实验室工作了很多年。
    他不愿意公开身份，所以我不方便透露太多细节，但这个方案，是他亲手设计的。”
    宋凯盯着王皓看了好几秒，似乎在辨认这番话的真伪。
    末了，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有这样的技术底子在，芯片本身的竞争力我一点都不担心。”
    他的话锋一转：“但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搭载了这款芯片的手机，到底要卖给谁？”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而精准。
    王皓没有回答，而是把身体微微前倾：“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宋凯没有推辞，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熟练地打开，屏幕上是一份他昨天晚上临时赶出来的文件。
    “我昨天晚上，用了一下老赵给我的那个产品概要，做了一个简单分析。”他把屏幕转向王皓，“这是几组数据。”
    王皓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一个三列对比的表格——左边是市面上几款主流中端手机的参数，中间是他们还没定型的手机规格，右边是几款高端旗舰的参数。
    “从规格上看，咱们的机器其实是照着中端偏上的水平来定的。”宋凯用手指在触摸板上圈出了几项核心参数，
    “屏幕是6.5英寸的OLED屏，分辨率1080P，刷新率120Hz；处理器性能在中端芯片里算顶尖的；摄像头是后置三摄——主摄4800万像素配广角和微距；电池容量4500毫安时，支持快充。”
    他抬起头：“这套配置，如果单独看的话，好像定位很清晰——就是一款中端机，卖1500到2000块钱的价位段。”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顿了一下，
    “如果卖1500到2000，那我们的竞争对手就是红米、荣耀、realme这几个品牌。这几个品牌在这个价位段已经经营了好几年，用户基数大、渠道成熟、品牌认知度高。
    我们一个新品牌，凭什么从他们手里抢用户？”
    这是赵明远之前也隐隐提到过的一个担忧，但从宋凯嘴里说出来，分析要透彻得多。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宋凯继续说，
    “如果你仔细看我们这个方案的配置，你会发现里面有些东西其实是越级的。
    比如说这块NPU的AI算力——市面上两千元以内的手机，没有任何一台能达到这个水平。再比如说这个芯片的整体架构和功耗比——如果有评测机构拿去跑分，分数肯定会让所有人吓一跳。”
    “也就是说，咱们的机器，其实有一个中端机的底座，但有一颗旗舰级的心脏。”宋凯总结道，
    “如果我们用中端机的定价去卖，就浪费了这颗心脏；如果卖得太贵，用户又不认我们的品牌。”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王皓靠在椅背上，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宋凯说的问题，戳到了他心里一直模糊的痛点——定位。
    “你觉得应该怎么做？”王皓问。
    宋凯扶了扶眼镜：“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跟红米和荣耀去抢那个价位段的用户。
    那个市场太拥挤了，而且用户对品牌的忠诚度很高，我们贸然冲进去，大概率是被碾碎。”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做一个小众的、极致的、有明确场景的细分产品。”宋凯说得很笃定，“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欢，但要让喜欢的人特别喜欢。”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支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了三个词：
    “AI、摄影、年轻人”
    他在这三个词下面画了一条线：
    “我们的芯片最强大的能力是什么？AI运算。那我们就做一台以AI为核心卖点的手机——尤其是在AI摄影和AI辅助使用体验上做文章。”
    他转过身：“年轻人是新品牌最容易接受的人群。
    他们对新品牌的容忍度高，而且对外观设计和拍照功能最敏感。
    我们的NPU在拍照上的潜力非常大——实时画质优化、超级夜景、人像虚化——这些都是可以用AI来实现的。”
    他又在白板上写了几笔：“如果我们把产品定位成‘年轻人的第一台AI手机’，专注在拍照和智能体验这两个方向上去做，也许能在这个红海市场里撕开一道口子。”
    他写完，转过身，看着王皓。
    王皓看着白板上的那十几个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说实话，宋凯说的这个东西，跟他之前的想法有很大的不同。
    他之前一直想的是做一款全能的、各方面都不差的水桶机——屏幕好、续航好、拍照好、性能好——各方面都要及格，这样才能卖得好。
    但宋凯的意思是——不要做一个什么都及格的水桶，要做一个在某一个方面特别突出的偏科生。
    舍与得。
    取舍。
    选择做什么，更难的是选择不做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如果我们选择走这条路线——你愿意加入吗？”
    宋凯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王总，我来之前其实已经想好了。
    如果你们的产品定位做得四平八稳，那我可能就跟你们握个手，回深圳了。
    但如果你们敢做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伸出手：“那我就可以留下来。”
    王皓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犹豫，伸手握了上去。
    “欢迎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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