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与百姓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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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与百姓共天下！
    任何一个封建王朝，都需一个核心阶级作为根基，方能撑起整个国家的运转。
    周朝的核心是贵族阶级，秦朝倚仗军功官僚集团立朝，汉与唐初，则是世家大族盘踞朝堂丶支撑天下。
    自黄巢起兵清剿天下世家，再到宋初，藩镇节度使之流趁势崛起，稳稳占据了封建社会的上层，掌控权柄。
    直到北宋中期，士大夫的地位陡然拔高，一步步成为大宋王朝的主人。
    何为士大夫？
    一言概之：当官的文臣。
    为筑牢士大夫同盟，宋朝大幅扩招科举丶放宽恩荫之制：士大夫子弟可凭门第直接入仕，无需寒窗苦读，官员数量随之呈几何级暴涨。
    这便是后世诟病的「冗官」。
    这些士大夫在大宋的地位，可谓登峰造极。
    俸禄优厚得令人咋舌不说，更享有免税免役的特权，大量兼并土地却无需向国家缴纳分毫赋税。
    再加之朝廷行政机构重叠臃肿，官与差分离丶人浮于事，国家财政日渐入不敷出，「冗费」之患便随之而来，愈演愈烈。
    可偏偏这些拿着朝廷俸禄丶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土大夫，却半点正事也不肯做。
    彼此之间互相推诿丶党争不断，台谏官竟以弹劾为荣甚至无端攻讦，合理政策也难以落地，行政内耗贯穿两宋。
    即便有范仲淹丶王安石这般千古能臣挺身而出，试图力挽狂澜，也终究难改大局。
    一句轻飘飘的与士大夫共天下」，就足以使得所有士大夫联合在一起，抵制一切改革。
    哪怕！
    它是为了挽救濒临危亡的大宋王朝！
    而他们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丶有恃无恐，根源便是赵匡胤留下的这条赵氏祖训。
    —誓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之人！
    赵德昭手里捏着刚欲上奏的摺子，只觉心口沉甸甸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翻涌而上，蔓延至四肢百骸。
    前世作为一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平凡人，赵德昭每次在写网文查资料的时候，他虽会感叹那些帝王将相的雄才大略，却也忍不住会代入到底层人的视角中。
    而后，他发现了一个很悲哀的真相：
    历代王朝，无论是多么英明雄武的帝王，也从未真正在乎过，底层百姓的死活！
    即便是百姓生活水平最好的宋朝，也是如此。
    那些最平凡的百姓们，一直都在泥沼之中挣扎丶求生！
    不见天日，深不见底————
    「待日后凡有大典，或是新君继位之时，我赵氏子孙均要到此祭典，并入殿默读誓辞，其他人不得靠近。」
    赵匡胤波澜不惊的声音，将赵德昭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他能对赵德昭说出这番话来，甚至将赵德昭召来了此地，其中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你，赵德昭，日后便是我大宋的储君！
    可此刻的赵德昭，却半分喜悦也无，脸上不仅毫无波澜，甚至平静的有些吓人。
    「父皇，儿臣以为不妥。」
    平淡得近乎压抑的声音在阁内回荡，使得赵匡胤微微一怔，似是根本没有料到这一幕。
    他想过儿子或许会激动难抑，或许会假意谦辞，甚至或许会失态大笑。
    却唯独没有想到，在此番情景之下，赵德昭竟会是这般模样。
    这是————悲哀？心痛？愤怒？
    赵匡胤有些茫然的看向自己儿子，想得到一个解释。
    「周因诸侯裂丶汉因世家亡丶唐因藩镇崩。」
    「故父皇欲与士大夫共天下，儿臣也能理解。」
    「但父皇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到底谁！才是这天下的安稳之根基！」
    赵德昭缓缓抬眸，目光与赵匡胤交汇，语气平静却如同一道道惊雷般，在空旷的大殿中————炸响！
    「是百姓！」
    「是我大宋千千万万的子民！」
    「遭逢乱世，万民如弱柳遇狂风，身不由己，飘飘然兮无所依，又若沸鼎之蝼蚁，朝不保夕，惶惶然兮不可终日。」
    「天下万民挣扎已久，无不人人思定，顾盼英雄出世，收拾旧山河，再造华夏！」
    「可自唐末以来，多少豪杰现世，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可偏偏为何，无一人统一天下！」
    「是时运不济乎？亦或是无雄才大略乎？」
    「都不是！」
    赵德昭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痛惜厉喝：「盖因民心不存乎！！」
    「朱温晚年昏庸！李存勖灭梁后迅速腐化丶石敬塘甘做契丹儿皇帝更是寒透了天下人的心！唯有周世宗，心系天下，赢得万民之心，却英雄早逝，徒叹奈何！」
    「世宗若不死，这天下，必然早已一统！」
    「故儿臣以为，得万民之心者，才可得天下！」
    「若使得天下万民皆心向于我大宋！那我大宋何愁不兴！何愁江山社稷不固！何愁一统天下！！」
    令天下万民，心向大宋？
    当赵德昭说出这句话后，赵匡胤的拳头下意识一紧，眼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震动与激荡。
    作为自后晋时期便闯荡天下的赵匡胤来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五代究竟有多乱。
    正如那首诗所言。
    六军门外倚僵尸，百万人家无一户！
    他亲眼见过城池被破后，百姓被屠戮的惨状，见过流离失所的孩童嚎哭的被推入大锅，见过饥寒交迫的百姓易子而食，那些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底————
    从未消散！
    他想终结这一切！
    「与士大夫共天下」，是他权衡利弊后，为大宋找到的一条安稳之路。
    士大夫有学识丶有声望，忠于朝廷，能帮他治理天下丶约束武将，只要与士大夫共天下，大宋便能避开五代的覆辙。
    或许，能迎来一个太平年！
    可赵德昭的话，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他固有的认知上。
    砸得他心神激荡，久久无法平静。
    片刻的震动之后，赵匡胤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喜悦，只剩无尽的苦笑与难以言说的无奈。
    他抬手抚上身旁的誓碑，指尖摩挲着与士大夫共天下」七个大字，语气悠远而沉重：「令天下万民，皆心向我大宋？昭儿，你说的好，很好！说的朕是心头一震————」
    「可你可知，有些事情说得容易，做起来，又谈何简单？」
    他扶着誓碑转过身，自光定定地看着赵德照，竟带着一丝沧桑与无奈：「如今大宋初定，北有契丹丶北汉虎视眈眈，南有诸国未平。」
    「朝堂之上，士大夫需安抚，武将需约束，世家需制衡，哪一样不是难题？」
    「万民之心，何其难聚？」
    「乱世之中，百姓只求活下去，盛世之下，百姓又求富贵安稳，想要让天下万民心向大宋，无异于难如登天！」
    赵匡胤的话，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若非亲身坐在这龙椅上，谁又能知晓治理天下的艰难？
    不是三言两语，也不是动动嘴皮，便能实现太平之年的。
    这其中，涉及到了方方面面的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谁又能真正的无视一切，举破釜沉舟之力，敢叫日月换新天？
    「不，父皇，你错了！」
    赵德昭闻言后，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迎着赵匡胤的目光，缓缓开口：「儿臣以为，此事说难却也难，说简单，却也简单。」
    「哦？」
    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如何简单？你且说来。」
    「与百姓共天下即可！」
    赵德昭淡淡开口，却又如惊雷一般，轰然炸响在赵匡胤耳边。
    赵匡胤浑身一震，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中满是惊愕。
    「与百姓共天下？」
    这话何其匪夷所思？
    何其骇人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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