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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我不只是商人(第1/2页)
第四天上午，孟平拄着木杖来找陆承洲。他今天没有拿图纸，手里只拿了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几块暗黑色的碎石，上面带着细密的晶体纹路。
“今天早上带着劳动力去石山采石料，在北坡发现了一条矿脉。不是铁矿，是黑曜石。”孟平把碎石倒在陆承洲手上，“图鉴上说黑曜石可以做两种东西：一是打磨成黑曜石刀刃，比铁刀轻但脆。二是磨成粉掺进铁水里，铸造出来的装备能带微量暗属性抗性。”
“暗属性抗性能不能防暗影行者的匕首？”
“能。暗影行者的匕首带暗属性腐蚀，皮甲和普通铁甲挡不住腐蚀。但如果民兵的甲胄里掺了黑曜石粉末，腐蚀效果会减弱一半。”孟平用木杖指了指石山方向，“矿脉的储量不小。目测至少能开采几百单位。够把全领地的民兵全部换装一遍。”
“采。”陆承洲把黑曜石碎石还给孟平，“另外，侦查蜂巢需要升级。3级侦查蜂巢，飞行半径二十公里，带红外感知，能探测隐身单位。你帮我查一下系统商城的价格和安装要求。”
“红外感知？你发现什么了？”
“什么都没发现。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现，才要升级。”陆承洲看着南边的荒野，“血狼联盟到现在都没有动作。这不正常。要么他们在等情报，要么他们已经在监视我了。如果是后者，普通侦查蜂看不到的隐身斥候，可能现在就蹲在我领地外面十公里外的某个山头上。”
孟平的表情严肃起来。他从怀里掏出系统商城的便携终端——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平板，只有建筑师和铁匠这类职业能用——在上面快速滑动。
“3级侦查蜂巢。价格三千五。安装要求：需要3级建筑师，需要一个强化箭塔的塔顶改造扩容。改造时间一天。飞行半径二十公里，附带红外感知，夜间有效探测距离对隐身单位是五百米。五百米对斥候来说可能不太够，但比完全看不到强了一百倍。”
“五百米够了。斥候要观察我的领地，必须保持在视线范围内。领地周围地形平坦，要看到强化箭塔的高度，斥候最远能待的距离大概在五到八公里。二十公里半径的侦查范围，足够在斥候进入观察位置之前就发现他。”
“行。我今天就改塔顶。不过三千五积分不是小数目，你的积分余额——”
“够。买。”
孟平把采购申请发出去后，问了一句：“你觉得血狼联盟什么时候会再来？”
“不知道。但一定是在我看起来最弱的时候。”陆承洲把小布袋里的绷带换下来，重新缠了一圈新的，“所以他们来之前，我得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弱。”
孟平拄着木杖往强化箭塔走，去改塔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陆承洲。”
“嗯？”
“灰岩领地的领主死了。我刚才听戈隆的人说的。”孟平没有回头，“他跟我同一天被血狼联盟攻破领地。我往南跑，跑到了你这里。他往北跑，死在了矿坑里。同一天失去领地的两个人，一个人活了下来，一个人死了。区别只是跑的方向不同。”
他顿了一下。
“所以我想说的是——你那个侦查蜂巢，买得值。早一点发现敌人，就可能早一点救下某个往这边跑的人。”
木杖敲在石地上，咚咚咚地远去。
陆承洲站在原地，看着孟平的背影。那个拄着木杖的中年人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在用木杖丈量地面的距离。他从来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反攻血狼联盟”，从来不提“我们要替灰岩领地报仇”。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转化成一张又一张的防御图纸、一道又一道的石墙、一座又一座的箭塔。
不是不想报仇。是在等。等领地足够强，等时机足够好，等陆承洲把断刀重铸好。
孟平知道，建筑师能建墙，但不能拿墙去砸敌人。砸敌人需要用刀。陆承洲现在手里有一把断刀等着重铸。他在等那把刀。
傍晚，锻造坊的炉火烧到了最旺。
熔炉的炉口喷出的火焰从青蓝色变成了刺眼的白色，温度已经升到了两千度以上。元素鼓风机的转速稳定在一个精确的区间内，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嗡声。整个锻造坊被高温烤得像一个巨大的烤箱，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
沈雨泽赤着上身站在熔炉前。他今天没有戴围裙——围裙在这种温度下一点用都没有，布纤维会被烤焦。他的皮肤被火光映成了古铜色，汗水刚冒出来就被烤干，在皮肤上留下细细的白色盐渍。
灵魂铁锭架在熔炉中央的陶瓷坩埚上。暗灰色的金属锭在高温下开始变色——先是暗红，再是橙红，然后是刺眼的亮白。当温度突破某个临界点时，铁锭表面浮现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从金属内部渗出来的——暗金色的纹路在亮白的金属表面上缓缓流动，像某种活物的血管。
“符文序列激活了！”沈雨泽的声音被炉火声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兴奋。
陆承洲站在锻造坊门口。后腰的绷带还没拆，但他站得笔直。银线挂在腰间——沈雨泽让他带来，说万一重铸过程中断刀失控，银线能应急。
“现在滴血！”沈雨泽指向灵魂铁锭，“把手指割破，把血滴在符文最密集的位置！三滴！别多！”
陆承洲拔出短刀，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小口。血涌出来，聚在指尖。他走上前，伸手到熔炉口，手指翻转让三滴血依次落在灵魂铁锭的符文纹路上。
血液接触到铁锭表面的瞬间，整个锻造坊震了一下。不是地震的那种震法，是能量层面的震动——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冲击从熔炉中心扩散开来，穿过身体，穿过墙壁，穿过领地的每一寸土地。核心水晶的光芒猛烈闪烁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稳定。
灵魂铁锭表面的暗金色符文开始旋转。所有的符文同时从铁锭表面脱离，悬浮在熔炉内部的空气中，排成了一个复杂的立体序列。那个序列的形状陆承洲看不全——有一半的符文是暗的，只有被激活的那一部分在发光。
百分之六十。沈雨泽的判断是准的。两颗暗影精华激活了大概六成的符文。
“把断刀放上去！”沈雨泽指着熔炉旁边的一个石质模具——那是他提前刻好的刀形模槽，尺寸完全按照夜哭的断刀测量，“现在！符文序列还在活跃状态！”
陆承洲从腰间拔出那截断刀。夜哭的刀身断了三分之一，刀尖的那部分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截深黑色的刀身和完好的刀柄。他把断刀放进石质模具里，刀身恰好嵌进槽中。
沈雨泽用长柄铁钳夹起灵魂铁锭。两千度的金属在空气中发出刺眼的白光，每一次移动都会拖出一道光的残影。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铁钳的重量加上高温辐射让肌肉本能地抽搐。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他把灵魂铁锭倒进了石质模具里。
液态的金属灌入模槽，包裹住断刀的断裂面。悬浮在空中的暗金色符文序列在液态金属接触到断刀的瞬间猛然收缩，全部涌入模具内部。光芒亮得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侧过头避开。
然后光灭了。
锻造坊里只剩熔炉的火焰还在燃烧。石质模具静静地放在地上，里面躺着的东西还在发红——但那种红是高温的余热，不再是符文的光芒。
沈雨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脸上全是汗道子，双手的虎口被铁钳磨破了皮，但他咧着嘴在笑。
“成了。符文序列接上了。”
陆承洲蹲下来，看着模具里那把正在缓慢冷却的刀。灵魂铁锭熔化后重铸的部分和原来的断刀之间有一道隐约可见的接痕——但符文的纹路跨过了那道接痕，像桥一样把两部分连在了一起。深黑色的刀身上，暗金色的符文纹路从刀柄一直延伸到刀尖。
刀尖是新的。沈雨泽在设计模具的时候特意加长了刀身——他在原来的刀形基础上把缺失的刀尖补全了，弧度衔接得几乎看不出断裂的痕迹。
“百分之六十二。”沈雨泽看了一眼系统检测的结果，“符文序列激活度百分之六十二。勉强及格。但刀尖部分是新补的，没有经历过原版夜哭的符文淬炼，强度比原版弱一截。得找到第三颗暗影精华做一次追加淬炼，才能把刀尖的符文密度提到和刀身一样。”
“能用吗？”
“能。砍人是够了。砍附魔装备可能不太行——如果遇到韩素那种级别的指挥官，穿符文甲的，刀尖可能会崩。”沈雨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对付普通敌人，这把刀已经是降维打击了。”
陆承洲等刀冷却到手能碰的温度，把它从模具里拿了出来。
夜哭。重铸后的夜哭。
刀身比银线短一截——银线是细剑，走的是刺击和灵活路线。夜哭是单手长刀，走的是劈砍路线。刀身的重量分布偏前，重心在刀身前三分之一的位置，挥砍的时候刀势会更沉。暗金色的符文纹路在刀身上缓慢流转，每流转一圈，刀锋上就会闪过一道微弱的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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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刀，能感觉到刀柄传来的微微震动——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是符文序列在运转时产生的能量脉动。那种脉动顺着手指传到手腕，再传到手臂，像是在和他的心跳同步。
“试试。”沈雨泽指了指锻造坊外面立着的一根试刀木桩——那是用石山上最硬的灰岩做的，外面还包了一层废弃的铁甲片。
陆承洲走到木桩前，单手挥刀。
夜哭切进铁甲片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铁甲片被切开的声音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而是一声极轻极细的撕裂声——像撕开一层厚布。刀锋穿过铁甲片，穿过灰岩，从木桩的另一侧冒出来。
木桩的上半截滑落下去，切口平整得像用砂纸打磨过。
“我去。”沈雨泽摸了摸木桩的切口，“符文武器的锋利度是系统单独计算的，不跟物理硬度挂钩。这把刀的锋利度数值——我看一下系统面板——是‘极高’。比银线高了两个档次。”
“银线是你帮我修复过的。”陆承洲把夜哭收进刀鞘，“现在有两把了。”
“银线轻，适合快攻和刺击。夜哭重，适合破甲和斩击。两把换着用，远近都能打。”沈雨泽把锻造台上的暗影碎片归拢起来，“另外这些暗影碎片你别浪费。黑曜石矿脉加上暗影碎片，我可以给民兵打一批暗抗轻甲。护甲值虽然比不上系统认证的装备，但自带暗属性抗性，打暗影行者和血狼联盟的暗系附魔武器有奇效。”
“打。把民兵全部换装。”
“好。”沈雨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次再去矿坑，带几个民兵一起去。不让他们进深处，就守在矿坑入口，帮你清理外围的普通暗影行者。你一个人冲进去打精英，精英掉精华。民兵在门口帮你守住退路，顺便刷碎片。”沈雨泽看着陆承洲的后腰，“你那腰再被捅一刀，就不是涂药膏能解决的事了。”
陆承洲点头。
这个建议他听进去了。
第五天，3级侦查蜂巢安装完成。
孟平把东南角强化箭塔的塔顶扩建成双层平台，上层装3级侦查蜂巢，下层保持强化水晶球的射界不变。新的侦查蜂巢比原来那个大了一圈，蜂巢表面多了红外感知的晶片阵列。三只新的侦查蜂从蜂巢里飞出来——翅膀是半透明的暗红色，身体比普通侦查蜂大了一圈，飞行速度更快。
“红外感知的有效探测距离是五百米。”孟平把控制权限移交给陆承洲，“但有个限制——红外感知耗电很快。如果全程开红外扫描，侦查蜂的续航会从四小时缩短到一个半小时。你得省着用。”
“扫描频率可以调吗？”
“可以。系统设置里有三档——低频率每十秒扫描一次，续航三小时。中频率每三秒扫描一次，续航两小时。高频率每秒扫描，续航一小时。”孟平在透明平板上点了点，“建议用低频率。十秒一次够发现移动目标了。血狼联盟的斥候不可能完全静止不动。”
陆承洲设了低频率扫描。三只红外侦查蜂全部升空，往不同方向散开——一只朝南盯着血狼联盟撤退的方向，一只朝东盯着石山和更远的荒野，一只朝西沿着河岸线巡逻。
红外画面显示在系统界面里。冷色调的底色上，任何有体温的单位都会变成亮色斑点。领地里的人是一簇簇黄白色的光点——沈雨泽在锻造坊里是一团极亮的光斑，熔炉的热量让红外画面里的锻造坊几乎全白。
侦查蜂往南飞了大约十公里，红外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不属于领地的亮斑。
那不是野怪。野怪的活动模式是随机的，这个亮斑的移动轨迹很规律——从南往北匀速前进，每隔一段时间停下来，然后换一个角度继续前进。典型的斥候侦察模式。
陆承洲把侦查蜂拉近。红外画面中那个亮斑的轮廓渐渐清晰——人形，骑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装备。能隐约看到一件斗篷，斗篷下面有武器的轮廓。
他切换了一只普通侦查蜂和红外侦查蜂双机协同。普通蜂提供视觉画面，红外蜂提供隐身探测。两个画面叠加在一起后，视觉画面里的荒野是空的——肉眼看不到任何人。但红外画面里那个亮斑清晰可见。隐身斥候。血狼联盟派出来的，用的是某种隐身道具或技能，普通侦查蜂根本看不到他。
这个斥候在距离领地十公里的位置徘徊了大概十五分钟，记录了一些东西，然后策马往南返回。
陆承洲没有追。追不上。十公里外，等他派人赶到，对方已经跑远了。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血狼联盟确实在监视他。这个斥候每两天来一次，每次在不同位置观察领地。他在画地图——把箭塔的位置、石墙的走向、护城河的范围、巡逻的规律全部画下来。这张地图交回总部之后，就是下一次进攻的作战依据。
下一次进攻什么时候来，取决于这个斥候什么时候完成侦察。也取决于总盟主什么时候觉得准备万全了。
陆承洲把夜哭放在铺边，闭上眼睛。今天能安安静静地睡觉。明天呢？也许还能。但总有一天，红外侦查蜂会发现不是一个斥候，而是八百个光斑、一千个光斑，像一片移动的星海，从南边涌过来。到那一天，他所有的准备——护城河、强化箭塔、暗抗装备、夜哭——都要接受检验。
他不怕那一天。他已经准备好了。
......
第五天夜里，巴托来了。
花花绿绿的头巾在月光下格外显眼。他今天没有带货，只背了一个小皮包，表情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笑嘻嘻的推销脸，而是一种压着兴奋的严肃。
“情报。”巴托跳下马，直接走进小屋，把皮包放在长桌上，“这次不是卖给你的。是送。”
陆承洲坐起来，把油灯调亮。
“什么情报？”
“血狼联盟的内部分裂。”巴托从皮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中区游商圈子传来的。三天前，北区指挥官宣布退出联盟，带着他的嫡系部队脱离了血狼联盟总部。原因是总盟主把东区和西区的失败怪在他头上，说他情报支援不力。总盟主派亲卫队去北区镇压，被北区指挥官的伏兵打了回去。”
“北区指挥官的兵力还有多少？”
“至少六百。全是打过三十天以上的老兵。他本人是LV5狂战士，正面战斗力在四大指挥官里最强。”巴托指着羊皮纸上画的一张势力分布图，“脱离联盟后他把兵力全部收缩到了北区自己的领地里。总盟主正从西区和南区调兵去围剿他。”
“所以血狼联盟现在同时在三条线作战？北区内战，东区跟我打，西区跟姜晚打？”
“不止三条。”巴托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精灵果酒染成淡紫色的门牙，“东区被你打死了一个指挥官，东区部队群龙无首，正在内斗争指挥权。南区指挥官忙着维持总部周围的防线不敢调走。西区指挥官韩素伤还没好。北区在内战。五条线，全部在吃兵力。总盟主现在手里能直接调动的机动部队，不超过五百人。”
“也就是说他们短期内打不了我。”
“对。至少十五到二十天。足够你把伤养好，把民兵换装完，把夜哭练熟了。”巴托敲了敲桌上的羊皮纸，“不过别掉以轻心。总盟主这个人，能在四十几天的混乱期里拉出五个战区几千人的兵力，不是靠运气。他现在只是在收拢拳头。等他解决掉北区内乱，下一个目标一定是你。因为你在所有敌人里，威胁最大。”
“我威胁最大？”
“对。你是唯一一个正面打死他一个战区指挥官的领主。姜晚只是打伤了韩素，你直接干掉了东区指挥官。在总盟主的仇恨列表里，你现在排第一。”巴托把羊皮纸留给陆承洲，“好好养伤。下次我来的时候，希望能看到你拿夜哭砍掉他半个脑袋。”
他转身要走。
“巴托。”陆承洲叫住他，“这些情报你为什么不卖钱？”
巴托站在门口，月光把他的头巾映得五颜六色。
“因为我不只是商人。我以前也是领主。”他侧过头，脸上的笑容收了一半，“我的领地在北区，三十天前被血狼联盟吞了。我不擅长打仗，但我擅长跑腿、打听、买卖。游商圈子接纳了我。我用这种方式活着，也用这种方式报复。血狼联盟欠我的，我一点一点往回讨。情报就是我的武器。”
他策马而去，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变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