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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做戏要做全套
画面一闪而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消失无踪。
但那个意象却清晰地烙印在格林的意识里:暗红蔻丹的手指,蓝宝石胸针,深色外套。
七点整?是时间?还是某种象徵?
格林低头看着怀表,指针在短暂地指向七点后,又如同耗尽了力量般,缓缓地丶艰难地逆向转回,最终重新定格在最初的三点十七分。表壳的温度也迅速褪去,恢复冰冷。
「哦?有反应了?」阿罗德斯的镜面凑近了些,灰雾漩涡好奇地观察着,「指针指向了七点?嗯————一个时间提示。还有呢?你「看」到了什么?」
格林将看到的画面描述出来。
「暗红指甲,蓝宝石胸针————」
阿罗德斯镜面上的灰雾模拟出摩挲下巴的动作,「很具象化的提示。这通常意味着,这个致命的陷阱或转折点」,与一个特定的女人,以及那枚蓝宝石胸针有关。七点,可能是触发的时间,也可能是地点或事件的代号。深色外套」————也许是制服,或者某种伪装。」
它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戏法大师」,看来你的第一次「启示占卜」就指向了一个相当明确的危险呢。一
位涂着暗红指甲丶佩戴蓝宝石胸针的女士,将在七点,或象徵七点的事件中,成为你计划里的关键变数——大概率是坏的那种。」
格林的心沉了下去。他认识的人里,有谁符合这个描述?克拉丽丝?不,她从不涂那种颜色的指甲,也极少佩戴显眼的珠宝。莉莉安?她倒是风格多变,但似乎更偏爱黑色或紫色————
难道是魔女教派的人?
卡珊德拉?那位「欢愉魔女」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浮现,妩媚丶危险,完全可能拥有这样的饰品和习惯。
「这提示————太模糊了。」格林皱眉,「只知道和一个女人丶一枚胸针有关,时间可能是七点。但我怎么知道她会在哪里出现?又会以什么方式成为「陷阱」?」
「所以说是启示」,不是「说明书」嘛。」阿罗德斯镜框得意地晃了晃,「伟大的主人制作的这些小玩意儿,更喜欢给出谜题,而不是答案。剩下的,需要你自己去观察丶
去联想丶去破解。这才是见证必然」的乐趣所在你知道了某个关键点必然存在,但如何应对,依然取决于你的选择和智慧。」
格林沉默地看着手中的怀表。
它再次变得平凡无奇,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一个潜在的致命威胁,已经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这枚怀表提前警示。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解惑,阿罗德斯先生。」格林将怀表小心收好。
「不客气!为迷茫的羔羊哦不,为前途未卜的戏法大师」提供一点点命运的旁白,是我的职责所在!」阿罗德斯的声音恢复了浮夸,「那么,还有别的问题吗?关于你新获得的力量?关于源堡的权限?或者————关于你内心深处对某位黑发女士的复杂情感?
我都可以解答哦!只需要支付一点点「诚实」的代价~」
格林嘴角抽了抽,果断摇头:「没有其他问题了。感谢您和伟大的「愚者」先生。」
他可不想再被这面八卦之镜问出什么尴尬的事情。
「真遗憾。」阿罗德斯镜面上的灰雾模拟出一个撇嘴的表情,「那么,期待下次会面,于灰雾之上。愿命运的涟漪————对你温柔一些?嘿嘿。」
镜面灰雾一阵波动,阿罗德斯的身影如同融化般消散在空气中。
长桌首位的灰雾人影,「愚者」先生,自始至终保持着静默,只有背后那些缓慢蠕动的触手阴影,仿佛在诉说着无人能懂的古老低语。
格林再次向那个方向躬身行礼,然后心念微动。
周围的灰雾开始旋转丶变淡,失重感再次传来,但比进入时更加轻微丶顺滑。
下一刻,他重新感受到了身下橡木椅的坚硬触感,闻到了客房内熟悉的丶混合着旧木头和壁炉余烬的气味。
他睁开眼,窗外天色依旧漆黑,距离黎明似乎还有一段时间。
掌心中,黄铜怀表安静地躺着,指针指向三点十七分,仿佛从未移动过。
但格林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暗红指甲————蓝宝石胸针————七点————」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大脑飞速运转。
他将这个启示与已知信息不断进行交叉比对。
虽然信息太少,但警示已经收到。
格林不再多想。过多的猜测只会带来无谓的焦虑。
他需要做的是保持警惕,在未来的行动中,多留意那些涂着暗红色指甲丶佩戴蓝宝石胸针的女性。
这枚怀表给出的警示,至少为他划定了一个模糊但至关重要的警戒范围。
他将怀表贴身收好,脱掉外套,直接躺到了床上。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消耗如潮水般涌来,他几平在头沾到枕头的瞬间,意识就沉入了
黑暗。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和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的。睡眠洗去了部分疲惫,但心头的沉重感依旧存在。
洗漱完毕下楼时,克拉丽丝已经在餐厅里了。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深灰色猎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和一份几乎没动过的煎蛋。
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晰的侧影,让她看起来比昨晚在书房里少了几分深沉,多了几分干练的锐气。
「早。」格林在她对面坐下。
「早。」克拉丽丝抬了抬眼皮,示意女仆为格林上早餐。「睡得如何?」
「还行。」格林接过女仆递来的牛奶和面包,「至少没再做噩梦。」
「那是个好兆头。」克拉丽丝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吃完早餐,我们谈谈你接下来的安排。」
早餐在一种近乎沉默的安静中进行。克拉丽丝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小口啜饮咖啡,目光落在窗外花园的某处,似乎在思考。
格林则专注于填饱肚子,同时观察着周围仆人们的举止丶房间的布局丶窗外的动静。
晋升「戏法大师」后,他的观察力似乎也变得更加敏锐。
餐盘被撤下,女仆送上了新的红茶。
「我们不能一起回圣乔治安宁疗养院。」格林放下茶杯,率先开口。
克拉丽丝嗤笑一声,端起自己的红茶:「当然。不仅如此,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这几天住在我这里。」
她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看向格林,里面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今天起,你需要离开这里。苏拉留下。」
格林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些微调侃的笑容:「这么快就撵我走了吗,副队长?我还以为能多享受几天您这儿的舒适客房和————嗯,安全的庇护呢。」
「我只是在乎我的名声。」克拉丽丝慵懒地回答,「一个未婚的守夜人副队长,私下收留同样未婚的男性队员过夜,哪怕是为了任务和安全,传出去也是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敏感时期,任何一点流言蜚语都可能被放大丶曲解,甚至成为攻击我们的武器。」
她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不近人情的刻板。
但格林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戏」的一部分。
公开的「疏远」和「划清界限」,正是他们昨晚商定的「三层诱饵」中,第一层「内部矛盾」的开始。
「好吧,您总是这么————公私分明。」格林耸耸肩,「那我什么时候走?怎么走?」
「现在。」克拉丽丝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后门有一辆没有标识的出租马车,车夫是雷纳德安排的,绝对可靠。他会送你去港务局。之后,你自己想办法消失」几天。记住,在公开」的处理决定下来之前,不要主动联系疗养院,也不要试图联系我。除非————」
「除非有极端紧急丶关乎生死的情况。」格林接话,神色也严肃起来,「我明白。那艾尔文那边?」
「我会处理。」克拉丽丝简短地说,「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别在消失」期间惹出新的麻烦,或者————被人干掉。」
「我会努力的。」格林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上司「赶走」的丶有点郁闷的队员。
「苏拉————就拜托您了。」
「她在这里很安全。」克拉丽丝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格林,「我会照顾好她。你专注于你该做的事。」
格林最后看了一眼克拉丽丝挺直的背影,然后转身,在女仆的引导下,走向通往宅邸后方的走廊。
他没有去和苏拉道别。
一来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情绪波动,二来,在「戏」里,他此刻的离开应该带着点「灰溜溜」的色彩,不适合温情告别。
后门外的巷子里,果然停着一辆朴素的深棕色马车。车夫是个面容普通丶眼神沉稳的中年男人,看到格林出来,只是微微点头,什么也没问。
格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旧木头的气味。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克拉丽丝宅邸所在的安静街区,汇入奥伯哈芬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
马车在港务局附近一条僻静的巷口停下。
车夫低声说了句「先生,到了」,便不再言语。
格林推门下车,目送马车无声地驶离,然后拉了拉外套的领子,将半张脸埋进竖起的衣领中,快步走向港务局大楼。
清晨的港务局已经开始忙碌,但大多是码头工人丶货主和低级文员在穿梭。
格林熟门熟路地绕开主楼梯,从侧面一个不起眼丶堆放着清洁工具的小路来到了后方的仓库地下办公室。
掏出钥匙,打开厚重的橡木门。
一股熟悉的丶混合着旧文件丶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格林反手关上门,打开灯,随后走到壁炉前,熟练地拨开灰烬,添上新的木柴和引火物,用火柴点燃。
橘红色的火焰很快升腾起来,驱散了室内的寒意和昏暗,将跳动的光影投在墙壁和书架上。
格林环顾四周。
办公室比他离开时更加整洁。
文件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桌面一尘不染,连墨水瓶和笔架都摆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壁炉旁的扶手椅甚至换上了乾净的亚麻布套。空气中除了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还隐约有一丝清新剂的味道,显然是安娜伊斯精心打扫过。
格林不禁笑了。
那个总是带着点怯生生表情丶工作却异常细致认真的姑娘,确实把这里当成了另一个
家来打理。
温暖渐渐充盈房间。
格林脱下外套挂好,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烟火气的丶令人安心的空气。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一丝。
他走到角落的小橱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咖啡罐丶糖罐丶几个乾净的瓷杯,还有一小罐明显是安娜伊斯自己带来的丶包装精致的茶叶。
他取出磨好的咖啡粉。分量正好,颗粒均匀,也是安娜伊斯的手笔。
将咖啡粉倒入小巧的黄铜滤壶,注入清水,放在壁炉边特制的铁架上加热。
很快,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浓郁的咖啡香气开始弥漫,与木柴的烟熏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放松的氛围。
格林拉过那把换了新椅套的扶手椅,在壁炉旁坐下,静静地看着火焰跳跃,听着咖啡煮沸的轻响。
这一刻,没有魔女教派的阴谋,没有内鬼的威胁,没有怀表冰冷的警示,只有难得的丶属于个人的片刻宁静。他确实很久没有这样,单纯地享受煮一杯咖啡的过程了。
就在咖啡煮好,他刚拿起滤壶准备倒出时,房门处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安娜伊斯。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净的浅灰色长裙,外面罩着深色的羊毛开衫,金色的长发在脑后编成一条简单的辫子。她手里还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似乎刚从楼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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