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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奥伯哈芬的冬夜,寒气刺骨。
街道两旁的煤气路灯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昏黄而晃动的光晕,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大多数店铺早已打烊,只有少数酒馆和通宵营业的咖啡馆还透出暖光和人声。格林裹紧了外套,将半张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观察着四周。
他刻意避开了主干道,选择穿行在相对僻静的住宅区和小巷。
马蹄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偶尔惊起暗处觅食的野猫,发出不满的嘶叫,或是一闪而过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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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教会的大圣堂位于圣密隆,距离奥博哈芬并不算太远,格林估摸着,在不休息的情况下,天亮以前应该就可以到达。
就在城市边缘,新旧建筑交界的模糊地带,一栋低矮的两层砖楼突元地立在路口。
褪色的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上面模糊地画着一个倾斜的酒桶和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字。
【老猫酒馆】
几扇蒙着水汽的窗户透出浑浊的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粗哑的笑声和玻璃碰撞的脆响。
格林勒住缰绳,马匹在冰冷的空气中喷出团团白雾。
他凝视着那扇厚重的木门,双手搓了搓,哈了口气。
「或许我应该先吃点东西再出发。」
长途夜行需要体力,也需要一点能驱散寒意的东西。
他翻身下马,将马拴在门旁专门设置的铁环上,拍了拍马颈,「等我一会,用不了多久。」
格林整理了一下外套,确保腰间的武器能被迅速拔出,然后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热浪丶菸草味丶麦酒酸味和汗味混合而成的气息扑面而来。
吧台边坐着几个裹着厚外套的水手模样的人,角落里一桌人正在低声交谈,听到门响时齐齐抬头瞥了一眼,目光在格林身上停留片刻后又移开了。
格林径直走向吧台。
酒保是个独眼的中年男人,正用一块脏布擦拭着玻璃杯。
「来份热炖菜,」格林淡淡道,「再要一瓶朗姆,带走。」
独眼酒保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声。
在等待的间隙,格林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酒馆内部,木制桌椅磨损严重,墙壁被烟熏得发黑,一切都符合一家城市边缘廉价酒馆的模样。
「炖菜好了。」
独眼酒保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炖菜推到他面前,汤汁浓稠,浮着几块肉和土豆。
「一共两苏勒。」
格林点点头,拿起木勺。
「————夜露」的品质不行,上次那批掺了东西。」
「老猫这儿最近也紧,听说守门人」查得严。」
「那「渡鸦」的渠道呢?」
「价太高,而且要等月相」合适————」
格林舀汤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完全没听见。
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听这些人聊天似乎话里有话啊,这间老猫酒馆」看样子不仅仅是喝酒的地方那么简单。
酒保将一瓶用油纸包好的朗姆酒放在吧台上。格林吃完最后一口炖菜,放下木勺,擦了擦嘴。他没有立刻付钱离开,而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吧台桌面。
「嗯?」独眼酒保看向他,「你手抽筋了?」
格林抬起眼,眉头挑了挑,随即迎上对方那只独眼,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清:「炖菜不错,暖和身子。不过————赶夜路的人,有时候需要点更提神」的东西,免得在半道上打瞌睡。」
这是黑市接头的典型试探,询问买家想要什么层级的东西,并暗示风险。
格林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做出一个更放松却更显内行的姿态。
这是某次他和艾尔文聊天时,对方透露给他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本着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再说。如果成了,或许这里可以买道他需要的晋升材料,自己的能力可以更进一步。
格林从怀里取出2苏勒的纸币,放在吧台上,轻轻推了过去。
「价钱好说,」格林的声音更低了,「主要是东西」要乾净,来路要清爽」。我这个人,不喜欢麻烦,也不给别人添麻烦。」
他强调「乾净」和「清爽」,既指物品质量,也暗示自己不会引来追踪或调查,这是老练买家才会注意的点。
独眼酒保的目光落在那张两苏勒的纸币上,又缓缓移到格林脸上。几秒钟的沉默后,那只独眼微微眯了起来,像是评估,又像是确认什么。
他收起钱,然后用那块脏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吧台,不屑的笑了一声。
「乾净?清爽?我们这儿是正经酒馆,卖的是热炖菜和酒。您要是想找提神」的东西,或许该去码头区那些水手扎堆的铺子问问,他们那儿「菸叶」种类多。」
靠,不会演的太假被他当成条子了吧?
「是我唐突了。」格林面不改色地笑了笑,微微颔首,「风大,吹得人耳朵里灌满了杂音,听岔了也是常事。」
他语气坦然,没有一丝被戳穿的尴尬或恼怒,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独眼酒保略作沉吟,双手拄上吧台,缓缓道:「说说看,谁介绍来的?」
闻言,格林一怔,想着随口编个名字,但转念一想,恐怕对方一眼就能看穿,索性直接说道:「艾尔文。」
这回轮到酒保愣住了。他那只独眼微微睁大,上下打量着格林,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每一处细节。
「谁?」他下意识地反问,「艾尔文————巴比?」
中了?没想到瞎猫碰到死耗子了。不得不说,自己的运气还可以。
这时候,就要以不变应万变了。先看看对方怎么说。
格林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看着对方,脸上保持着那种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平静。他知道,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分量。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几秒。
最终酒保缓缓起身,脏布在吧台上无意识地划着名圈。
「艾尔文那老小子————」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惊讶和一丝怀念,「居然还活着,还学会介绍人了。」
他重新看向格林,眼神里的戒备稍微松动了一些,「就算是他介绍的,规矩也不能坏」」
。
酒保沙哑的说,「下面不是谁都能逛的集市。想下去看看,得交「门票」。」
格林眉头一挑,不动声色的问:「多少?」
「十苏勒。」酒保吐出这个数字。
十苏勒。
这虽然是一个不小的价格,但格林还是能出的起的,最重要的是,如果这里有他需要的,那这十苏勒花的还是非常值得的。
酒保见格林没有说话,随即嗤笑一声:「怎么?嫌贵?门在那边。」
他用下巴指了指酒馆大门,「下面的东西,可不是几个便士就能换的。十苏勒,买的是清净,也是眼力」。付不起,或者觉得不值,趁早走人。」
格林微微一笑,从口袋中取出十苏勒,放在酒保面前,「一张不少。」
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诚意。
酒保看着那十苏勒,随后将纸币扫进吧台下的抽屉里,「规矩,下去之后,管好眼睛,管好嘴巴。只看,少问。想买什么,直接找摊主谈价,别到处打听。尤其别打听摊主是谁,东西从哪儿来。明白?」
格林点了点头,「明白。」
酒保转身,从墙上取下一盏老旧的提灯,用火柴点燃灯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半边脸。「跟我来。」
他领着格林走向酒馆深处那道刻着猫形轮廓的窄门。
推开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木楼梯,狭窄丶陡峭,隐约间还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楼梯的木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格林跟在酒保身后,手自然地搭在腰侧,保持着警戒姿态。提灯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两侧是粗糙的砖墙,渗着水渍。
走了大约二十几级台阶,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没有锁眼,只有一个猫头形状的青铜门环。
酒保没有去拉门环,而是用提灯的底座在门板左上角敲击了三下。
门内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几秒钟后,铁门向内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酒保侧身让开,将提灯递给格林。
「进去吧。记住规矩。想出来的时候,回到这扇门,用灯敲三下,间隔要均匀,里面的人会开门。别乱闯别的出口。」
格林接过提灯,点了点头,侧身挤进了门缝。
铁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来路。
眼前并非预想中开阔的地下市场,而是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丶低矮的砖石甬道。
甬道向前延伸了大约十几米,然后向右拐去。
格林提着灯,脚步放得很轻,但靴子踩在潮湿的石板上仍发出清晰的回响。
他能感觉到,这条甬道并非天然形成,墙壁上还能看到粗糙的开凿痕迹,有些地方用木桩做了简单的加固。
拐过弯,前方出现了一扇虚掩着的丶包着铁皮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更明亮一些的光线,以及混杂的交谈声。
格林在门前略作停顿,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熟客。
然后,他伸手推开了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预想中那种阴暗丶拥挤丶人人遮面的秘密集市并未出现。
相反,眼前是一个相当宽的地下厅堂,挑高甚至比上面的酒馆还要高些,空气虽然依旧混浊,却多了香料丶油脂丶陈旧纸张的味道。
这里更像一个————地下俱乐部,或者某种非正式的交易所。
厅堂被几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石柱上固定着燃烧稳定丶烟味较小的煤气灯,提供了相对充足的光照。
空间被自然的划分为散座区丶摊位区以及柜台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片被清空的区域。
没有桌椅,只有粗糙的石儿地面。此毫,那里正上演着与整个厅堂「俱乐部」氛围格格不入。
一个身材高挑丶穿着暴露亮片舞裙的红发任郎,正随着角落里一个三人小乐队的演奏扭动。
一个满脸胡茬的乐手用力拉着手风琴,发出欢快却略带嘶哑的旋律;另一个则敲击着一套简易的鼓和钹,节奏强烈;第三人吹着一支黄铜叭,音调嘹亮却偶有走音。
这混合的乐声粗粝丶鲜活,充满了酒精的喇道。
红发任郎的舞姿大胆丶热辣,充满了原始的诱惑力————
每一次旋转丶踢腿丶俯身,欠让那身本就不多的布料更加发发可危。
一圈男人围在周围。
男人们的衣着装扮有水手,有工人,其中也有穿着体面大衣却乘开领口丶面色潮红的绅士,有眼神贪婪的商人,甚至有一两个穿着学院长袍却目光躲闪的年轻人。
此毫,他们暂时抛开了交易和伪装,像最普通的酒客一样,吹着口哨,发出粗哑的喝彩,将硬币亥小额纸币扔到任郎脚边。
这喧嚣丶放浪的一幕,像一层油腻而喧闹的帷幕,笼罩在整个地下空间之上。
它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即时注意力,为阴影中的交易提供了绝佳的买护。
格球的目光只在那舞娘和人群上停留了一瞬,便像掠过一块亭景し般开了。他深知,真正的秘密和危险,绝不会在聚光灯下。
「长的还算不错。」格球低声呢喃一句,走向散座区边缘一张空着的小圆桌。
他亭靠着冰冷的石柱,这个位置让他能将中央的喧嚣丶靠墙的帘布隔间丶内侧的柜台区尽收眼底,同时自己半隐在柱子的阴影里。
一个侍者无声地走来,放下一杯黑麦啤酒。
「我想找一些东西。」格球叫住侍者,沉声道。
「您需要什么,先生。我可以帮您引荐。」
「嗯————」格球犹豫片毫,最终开口说道:「食灵者的胃袋,深海枪鱼的血液20毫仏。」
侍者微微欠身,脸上挂着微笑,「您稍等,我去帮您查看一下其他人登记的贩卖品清单。」
他转身走向柜台区,步伐不疾不徐,很快消失在几根石柱后。
格球端起那杯黑麦啤酒,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
中央的舞娘正做一个高难度的下腰,红发如火焰般铺洒在粗糙的石儿上,引来一片更狂热的喝彩和硬币雨。
几个商人模样的男人趁机从人群中抽身,快步走向靠墙那些挂着深色帘布的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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