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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门外传来新来的丫鬟翠儿的声音，“夫人让奴婢送安神汤来。”
上官锦没有应声。
翠儿又唤了两声，以为她睡着了，轻手轻脚地将汤放在门口，便退了下去。
上官锦睁着眼，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一夜未睡，她却不觉得困，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掏走了一块。
她想起前世，自己死后化作孤魂，飘荡在世间。
看见爹娘日渐斑白的鬓发，看见看见他站在她的灵位前……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以为自己又回去了。
上官锦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接下来的日子，上官锦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阮棠。
从前每隔三五日便要进宫看她，如今一拖再拖，总要寻些由头推脱。
阮棠来信，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迫不及待地回，总要搁上两三日，才寥寥几笔带过。
廖榆最先察觉出不对。
这日午后，她端着新做的桂花糕来锦绣苑，见女儿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捏着一封信，半天没拆。
“锦儿，棠姐儿又来信了？”廖榆在她身旁坐下，关切地看着她，“怎么不拆开看看？”
上官锦回过神，将信放在桌上，淡淡道：“待会儿再看。”
廖榆看着她，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最近是不是跟棠姐儿闹别扭了？”
“没有。”上官锦摇头，“只是最近事多，有些累。”
廖榆不信。她看着女儿消瘦的脸颊，心里疼得不行，却知道这孩子的性子，若她不想说，问再多也是白费。
“锦儿，”她握住女儿的手，温声道，“娘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娘知道，棠姐儿那孩子，是真心待你的。”
“那日在栖霞山，她明知自己不会水，还是跳下去救你。这份情谊，你这辈子都还不起。”
上官锦心头一颤，垂下眼，没有说话。
廖榆叹了口气，站起身：“行了，娘不问了。只是你要记住，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别等到来不及了，才后悔。”
说罢，她转身离去。
上官锦坐在窗前，望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封信，沉默许久，终于拆开。
阮棠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歪歪扭扭，满纸的插科打诨——
【锦姐姐，你都半个月没来看我了！是不是把我忘了？我新研究了一种冰饮，用桂花和蜂蜜调的，可好喝了。】
“你再不来，我就自己喝光了！对了，火锅店的分红还没算呢，可怜可怜妹妹，荷包比脸还干净。”
上官锦看着那些字，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想起阮棠说这话时的模样——一定是趴在窗边，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猫。
她把信折好，收入袖中，却没有回信。
凝香斋内，阮棠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望着院门口。
桌上摊着好几封寄出去的信，一封回信都没有。
“婕妤，”小橘端着茶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上官小姐也许是真的忙……”
“忙什么？”阮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火锅店的账有周掌柜管着，她府里的事也有义母操持，她能忙什么？”
小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秋月在一旁默默添了茶，轻声道：“婕妤，也许上官小姐只是心情不好。”
阮棠从枕头上抬起头，看着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秋月摇头：“奴婢不知。只是上回上官小姐来，奴婢觉得她眼底有郁色，像是有什么心事。”
阮棠沉默片刻，坐起身来。
她也看出来了。
可她问过，上官锦不说，她也不好追问。
本以为过几日便好了，谁知不但没好，反而连面都不见了。
“秋月，”她忽然开口，“你说，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锦姐姐生气了？”
秋月摇头：“婕妤待上官小姐，从来都是掏心掏肺的。上官小姐心里清楚，不会为这个生气。”
“那她为什么躲着我？”
秋月沉默，答不上来。
阮棠叹了口气，重新趴回窗边。
她想起上官锦最后一次来时的模样。
笑不达眼底，眉眼间全是疲惫。
她问了好几次，上官锦只说没事,可那样子，分明是有事的。
她忽然有些委屈。
明明说好了是姐妹，明明说好了有什么事一起扛。
可如今她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躲着，算什么姐妹？
小橘见她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小声道：“婕妤，要不……奴婢去太傅府问问？”
“不用。”阮棠摇头，“她要是不想说，问了也白问。”
她顿了顿，又道：“算了，让她静静吧。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自然会来找我。”
小橘点点头，不敢再劝。
阮棠望着窗外那株光秃秃的海棠树，心里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她想起上官锦那张脸，想起她眼底的郁色，想起她勉强扯出的笑。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上官锦一定很难过。
可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种感觉，比被人欺负还难受。
栖鸾殿内，柳如眉歪在榻上，手里拿着玉轮，一下一下地滚着脸。
倩碧站在一旁，低声禀报着这几日的消息。
“娘娘，上官小姐已经半个月没进宫了。阮婕妤那边，这几日也蔫蔫的，听说连话本都不写了。”
柳如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怎么回事？”
倩碧摇头：“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听说，阮婕妤往太傅府送了好几封信，一封回信都没收到。”
柳如眉沉默片刻，放下玉轮，坐起身来。
“去，把阮棠叫来。”
倩碧一愣：“现在？”
“现在。”柳如眉淡淡道，“本宫倒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在闹什么。”
倩碧应声退下。
不多时，阮棠便到了栖鸾殿。
她蔫头耷脑地走进来，给柳如眉请了安，便往旁边一坐，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柳如眉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挑：“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阮棠摇头：“没有。”
“那怎么这副模样？”
阮棠沉默片刻，低声道：“娘娘，锦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柳如眉一愣：“她生你什么气？”
“我也不知道。”阮棠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她半个月没来看我了，我给她写信她也不回。我问她是不是有心事，她只说没事。可她那样子，明明就是有事。”
柳如眉看着她，忽然有些想笑。
这丫头，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偏在这事上敏感得不行。
“你就没想过，”她慢悠悠地开口，“她躲的不是你，是她自己？”
阮棠愣住：“什么意思？”
柳如眉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你回去吧。过几日，本宫帮你问问。”
阮棠还想说什么，却被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只得乖乖告退。
出了栖鸾殿，她站在宫道上，望着远处的天空，心里却更乱了。
躲的不是我，是她自己？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