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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大理寺卿将“柳如海一案”的卷宗呈到御前。
萧临渊翻看完厚厚的卷宗，沉默良久。
“柳如海，判流放三千里，永不得返京。”
他放下卷宗，声音沉稳，“柳敬渊教子无方，罚俸三年，在家思过。”
“至于其他柳家族人，与此案无关者，不予追究。”
周宁海在一旁听着，心头暗暗松了口气。
皇上这判决，既严惩了首恶，又没有牵连过广，算是给了柳家一个台阶下。
消息传出，朝堂哗然。
有人觉得判得太轻，说柳如海有意图谋反之念，理应斩首示众；
也有人觉得判得太重，说柳家世代忠良，柳如海不过一时糊涂且并未造成实际损失，不该受此重罚。
至于是什么损失，众人各自心中都有数。
柳如海被押解出京那日，天空飘着细雨。
他穿着一身囚衣，戴着木枷，被两个官差押着，一步一步往城外走去。
城门口，一辆马车静静停着。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明艳的脸。
柳如海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良久，车内女子开口，声音沙哑：“兄长，一路保重。”
柳如海看着她，忽然笑了。
许是这些日子在牢里回想了过往，再看到柳如眉时，他升不起一丝恨意。
看向她的眼底反倒充满了歉疚与释怀。
“妹妹，对不住。”
他只说了这五个字，便转身离去。
柳如眉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雨幕中，才缓缓放下车帘。
“娘娘，”倩碧轻声道，“回宫吧。”
柳如眉点点头，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凝香斋内，阮棠正趴在窗边看话本。
这几日她过得格外清闲。
柳如眉那边虽然心情不佳，却也没忘了隔三差五派人送些吃的穿的甚至不知从哪寻来的小玩意儿。
上官锦那边，因着双儿的事，忙着重新整顿府中事务，暂时没空进宫。
阮棠乐得自在，每日睡到自然醒，起来后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逗逗小橘她们，偶尔写写话本，日子过得比神仙还逍遥。
“婕妤，”秋香的声音忽然响起，“贵妃娘娘又派人送东西来了。”
阮棠放下话本，懒洋洋地坐起身。
倩碧已经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给婕妤请安。”倩碧笑道，“娘娘说了，这几日闷得慌，想让婕妤过去说说话。”
阮棠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水头足，颜色正，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愣了愣：“这是……”
倩碧笑道：“娘娘说，这镯子在库房里压了许久，久不拿出来晾晾都该没有水头了，索性送与婕妤赏玩。”
阮棠看向托盘的双眼不由得瞪大。
乖乖，这就是豪门的实力嘛！
“替我转告娘娘，我这就麻利飞奔过去！”
那样子要多狗腿有多狗腿，看得小橘三人在后面下意识不敢抬头，恨不得不认识阮棠。
倩碧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抬手用手帕轻掩嘴角的笑意。
栖鸾殿内，柳如眉正歪在榻上，手里拿着玉轮，一下一下地滚着脸。
她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眉眼间也恢复了往日的慵懒。
见阮棠进来，她抬了抬下巴：“坐。”
阮棠老实坐下。
柳如眉看了她一眼，忽然道：“那镯子，喜欢吗？”
阮棠连连点头：“喜欢喜欢，谢娘娘赏。”
柳如眉哼了一声：“少拍马屁。”
阮棠嘿嘿一笑，也不在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气氛轻松而惬意。
忽然，殿外传来通报声——
“上官小姐求见——”
阮棠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
柳如眉瞥她一眼：“瞧你那样儿，跟见了亲娘似的。”
阮棠嘿嘿一笑，快步迎了出去。
院门口，上官锦正朝殿内走来，身后跟着一个小丫头。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碧玉簪，看起来比往日素净了几分，眉眼间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身后跟着的那个小丫鬟是个生面孔，圆圆的脸蛋，看着很是乖巧。
“锦姐姐！”阮棠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上官锦笑道：“事情忙完了，自然要来看看你。”
两人携手进了殿内。
柳如眉见她们进来，放下玉轮，淡淡道：“坐吧。”
上官锦依言坐下，接过倩碧递来的茶盏。
三人相对而坐，一时竟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阮棠先开口：“锦姐姐，双儿那边，处理好了？”
上官锦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她弟弟找到了，被关在京郊的一处庄子上，受了些苦，好在性命无碍。”
“我让人把他接回来的时候，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看见双儿就哭。”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给了双儿一笔银子，足够他们在老家置办几亩田地，安安稳稳过日子。”
“临走时，双儿给我磕了三个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阮棠沉默片刻，轻声道：“锦姐姐做得对。”
“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上官锦摇摇头：“只是想起她陪我那十二年，终究狠不下心。”
柳如眉在一旁听着，满眼“恨铁不成钢”：“你就是太心善。”
上官锦闻言转向她，黛眉轻挑打趣道：“娘娘不也是吗？”
柳如眉愣了愣，随即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本宫可没你们那么好心。”
阮棠和上官锦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阮棠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咱们火锅店如今怎么样了？”
上官锦笑道：“生意好得很，日日爆满。”
“周掌柜说，照这势头，年底就能把本钱赚回来。这几日还添了几个新菜式，客人吃了都说好。”
阮棠眼睛一亮：“那敢情好！等过年的时候，咱们得好好分分红。”
柳如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道：“你们两个，一个贵妃的人，一个太傅千金，合伙开火锅店，传出去像什么话？”
阮棠眨眨眼：“那娘娘要不要也入个股？”
柳如眉一愣：“入……入股？”
“对啊，”阮棠凑过去，一脸认真，“娘娘若是入了股，那就是咱们自己人了。”
“往后谁还敢说什么？再说了，娘娘的私房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钱生钱。”
柳如眉被她这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上官锦在一旁掩唇轻笑。
柳如眉瞪了阮棠一眼，却没拒绝。
“本宫……考虑考虑。”
阮棠嘿嘿一笑，知道这事儿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