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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霆琛蓦地往后退了一步。
秦稚短暂的惊愕过后，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微微偏了偏头：“你怎么出来了？”
顾霆琛咽了咽口水。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醉汉，又看看浑身上下不染一丝尘埃的秦稚。
这种反差大得让他有点恍惚。
“我就是……”顾霆琛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一样散漫，“感觉今天戏有点过了，想出来跟你说一声，别往心里去。”
秦稚眨了眨眼，随后轻轻地笑了起来：“顾少多虑了，我可是非常有职业道德的。既然说了是合作，我就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矫情。你尽管放心，我不会把戏里的情绪带到戏外，更不会因为你那几句台词就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所以你不用特意跑出来安慰我。”
顾霆琛沉默了两秒。
这个女人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明明是在宽慰他，但每一句都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好像在说他自作多情了。
顾霆琛轻咳一声，低头，用鞋尖虚虚地朝那人的方向点了点：“没想到你……还挺有本事的。”
秦稚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顾霆琛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你应该……挺讲武德的吧？”
秦稚清晰地瞧见了他表情的三分心虚、三分试探、外加四分强撑的镇定，像是生怕自己一个回答不对，下一秒就会步地上那位醉汉的后尘。
她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武德嘛……”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他身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要看对谁了。”
顾霆琛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有些人的话，可以讲。”秦稚往前走了一小步，“但有些人呢，就不好说了。”
顾霆琛的身体微微后仰，表情肉眼可见地紧绷了几分。
秦稚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笑得更欢了。
“尤其是……”她又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压得又轻又软，“那种在靶场故意让我的人。”
顾霆琛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该怎么接这句话。
但秦稚却忽然收回脚步，笑容乖巧：“走了，下次有戏再叫我。”
然后转身就走。
顾霆琛愣了整整五秒钟，才忽然反应过来。
他被这女人诓了。
而他居然真的上当了！
“秦稚。”他咬着牙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顾霆琛低头看了地上那人一眼，用鞋尖把那人掉在地上的房卡拨到一边，然后蹲下身来，拍了拍醉汉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喂。”
醉汉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你刚才用哪只手碰的她？”
醉汉的酒意被这句话吓得醒了大半，浑身一哆嗦，嘴唇发抖：“没、没碰着……我真的没碰着……她就把我撂倒了……”
“哦。”顾霆琛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就好，省得我还得再卸你一次。”
他转身往回走，双手插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会打枪，会飙车，会卸人胳膊，会演戏，还会诓人。
一张脸纯得像小白兔，骨子里却是个浑身上下长满尖刺的刺猬。
他怎么感觉，自己捡到宝了呢。
与此同时，枫林晚的另一个包厢里，陆司珩正跪在地上，给正在享受技师按摩的秦瑶装孙子。
膝盖底下连个垫子都没有，硬邦邦的大理石地面硌得他生疼。
“瑶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一边忍着痛，一边呲牙咧嘴地哀求，“那天晚上是我喝多了，我不是故意要去找她的，是秦稚！是秦稚给我发的消息，她故意引我过去的，你相信我！”
秦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女技师的手指在她脸上轻柔地打着圈，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陆司珩，你觉得我傻吗？”
“瑶瑶……”
“电话是她打的，没错。但你那些话，总不是她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说的吧？”
陆司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只好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双手捧着举到秦瑶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条项链，铂金的链身，吊坠是一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鸽血红宝石，周围镶了一圈碎钻。
“瑶瑶，你看，这是R牌的秋季高定限定款，我托了好几个人才抢到的。你不是一直想要这条项链吗？我特意给你买的，就当是赔罪。”
秦瑶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她斜睨了一眼盒子里的项链，目光在那颗鸽血红上停留了两秒，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但语气依旧那副高高在上。
“一条项链就想把我打发了？你当我秦瑶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女人？”
陆司珩连忙摇头：“当然不是！瑶瑶你值得最好的，这只是一点小心意，后面的补偿我一定让你满意。那个项目的事……”
“再说吧。”秦瑶重新闭上眼睛，“看你表现。”
陆司珩跪在地上，双手举着首饰盒，胳膊已经开始发酸了，但他不敢放下来。
只能维持着这个屈辱的姿势，继续说好话：“瑶瑶，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我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秦稚那种女人，又聋又哑，什么都不懂，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她？那天晚上真的是她……”
“行了。”秦瑶不耐烦地打断他，“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你不腻我还腻呢。”
陆司珩噎住，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恼怒，又赶紧收住，恢复一脸的谄媚。
“瑶瑶，好瑶瑶。”
他夹起嗓子，一声呼唤叫得百转千回？
可他心里在骂娘。
妈的！
早知道秦瑶这么难伺候，当初还不如选秦稚！
秦稚虽然又聋又哑，但至少温顺听话，不会像秦瑶这样咄咄逼人，动不动就让他跪在地上当孙子。
而且说实话，秦稚那张脸比秦瑶好看太多了，要不是她耳朵出了问题，他也不会退婚。
不像秦瑶，相貌也就那样，还骄纵跋扈，得理不饶人，他得时刻跪着舔着才能勉强维持这段关系。
陆司珩在心里把两个女人翻来覆去地比较了一番，越想越觉得自己做了一笔亏本的买卖。
但他脸上不敢露出分毫不满，只能继续挂着讨好的笑容，嘴里说着违心的甜言蜜语：“瑶瑶，你对我真好，我以后一定……”
话说到一半，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秦瑶皱了皱眉，不满地啧了一声。
陆司珩慌忙掏出手机，本想直接挂断，但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他的手指顿了顿。
是他的助理，专门负责盯着秦家那边动向的人。这个时间点打过来，多半是重要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秦瑶一眼，赔着笑说：“工作电话，我接一下，很快。”
秦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陆司珩站起来，走到包厢角落里接通电话，压低声音：“什么事？我在忙。”
电话那头，助理慌张地说了些什么。
陆司珩听着听着，脸上的血色骤然退去，失声喊了出来：“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