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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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部营地里，赫连雄正在看昭明送来的密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写了“有条件的合作”这几个字。
    昭明愿意提供情报和物资支持，但前提是赫连雄必须约束部众，不得扰边。
    同时，战后需要一个稳定的北狄。
    赫连雄看完信后心中大定，他需要昭明在外部的压力，来增加逼迫拓跋满的筹码。而昭明显然也不想看到北狄彻底崩溃，这对双方都有利。
    “阿力台，”他招手把叫阿力台过来，“去回信，就说我们同意合作。”
    “真要跟昭明合作？”阿力台有些犹豫，“万一他们反悔，或者只是利用我们怎么办？”
    “不会，”赫连雄摇头道：“昭明现在需要我们牵制拓跋满，他们不会冒险，而且……”
    他顿了顿，“孟煜城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阿力台想起他对孟煜城为人的了解，于是点了点头，“确实。”
    营地的另一边，拓跋令坐在草地上发呆。
    他手里拿着孟安年送的小木鱼，一遍遍地摸着上面的纹路，他在想什么时候能跟孟安年再次见面。
    赫连雄走过来，蹲下来问：“在想什么呢？”
    拓跋令微微抬头，眼眶有些发红，“叔叔，我想了一晚上，我父汗他……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赫连雄沉默了一会儿后在他旁边坐下，“这要看你父汗自己的选择了。”
    “什么意思？”
    “人这一生会面临很多选择，”赫连雄看着远处的天空，“有些人选择权力，有些人选择亲情。你父汗现在走到这一步，也是他自己选的。”
    拓跋令抹了把眼泪，“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你现在还小，什么都不用做，”赫连雄摸摸他的头，“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拓跋令低头看着手里的木鱼，小声说：“我希望父汗能变回以前的样子。”
    父汗对他的好拓跋令自己是知道的，他其实知道拓跋满的本心也并不坏。
    赫连雄没有说话，他知道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夜幕降临，雁门关的城墙上灯火通明。
    孟煜城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草原，想着等花无眠身体好一点，就送他们娘儿四个回府去。
    “在想什么？”花无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夫人怎么出来了？”孟煜城连忙扶住她，因为过度担忧导致神情有些紧张。
    “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别吹风。”
    “我想出来走走，”花无眠靠在他肩上，“在房里闷得慌。”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谁也没说话。
    良久，花无眠忽然开口：“你说北狄最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孟煜城摇头，“但我希望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这样就不用打仗了。”
    花无眠淡淡一笑，“你啊，总是这么善良。”
    “哪里善良了？”孟煜城忍不住苦笑，“我杀的人还少吗？”
    “那不一样，”花无眠绷着小脸，十分认真地说：“你杀的是该杀的人，护的是该护的人。”
    孟煜城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远处的草原上篝火点点，不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
    三天后，在北狄草原深处的一片荒凉的空地上。
    这里是拓跋满和赫连雄两方势力的交界处，这里除了零星的枯草和低矮的灌木外再无其他遮挡，所以很适合打仗。
    拓跋满坐在马背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伤口虽然经过治疗不再流血，但仍隐隐作痛。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卫，每个人都神情戒备地盯着对面，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一支冷箭射过来。
    赫连雄带着同样数量的人马从另一侧缓缓走来，拓跋令就在他身边。
    小孩子骑在小马驹上，背挺得笔直，眼睛却不敢看拓跋满的方向。
    两方人马在空地中央停下，相距不过十几步。
    拓跋满看着许久未见的儿子，喉咙忽然发紧。
    他想叫拓跋令的名字，但是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赫连雄率先开口：“拓跋满，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拓跋满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拓跋令身上。
    小孩子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些黑了些，但好在精神还不错，脸上也没有伤痕。
    赫连雄看了拓跋令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他轻声说：“有我在，不用害怕。”
    拓跋令深吸一口气，他从马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向拓跋满。
    亲卫们想上前但被拓跋满抬手制止了，拓跋令走到拓跋满马前，然后抬头看着他。
    “父汗，您的伤还疼吗？”
    小孩子的声音很轻，却让拓跋满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伸手去摸儿子的头，可手抬到一半，却忽然看见自己手上那些曾经沾满鲜血的痕迹。
    虽然早就洗干净了，但此刻他仿佛又看见那些血迹，刺眼得让他不敢碰儿子。
    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拓跋令等了一会儿，见父汗没有动作，又小声说：“赫连叔叔说，您以前也是很威风。”
    此言一出，拓跋满的手抖了一下。
    “我以前听巴图叔叔说过，在他小时候您还会教他骑马射箭，可威风了……”拓跋令的声音越来越小，说着说着眼眶也红了，“父汗，您还能变回以前那样吗？”
    拓跋满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霎那间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儿子眼中的期待和小心翼翼，心里像是被人用刀一点点剜着。
    赫连雄在一旁冷冷开口：“拓跋满，你看看你儿子。”
    拓跋满转头看向他，赫连雄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想让他以后提起父亲，是骄傲还是恐惧？是想让他继承一个众叛亲离、血债累累的北狄，还是一个能让人安居乐业的草原？”
    赫连雄的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拓跋满心上，他看着赫连雄又看看儿子，再看看身后那些眼神闪烁、士气低落的亲卫。
    这些人跟了他这么多年，如今却连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拓跋满闭上眼睛，他沉默了好久，像是在回忆着这些年的来时路。
    众人静静地等着，就在他们都以为拓跋满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长叹一声。
    “我……错了。”
    这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周围一片寂静，就连风声都停了。
    赫连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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