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怒马少年篇·十言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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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在窑洞的最深处，火把早在两个时辰前就灭了。
    不死鸟趴在洞口的上方，身体紧贴石面，正在费力地顺着一道岩壁的裂缝往里面看。
    左臂的伤口现在已经不怎么流血了，因为血液早就在皮肤上干成一片了，但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钝痛一刻没停过。
    他用牙咬着布条把伤臂绑的紧紧的，右手捏着靴筒里藏的那把三寸短匕，作为一名专业的江湖人士，当然会在蹲守过的地点藏有别的武器，以此来防身。
    这把刀的刀刃薄得能透光，十分小巧，特别适合悄无声息的暗杀活动。
    下面留守的是两名“信士”，说白了就是被逆生教洗脑了用来当死士用的倒霉人。
    这俩人一个靠着洞壁打盹，一个蹲在洞口外的石头上啃干粮。
    孩子们的哭声已经没有了，可能不是死了就是哭不动了。
    不死鸟这几天趴在上头听得清清楚楚，前两天还有哭闹声，后来连闹的力气都没了，只剩偶尔一两声像猫叫似的哼唧。
    恰扎估计是带人走了整整一天一夜，不死鸟数过了，留下来看守的一共四个人。
    白天两个在洞外巡山，两个在洞内。
    天黑之后外面两个回来换班，现在洞内只剩这两个。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辰！
    蛰伏到后半夜，山里冷得让骨头缝都疼，那个啃干粮的死士终于也靠上了石壁，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看样子已经很困了。
    不死鸟顺着石壁无声的滑下来，因为身体本就虚弱，右脚在落地的时候膝盖打了个软，他赶紧咬住舌尖稳住身形，然后贴着岩壁摸过去。
    在无声的夜里，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不死鸟在除了听到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跳声之外，还可以听到那些细微的呼吸声，以及雨水顺着山洞中生长的那些钟乳石滴落而下的声音。
    目标人物离着自己越来越近，他压着步子，三步，两步，靠墙那个“信士”的脖子就在手边。
    “唰——”短匕横过去，动作行如流水。
    不死鸟的动作轻地不像是在抹人的脖子，而像是在切一块豆腐。
    那人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喉管就在瞬间断了，血色的气泡从伤口里一个个冒出来，那人的身体往侧面倒的时候不死鸟在瞬间将他一把扶住，然后慢慢放平在地上。
    第一个轻松解决了，但是第二个难办些。
    洞口外那个听见了动静，嘴里含糊叫了一声同伴的名字。
    不死鸟的眼珠在昏暗的环境中左右转动了一圈，他弓着腰绕过火堆残灰，踩着那人的影子欺身上去。
    霎那间，短匕从后方切入，干脆利落将两具尸体放倒在地。
    此时此刻，呼吸声停了，洞里安静得只剩滴水声。
    不死鸟撑着墙壁站了一会儿，他有些急促地喘着粗气。
    等眼前那阵发黑的晕眩过去，才踉踉跄跄的往前走，摸到里头关孩子的石室前面。
    门栓是外插的铁棍，他单手拔不动，把匕首插进缝隙里别了两下才撬开。
    石门推开的瞬间，一股酸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在火折子点亮的那一刻，不死鸟看见几个可怜的孩子挤在角落里，像一窝被丢弃的幼崽。
    他们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眼底的恐惧转变成了无法挣扎的麻木，和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成一片。
    最前面那个男孩子抬起头来，大概十岁的样子，眼眶虽然深陷进去，但瞳仁里还有光。
    一看到有人进来，他哆嗦了一下，以为是又要来打他们的，于是后退了一步，但是又犹豫着往前迈了一步。
    “你是谁！”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别怕，”不死鸟蹲下来，想要摸摸他的头。但是看到他胆怯的眼神，最终没有伸出手。
    他压低声音说：“我带你们走。”
    男孩的目光顺着他脸上破掉了的遮挡物看去，盯着他脸上裸露在外的烧伤疤看了两息，开口问了一句：“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死鸟原本想要挡住自己的脸，但是看到了那些孩子或是恐惧或是好奇的目光，干脆大大方方的让他们看。
    “我是来救你们的人，”不死鸟把火折子塞到男孩手里，“你叫什么？”
    “石头。”
    “石头，听好了。”不死鸟拉着他站起来，指向洞口外的方向继续说：“出去之后往东走，一直走，天亮之前能看到官道，官道上有驿站，你到了驿站就说十个字。”
    他弯腰凑到石头耳边，故意用小孩喜欢的那种神神秘秘的腔调说：“去煜王府，不死鸟有要事。”
    石头或许以为这是什么游戏，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点头。
    不死鸟开始一个一个把孩子从地上扶起来，能走的自己走，走不动的让大孩子背着。
    有两个实在太小了而且还在昏睡，他把自己的外衫扯下来裹了一层，分给两个稍大些的女孩抱着。
    孩子们排成一串出了洞口，不死鸟走在最后面断后。
    这里的山路难走，再加上不死鸟本就没有好好疗伤，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跟着走着走着，他的视线就开始变得开始模糊起来，更糟糕的是左臂完全失去了知觉，每迈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没停，一直咬着牙，将孩子们送到了山脚的岔路口。
    “石头。”
    男孩闻言回头看他。
    不死鸟撑着一棵歪脖子松树费力地呼吸着，月光照在他的半张疤脸上，他看着他。
    “从这里开始你带路，带他们往东走，走到天亮。”
    他把短匕塞进石头手里，“遇到野狗就拿这个吓它，遇到人就躲。到了驿站说那十个字，会有人接你们。”
    他担心小孩子记性不好，故意问一张嘴：“你还记得吗？”
    石头赶紧答道：“去煜王府，不死鸟有要事！”
    “对，”不死鸟点了点头。
    既然记得，那他就放心了。
    “去吧。”
    石头攥住那把匕首，短匕的重量压在手心，让他的手都在抖，。
    “那你呢？”
    不死鸟朝山上的方向看了一眼，喘了口气才说：“我休息一会马上跟来，你们先走，不用等我。”
    石头一步三回头的看着他，不死鸟装作很轻松地朝他挥了挥手。
    等到孩子们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不死鸟这才撑着树干滑坐在地上，他把绑在腰上的左臂松开，活动了几下已经发紫的手指。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腰方向亮起了火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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