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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亲王端着酒杯正绕过一桌朝这边走来,步子看着随意,但路线分明是冲着德妃这头来的。
柳仙姑手上的动作顿时一顿,心想:煜亲王过来干什么,难不成让他发现了什么?
有了这个念头后,她心中警铃大作。
不行!不能让他靠近!
她收了帕子,微微弓着身子凑到德妃耳边说了句:“娘娘,奴婢去取热汤。”
德妃眼皮都没抬,只轻轻“嗯”了一声。
柳仙姑端起桌上一只空碗,垂着头沿桌沿往外绕。
走了几步,她的余光里撞上孟煜城的视线,两人之间仅仅隔了不到三丈。
她吞了吞口水,最终没有停脚,而是低眉顺眼地拐进了侧殿的门帘后头。
孟煜城眉头微蹙,他的脚步微微一缓,端着酒杯没有追出去。
寿宴大殿,满座宾朋,他不能在这种场合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
他转身走回自己座位旁,顺带着看了花无眠一眼。
花无眠也在看他,她方才一直盯着那个老妇人,眼看着柳仙姑一步步往外走,刚想起身去追,可就在那一瞬间被隔壁席上一位诰命夫人拉住了手腕寒暄,等她把手抽回来,侧殿的门帘已经落下了。
“溜了,”花无眠把这两个字含在齿间。
孟煜城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块糕点放进嘴里,嚼了两口才开口:“她出去了,说不定是去接应外面的人。”
花无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
“那老嬷嬷的手,你看到了吗?”
“没来得及,”孟煜城搁下筷子,“她避开了,走得很及时。”
花无眠放下茶盏,指腹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她要是只是单纯的出去一趟,你觉得她有必要避你吗?”
孟煜城没回答,目光越过人头看向侧殿方向。
他心里在翻另一件事——方才那一瞬间虽然没看清手背,但柳仙姑端碗转身的时候,左手从袖口里露出来过一截,无名指上那一圈发白的印子,他模糊的瞧见了。
只是还差手背上的伤口没确认。
此时,殿外的风灌进来,让烛火跳了跳。
太后那边又开始说话了,大殿里的注意力重新被拉回去,无人留意到煜亲王夫妇之间这段不到十个字的对话。
宫墙之外,在甬道尽头的拐角处,赵老四站在何秋君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他换了一身何府护院的短打,头上扎着寻常家丁的巾帕,脸上贴了假须,腰间别着一柄短棍,任谁都看不出来他就是赵老四。
风从宫墙夹道里钻过来,卷着土腥味扑了他一脸。
赵老四深深吸了一口。
熟悉。
这股味道他太他妈的熟了。
几年前他还是拓跋修明手底下的一个不受重视的手下,连进这道门的资格都没有。
那时候楼主让他去传个信,他连太监的衣裳都穿不利索,差点被守门的侍卫一枪杆子捅出去。
那会儿拓跋修明坐在风满楼最高的那把椅子上,拿着银杯喝酒,从不正眼看他。
现在呢?
拓跋修明的骨头被他亲手装进了黑瓷坛里,碾成骨灰和着黄泥捏成了泥娃娃。
风满楼那几大最出名的能人死的死散的散,活着的都听他号令。
想到这儿,赵老四的嘴角往上提了提,眼底却是冷的。
何秋君回头看了他一眼,压着声问:“你说的那个谁怎么还没出来?”
赵老四拍了拍他肩膀,“公子别急,天塌不下来。”
何秋君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称呼和这种拍肩的动作不太适应。但他到底没说什么,而是转过头继续等着。毕竟——到嘴的鸭子飞不走。
赵老四在他背后打量着周围的宫墙,脑子里在想恰扎那边的进展。
冷兵器分三路运,走的是一栋废弃货栈往东边的那条水道。
按时辰算,这会儿应该已经接近了?
只要柳仙姑出来,接上头,东侧甬道的暗线就能打通!
赵老四摸了摸腰间的短棍,铁芯裹着木壳,打在头上够死人了。
他以后不会再做谁的小喽啰了!
今夜过后,这座皇宫里头会记住一个名字。
不是拓跋修明的,而是他赵老四的。
风从宫墙缝里呜呜地往过灌,像是谁在哭似的。
赵老四抬头看了一眼天,乌云压得低沉沉的,连月亮都看不见,真是一个好天气。
就在这一刻,在京城东面,货栈后巷的阴影里,忽然一声短促的哨响划破了夜色。
谢淮和孟觅双互相对视一眼,拔刀的声音和箱盖碎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
“杀啊——”
货栈后巷阴影里刀光骤起。
谢淮一鞭抽烂箱盖,木屑瞬间炸开,里头露出森寒刀锋。
孟觅双抽刀砍翻扑来的两人,回身低喝:“这批货是往宫里送的!”
谢淮扫了眼箱子上的油布包裹,上头用炭笔写着“慈安宫东侧甬道-二更交”。
他抬脚踹翻最近的箱子,冷兵器哗啦啦滚了一地。
弯刀、短匕、铁钩,全是见血封喉的东西。
“留活口!”谢淮一鞭卷住最后一个想跑的人,那人被甩到墙上,脑袋磕得直冒血。
孟觅双上前踩住那人胸口,刀尖抵着喉咙眼。
“说!谁让你们送的?”
那人喘着粗气,被吓的眼珠子乱转,但是嘴就是硬得很。
“你们这群朝廷走狗,杀了我也不说——”
话没说完,孟觅双的鞭子就抽在他手腕上,骨头发出咔嚓一声的脆响。
“啊——”那人惨叫出声。
孟觅双面无表情俯身,一把拎起他的领子。
“我问的是谁让你送,不是让你表忠心!再不说,本公主奖励你十八抽,看我抽不死你!”说罢,还特意的扬起长鞭,威胁式的将要抽下去。
“停停停!”那人眼泪鼻涕一把糊,浑身疼得哆嗦。
“别抽我!别抽!是,是赵老四!他说二更末送到东侧甬道,有人接应——”
“接应的人是谁?”
“是柳仙姑!穿着宫里的衣裳。”
孟觅双和谢淮对视一眼,孟觅双松了手,那人瘫软在地上直哼哼。
谢淮觉得这人能知道那么多,身上肯定有点东西。
于是他蹲下身在那个人身上摸来摸去,痒的那人没忍住哈哈笑出声来。
“哈哈哈,大人饶命。”
“闭嘴!”谢淮从那人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薄纸,展开一看,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