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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4家书(第1/2页)
“汝默也以为此法不妥?”
魏广德直接问道,“其实,给宗室一定的秀才、甚至举人功名并不是坏事儿。”
“非也非也。”
听到魏广德这么说,申时行急忙解释道:“我并非以为此策不妥,只是单独设立宗室考试制度不妥。”
申时行没有理会魏广德,而是低头思索一阵才说道:“科举考试重在公平,就算要给宗室科举名额,他们也必须和民间子弟一起,同场考试。
如此,方能让天下学子服气。
至于陛下担心他们可能很难获得好成绩,其实也不难。
何必单独设置宗室科举,直接在考场设宗科,根据报考人数十抽一或二十抽一定下名额,不挤占原有学子名额就是了。
榜单不单设,还是混入原榜单里,但是务必保留普通名额,以防宗室势力渗透官场。”
申时行的意思,其实还是要维持科举表面的公正性,不单独开设考场让宗室子弟参考。
只不过录取方式,其实和现在方式一样,根据宗室报名人数而定。
参与人多,就多分配一些名额,其实民间子弟名额分配,大致也是如此。
县试府试,本质上就是控制参加院试的学子人数。
之后在这里面选拔成绩出众者,得到各县的名额。
“魏阁老,另外须加上一条,那就是但凡获得功名,宗室子弟须脱离宗室身份,朝廷会根据考生意愿,优先安置官职,你看如何?”
申时行随后又说道。
他算是把万历皇帝和魏广德的意思理解透了,就是想要通过科举入仕的方式,减少宗室人口。
功名,秀才可不算,那得是举人。
秀才,其实是参加功名考试的资格,因为通过院试获得了科举资格,可免除徭役。
民间,或许因为秀才免徭役而高看一眼,但是在朝廷眼里,其实什么都不是。
因为,秀才不能为官。
申时行说优先安置官职,其实就是说要给宗室举人功名,然后分派各地担任通判、推官、主簿等副手职位。
“倒也是个法子。”
魏广德微微点头,算是认可申时行的建议,不单独准备宗室科举,而是让宗室成员就地参考。
至于名额落实,其实也好办,给个暗示就是了。
反正不影响正常科举,只不过借提学官平台一用。
至于他们任职后,是否能够继续往上,那肯定很难。
大明朝到这个时候,举人入仕升迁,其实很难,能够做到五品已经是极限。
像海瑞这种,能冲到二品的,本身也是凤毛麟角。
“那如果他们参加会试呢?也单独给名额?”
魏广德忽然又问道。
都获得举人功名了,他们未必不想冲击进士榜。
参加会试,如果还是有单独的名额的话,几乎就是保送进士了。
“给,不过官职还是陛下钦定的好。”
申时行马上就说道,“毕竟,这也是陛下的意思,想来他也是已经想明白了,现在可不比国初时候。”
显然,申时行也是想到当今天下大定,再有宗室想要效仿“靖难”几无成功可能。
既然皇帝都不怕,那他们还怕什么。
“可还有个问题,那就是各王府,他们未必愿意让宗室有人入仕。”
魏广德忽然说道。
“周王那里,敲打敲打就是了。”
申时行不屑说道。
周王当初明确反对宗藩条例修改,朝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的小算盘,其实一细想就能明白。
他还继续控制本宗成员,自然不希望他们拿了朝廷的田地和钱财脱离宗籍,更不会希望看到有宗室成员参加科举考试,从而入仕获得权力。
就算是个宗室举人,在地方上担任通判、推官,那权力也比他们这些王爷大。
不管是亲王还是郡王,权力只在王府里,对知府知州的影响力都有限。
开玩笑,到这些藩地任职的官员心里都清楚,他们的一个职责就是监视宗室。
谁会主动和他们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申时行是聪明的,但发觉万历皇帝和魏广德都有大改宗藩条例后,果断的选择加入。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又对其中实际操作部份,可能存在和原有体制矛盾的地方进行了讨论。
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宗科子弟是否享有早前朝廷颁布的,脱离宗室身份朝廷需要给予的田地补偿,以及可以参加科举的宗室成员的爵位。
到底是允许奉国中尉这样的最低品级宗室成员参与科举,还是应该扩大到除亲王外,将军一级。
特别是魏广德提到对亲王及郡王子弟封赐的名额限制上,虽然万历皇帝还没有首肯,但两个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讨论。
“过去亲王之子必封郡王,可北方还能册封的藩地已然不多,而南方又限制册封。
继续下去,怕是一城出现两位甚至更多的郡王,也不是稀奇事。
限制郡王人数,已经是当务之急。
同时,绝嗣过继之事,礼部也要全部驳回,不允许继承”
申时行虽然大部分时候都保持着温文尔雅的气质,但是在面对宗室问题时,态度却截然相反,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大明朝因为一些原因,一些封国已经废置,但偶尔也会运行旁支过继的方式恢复。
在申时行的思想里,那就是全部废除。
亲王、郡王只要绝嗣,就不允许旁支过继,继续维持封国。
这其实也是减少高级宗室爵位的办法,只不过这个事儿不能成文,只能成为一条潜规则,礼部执行的潜规则。
只要不断驳回请封奏疏即可,对此魏广德深以为然。
等申时行离开值房时,两个人其实都很满意。
在内阁里,魏广德话语权最重,但申时行影响力最大。
他的言行,至少可以影响两位内阁阁臣的态度。
而对于礼部尚书,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讨论。
显然,都准备在陈经邦离开后在举荐过程中争一争。
因为申时行清楚,他推荐的人选,被皇帝选择在概率在五五之间,而魏广德嘛,怕是三成都不到。
除非万历皇帝心里已经有了其他人选,否则绝对不会点中魏广德举荐之人。
所以,这件事儿,大概率是他获胜。
这个倒不是他已经开始和魏广德展开明争暗斗,而是基于他的分析。
已经有多个重要部门在他的影响范围内,万历皇帝又不是嘉靖帝,自然不会继续纵容,让魏广德扩大权势。
他们在等陈经邦的奏疏,按照他的脾气,肯定回去后就会上奏措辞强硬的奏疏,到时候直接送进宫里就行了,不需要魏广德再跑乾清宫去给他上眼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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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当散衙后,魏广德回到府中,就注意到府里下人脸色有些不对。
“张吉,今天是怎么了,出什么大事儿了?”
魏广德走入府门后,放慢脚步缓缓问道。
“老爷,下午九江家人送来书信,在夫人那里。”
张吉只是低下头,轻声说道。
魏广德一愣,猛然扭头盯住他。
随即,他想到什么,马上迈开脚步快速向后院小跑而去。
终于,魏广德最担心的事儿还是来了。
后院正堂,魏广德默默翻看着书信,那是大哥所写,父亲病重。药石无效。
这那是家书,分明就是一份催眠符。
“哎,终有这么一遭。”
魏广德轻声说了句,父亲已经七十,在古代算是高寿。
其实自十多年前母亲去世后,他就已经有了觉悟。
父亲终究是老了,而到了那一天,魏广德势必要放下身份返回九江。
“老爷,要不要请旨,让太医南下去给看看?”
徐江兰在一旁小声说道。
“急急忙忙送信,想来已经很危急了,做准备吧。
让家里那几个小子都回去,明日就安排他们去九江。”
魏广德说的是先送几个庶子回去,跑快点应该还来得及。
“那府里不留下人吗?”
徐江兰发觉不妥,马上就问道。
“留下承泽和承荫,他们熟悉京城那些人,正好留下来照看府邸。”
魏广德开口说道。
那是他的三子和四子,不是徐江兰所生,但在嫡子不在京城的情况,自然可以出来顶门了。
“去叫他们过来,我有事交代。”
随后,魏广德又叫丫鬟去叫人,把府里几个小哥儿都叫来正堂安排差事儿。
魏府的变化虽然轻微,但依旧被京城有心人注意到了。
申时行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不免有些惊讶。
好吧,他倒是没这样的事儿,父母皆早已不在,倒是少了奔丧、丁忧的麻烦。
这可不是小事儿,特别是做到朝堂高官,三年丁忧回来,自己的差事儿怕是都难以安置。
魏广德身为首辅,这次是必然要回江西的,不可能,也不敢学张居正。
当然,他三年后回京也必然会直接进入内阁,只不过没法重新成为首辅。
按照规矩,他得排队。
欣喜,倒是没有。
虽然渴望那个位置,可一旦魏广德离京,他来担起大明这幅担子,后续麻烦还是挺多的。
特别是之前魏广德已经把摊子铺开,经营南洋还好说,水师可控。
可经营西洋的事儿,万历皇帝也已经支持,可是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有想到好办法。
还有东大陆,这事儿短时间内虽然不会成为重大事件,但明年,按照道理,会有返航船队回归。
这又是一个关键的节骨眼,涉及到和西班牙人的谈判。
弄不好,就是开战。
申时行玩弄政治已经算是磨炼出来了,可涉及到军事,他还是有点心里没底。
好在有王锡爵,他应该可以给他出谋划策才是。
现在内阁里,能够懂点军事的,也就是王锡爵了。
申时行开始悄悄的为接手内阁做准备,魏广德在第二日则是神色如常般进入内阁办差。
张鲸那件事儿,得有个结果才行。
否则拖久了,前面做的事儿,怕是功亏一篑。
于是就在上午,魏广德就召见了刘守有,了解情况。
“犯人正在审,不过东厂那边一直吵着要提人。”
刘守有小声回答道。
“现在最麻烦的是憨山和尚,必须要拿人才能审出东西来,可宫里一直没有答复。”
刘守有只能据实回报道。
憨山大师是太后面前的红人,对他的处置,万历皇帝也有点棘手。
“刑部那件案子,帮着他们完善证据,尽快结案。
然后让刑部上奏,抓人。”
魏广德摇摇头,随即就说道。
刘守有有时候就是顾虑太多,对付宫里的红人,胆子就没那么壮。
估摸着这段时间就想着先在那些和尚身上罗织罪名,然后定死罪证后再动手。
却没想到皇帝也觉得棘手,不敢轻易让有司下驾贴。
“此事,务必两日内完成,不能再拖了,迟则生变。”
魏广德开口说道。
“是,魏阁老,卑职马上安排。”
刑部在等的证据,已经到了一部分,还需要补充一些新的证据。
这些东西,锦衣卫有一些,不够的,也能造一些出来。
都是真实的,只不过早前没有单独留档。
所以,一天时间,锦衣卫就能向刑部补上缺少的证据,让他们定罪。
只不过之前锦衣卫也想要这份功劳,才拖着没提供。
现在魏广德着急结案,自然就不能拖,等下面官府把材料送到京城了。
“东厂没人去牢山吧?”
魏广德临了忽然问了句。
“没有人离京,他们或许以为只是因为道场之争引发的事件。”
刘守有小声回答道。
“不可大意。”
魏广德只淡淡说了句,随即摆摆手。
刘守有刚离开,芦布就拿着一份奏疏快步走进来,正在奶魏广德面前躬身道:“老爷,礼部奏本。”
魏广德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只是伸手接过那份奏疏,翻开看了眼,嘴角挂起一抹笑容。
“下去吧,我知道了,刑部有奏疏递进来吗?”
“没有,今日没看到有刑部奏本送进来。”
芦布马上说道。
魏广德随意摆手,让芦布出去后,他才慢条斯理翻开奏疏,把内容全部看完。
想了想,他没有让人送到司礼监去,而是直接把奏疏放进衣袖。
起身,整理了官服上的褶皱,这才不紧不慢迈步走出值房,向着乾清宫而去。
这次过去,不仅是递交陈经邦的奏疏,还有他和申时行之前商定的关于宗藩条例修改的意见。
一并报给万历皇帝,如果皇帝真想改,就得在礼部尚书人选上做出选择。
毕竟,不听话的尚书,是很难推进他们的计划的。
刑部大堂,面对书案上案牍,曾省吾开口道:“这些证据足够证明德清和尚抢占道场事实,理当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