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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馥真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炉灶上蒸腾着滚滚热气,案板上刀光闪烁,食材在她手中飞快地变换着形态。
女儿陈阳刚刚打来电话,说晚上要回来吃饭,还要带一个朋友过来。
这通电话,让她沉寂了二十年的心,荡漾起久违的波澜。
这个家,已经二十年没有像样的团圆饭了。
她立刻给儿子陈海打去电话,电话一接通,劈头盖脸就是命令。
「儿子,我不管你今晚有天大的事情,都要给我放下!你姐晚上回来吃饭,说还带一个朋友,我估摸着是男朋友。你妈我等着这顿饭,等了整整二十年了!」
说完,她不给陈海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接着,陈岩石也没能逃脱她的「魔掌」,被她拽着去菜市场。
王馥真一边挑拣,嘴里一边念叨着:「这鱼女儿最爱吃,那个青菜阳阳从小就喜欢……」
买回满满一篮子菜,她又开始风风火火地忙碌起来,仿佛全身有使不完的劲。
太阳渐渐落山,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王馥真又一次趴在窗台上,望眼欲穿。
一旁的陈岩石看不下去了,劝道:「行了,别等了,孩子到了,自己会找上门的。」
话音刚落,就被王馥真一个凌厉的眼刀瞪了回去。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王馥真一个激灵,几乎是瞬间冲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拎着两包水果的陈海。
王馥真脸上的万丈光芒瞬间熄灭,期待化为浓浓的不满,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赶紧进来!杵在门口当门神啊!」
陈海被训斥得莫名其妙,只能苦笑着进了门。
一旁的陈岩石解释道:「你妈听说你姐要回来,跟个神经病似的,兴奋了一下午了。」
陈海见状,赶紧宽慰自己的母亲:「妈,我刚给我姐打过电话。她说她朋友已经接到她了,正在往咱们这儿赶呢。」
王馥真听见这话,低落的心情才稍稍缓解,脸上又重新浮现出淡淡的喜悦。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陈海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开的瞬间,他的眼神骤然凝固,僵在原地。
只见祁同伟站在门外。
陈海的心脏猛地一沉。
「祁省长,您怎麽来我家了?您是来找我爸的吗?」
「我们家今晚有家宴,不方便接待客人,改天吧。」
说着,他就要关上大门,试图将门外这个不速之客,彻底隔绝。
门,还没关严。
一只纤细的手,从祁同伟身后伸出,轻轻抵住了门板。
「陈海,你胆子肥了?」
「敢把你姐我,锁在门外?」
陈阳从祁同伟的背后露出半个身子,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她率先进了门,又对还站在门外的祁同伟招了招手。
「进来吧。」
祁同伟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客厅,随手带上了门。
王馥真看见陈阳,再也压抑不住激动,上前紧紧抱住女儿,眼眶瞬间就红了。
陈海的眼神在祁同伟和陈阳之间来回扫视。
「祁省长,你不会就是我姐说要带回来的那个……朋友吧?」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陈海脸上,平静地回答。
「是的。」
「不信,你问你姐。」
陈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餐桌上,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王馥真不停地给陈阳夹菜,嘴里念叨着:「阳阳,多吃点,看你瘦的。」
她又笨拙地给祁同伟夹了一筷子,「同伟,你也吃。」
她想用这种方式,化解饭桌上的尴尬。
可没人领情。
陈海埋头扒饭。
陈岩石,吃了不到五分钟,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砰!」
他猛地拉开椅子,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砰!
甩门的声音,震得桌上的盘子都跟着颤了颤。
王馥真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一顿饭,吃得比上坟还沉重。
陈海三两下扒完饭,抹了把嘴,抓起外套就要开溜。
「陈海,你站住。」
陈阳清冷的声音,将他钉在原地。
「姐有事要跟你和爸说。」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妈,您去把爸叫出来。」
王馥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卧室里,陈岩石和衣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装睡。
王馥真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他。
「老头子,别装了,女儿叫你出去,有正事。」
陈岩石纹丝不动。
「我没她这个女儿!」老人闷闷的声音传来,「跟一个有妇之夫不清不楚地混在一起,像什麽话!」
他还要再骂。
卧室的门,开了。
陈阳拉着祁同伟,直接走了进来。
「妈,您先出去,我和同伟跟我爸聊聊。」
王馥真看了一眼女儿决绝的侧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面无表情的祁同伟,只能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陈阳走到床边,看着父亲那倔强的背影。
「爸,我知道你没睡。」
「你有一个外孙,叫祁慕阳。」
「是我和祁同伟的孩子。」
床上的陈岩石,身体猛地一僵。
陈阳继续说道:「这回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他都是你外孙。」
陈岩石「噌」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
「陈阳!你……你跟他孩子都有了?!」
「是。」
陈阳平静地迎着父亲的怒火,「二十岁了,在汉东大学,读大一。」
陈岩石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一旁始终沉默的祁同伟。
「你!你知道这个事吗?!」
「我知道。」
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上次去汉东大学演讲,我还看见他了。」
说完,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封皮上,「亲子鉴定报告」几个大字,刺眼。
陈岩石一把夺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支持为生物学父亲。】
司法鉴定中心的红色公章,盖在上面。
「这个……是真的?」
「公章还在上面,这东西上庭都能当证据。」
陈岩石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许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打算怎麽处理?」
「我会对陈阳和孩子负责。」
「那你去跟梁璐离婚!」陈岩石猛地抬起头,这是他的底线,「我陈岩石的女儿,不能不明不白地跟着你!」
「我不会跟梁璐离婚。」
祁同伟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那你到底想怎麽样!」陈岩石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祁同伟没说话,只是从包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这是大风厂的股权质押合同,我从百利集团手里拿回来了。」
陈岩石的呼吸一滞。
祁同伟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陈老,您一辈子都在追求公平正义,为了大风厂的工人,您不惜一次次去找市委,找省委,甚至还找到了沙书记那里。」
「现在,这份能决定上千个家庭命运的合同,就在您面前。」
「我想看看,您会怎麽选?」
「是把它交给司法机关,走那漫长又充满变数的法律程序?」
「还是……」
祁同伟的声音顿了顿,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陈岩石的软肋。
「还是由您这位老革命,亲自将这份股权,还给工人们?」
「你……你混帐!」
陈岩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文件,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在祁同伟的脸上!
「你拿这个来考验我?!」
「你这是在侮辱我!是在侮辱我的信仰!」
「你给我滚!滚出去!」
纸张散落一地。
祁同伟的脸被文件坚硬的边角划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弯下腰,将那份合同一张一张地捡起,重新整理好,放回床头。
「二十年前,你可以拆散我和陈阳。」
「二十年后,你没这个能力了。」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陈老,您好好想想。」
「我过两天,还会再来。」
门被打开,又被轻轻关上。
只留下陈岩石一个人,对着那份决定着上千工人生死的文件,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上来,眼前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