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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笑了笑,「老师,这车是祁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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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人家看我在京城没个代步的车,就让司机送过来,暂时给我用用。」
高育良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和祁老见面了?」
「昨天见了一面。」祁同伟的语气平静无波,「他还送了我一幅字。」
「什麽字?」
「戒急用忍。」
高育良的身体重重向后靠去,整个人几乎要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祁老的墨宝,千金难求啊……」高育良的声音乾涩,「同伟,你要好好珍藏。」
「我明白。」
祁同伟的目光投向窗外,话题转得毫无徵兆。
「昨晚,我和二叔他们,聊了聊汉东的局势……」
他话音未落,便停了下来。
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前排驾驶座,停留了半秒。
高育良靠上椅背,抬手揉着太阳穴,声音里透出疲惫。
「小陶啊,我突然想起来,晚上该吃的降压药,落在驻京办的房间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你去帮我拿一下。」
陶闽立刻应道:「好的书记,我马上去。」
祁同伟对李响递了个眼色,李响会意,将车在路边稳稳停下。
陶闽下车后,红旗车再次无声地汇入车流。
「老师。」
祁同伟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跟二叔说,为了汉东大局的稳定,政策的连贯,我推荐您,接替即将退休的刘省长。」
高育良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祁同伟,
「……你二叔,怎麽说?」
「二叔没多说什麽,只说想跟您喝喝茶,当面聊一聊。」
祁同伟的目光迎上自己的老师,
「毕竟,这是一件大事。」
「推举一位省府首长,需要动用的资源,难以想像。」
「而且……」
「您一开始,和祁家并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看着高育良瞬间沉下去的脸色,「但是,老师,我是您的学生。」
「咱们师徒二十年,您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份情,我祁同伟没忘。」
高育良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想当初,是你的岳父,梁老书记,把我从汉东政法学院的讲台上,推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我提拔你,也是为了报答当年的恩情。」
「咱们师徒俩,风风雨雨走到今天,不容易。」
祁同伟接上话,声音沉稳有力。
「我希望,将来在汉东,咱们还能并肩作战。」
话音落下,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老师,还有一件事。」
「您和吴老师已经离婚,并且和高小凤在香江结婚的事……」
「我二叔,知道了。」
轰!
高育良的脑内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都化为黑暗。
这是他藏得最深,也是最致命的死穴!
祁同伟怎麽会知道?
祁家……怎麽会知道?!
他还想再问,嘴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发不出任何声音。
车,停了。
铭茶坊到了
祁同伟看了一眼腕表,六点五十五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高育良僵硬的手臂,声音依旧平静。
「老师,下车吧。」
「我和二叔约的是七点,他应该快到了。」
说完,他径直拉开车门,先一步下车。
一阵晚风吹来,高育良打了个激灵,魂魄仿佛才被吹回躯壳。
多年的宦海浮沉,那身养气的功夫终于起了作用。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万丈狂澜,整理了一下衣领,跟着下了车。
两人刚在门口站定,一辆黑色的奥迪便滑到近前。
车门打开,祁胜利走了下来。
「二叔,高书记到了。」祁同伟立刻上前。
高育良也快步迎上,双手主动伸出,姿态放得极低。
「祁部长,上次一别,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再聆听您的教诲。」
祁胜利握住他的手,脸上是公式化的笑容。
「育良同志客气了。」
「听同伟说,他在汉东,多亏了你的照顾。」
一句话,亲疏立判。
「大家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吧。」
三人迈步而入,一个风情万种的身影立刻从前台迎了出来,正是祁莉莉。
「二哥,三楼的听雨轩已经备好了,你们上去吧。」
她笑着拦下跟在祁胜利身后的秘书黄涛,脸上挂着促狭。
「小涛,你别上去了。来,帮姑姑看看帐,我总觉得这收入不对,是不是有人在里面搞鬼,贪我的钱啊?」
黄涛一愣,堂堂中组部长的秘书,此刻被拉着对帐,偏偏还发作不得,只能点头哈腰:「应该的,应该的。」
祁莉莉又转头看向祁同伟,冲他挤了挤眼。
「大侄子,你也上去,帮着你二叔和高书记煮煮茶。」
「三楼那地方,可没服务员。」
三人上了二楼。
在通往三楼的楼梯口,站着两个身穿旗袍的服务员。
祁同伟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虎口有茧,眼神沉静,站姿松弛却暗藏杀机。
这是从最精锐的部队,甚至是从更特殊的地方退下来的人。
见到祁胜利,两人只是微微欠身,其中一人对着衣领下的麦克风,低声说了句什麽,便让开通路。
三楼静得可怕。
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
寥寥几个包厢,门都关得严严实实。
最里面的「听雨轩」,门被无声推开。
祁同伟很自然地走到了茶台后,煮水,温杯,洗茶,动作行云流水。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服务生。
祁胜利和高育良在主位坐下,两人谁都没提汉东,反而聊起了明史。
「育良同志,你觉得嘉靖如何?」祁胜利抛出话头。
高育良沉吟片刻,「以无为,成有为。二十年不上朝,却能牢牢掌控天下,这是帝王心术的极致。」
「哈哈哈,说得好!」祁胜利抚掌大笑,像是遇到了知己,「那严嵩呢?你怎麽看?」
高育良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端起祁同伟刚刚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才缓缓开口。
「君有君道,臣有臣规。」
「嘉靖离不开严嵩,严嵩也离不开嘉靖。」
「严嵩此人虽然名声狼藉,但他能揣摩上意,能替君分忧,更能替君担责。这样的臣子,不好找啊。」
祁胜利眼中的笑意,深不见底。
就在这时,祁胜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眉头一皱。
「同伟啊。」
他看都没看祁同伟,只是对着空气说道:「这茶,味儿不对。你下去问问你三姑,我爱喝的武夷山新茶还有吗?有的话,送些上来。」
祁同伟心里一动,立刻应声:「好的,二叔。」
他放下茶夹,躬身退出。
门关上的瞬间,他知道,真正的谈判,开始了。
一楼大厅,祁莉莉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前台,指挥着黄涛对帐。
看到祁同伟下来,她眼睛一亮,招了招手:「怎麽,大侄子,上面待不住,被赶下来了?」
「三姑,二叔让我来问问,他爱喝的武夷山新茶还有没有?」
祁莉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了半天,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的傻侄子哟!」她点着祁同伟的脑门,「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现在都快入秋了,哪来的新茶?」
她凑到祁同伟耳边,压低声音,
「再说了,你二叔那张刁嘴,只喝雨前龙井,什麽时候碰过乌龙茶了?」
「这是嫌你在那儿碍事,撵你滚蛋呢!」
祁同伟哭笑不得。
果然,不到十分钟。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祁胜利和高育良一前一后地走了下来。
祁胜利神色如常,跟祁莉莉打了声招呼,便径直走向门口。
高育良跟在后面,脸色有些苍白。
祁胜利的专车已经等在门口。
他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却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
「同伟。」
「明天,带着你老师,一起来参加你二爷爷的寿宴。」
说完,他便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黑色的奥迪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门口,只剩下祁同伟和高育良。
一阵晚风吹过,高育良的身体晃了一下。
祁同伟上前扶了一把,低声说道,老师,我们又能并肩作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