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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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位上，廉明戴着耳机，开始了对《Hello！树先生》这部电影的审查。
    影片开始，背景是北方农村的荒凉景象。
    主角“树先生”是一个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中年男子，他的父亲亲手打死了大哥，后来父亲也早早去世。
    破碎的家庭，让树先生的生活充满了孤独和迷茫，他在村里地位低下，常被人嘲笑和忽视。
    看到这里，廉明想起自己的经历。
    他是北方人，家乡在一个靠近煤炭矿区的地方，但他出生时那个矿区已经关闭了，所以父母说当年家乡附近有多辉煌他是感受不到的，印象中村子就是如同影片中一样破败、荒凉的景象，仿佛永远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下。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村里有个和“树先生”很像的人，叫什么已经忘了。
    听说他的父母都是矿区工人，在矿难中双双去世，得到的赔偿金被亲戚骗走后，那个人就变得疯疯癫癫的了。
    整天无所事事，就在村子里晃悠，谁遇到了都嫌弃。
    村子里大人教育小孩，都会拿他来当反面例子，恐吓“再不听说就让谁谁谁捉去”之类...
    在廉明并不深刻的印象中，对方是被所有人嘲笑的对象，村子里的边缘人物。
    如今再看影片中的“树”，简直就是那个人的翻版，一下子将他的记忆勾起来了。
    可随着年龄增长，心境也发生了变化，以前看“树”这类人物，是好奇、鄙夷、唯恐避之不及。
    如今再看，心情却更多是同情，还有几分怜悯。
    因为知道了生活的苦，其实对当下社会大多数人来说，处境和“树”又有多大区别呢？
    只不过“树”被生活压倒了，而我们还保留着最基本的体面而已。
    带着沉重的心情，廉明继续往下看去。
    树与村里的年轻人混在一起，试图融入他们的圈子，但总是被当作笑柄。
    他内心渴望被尊重，但现实却让他屡屡受挫，在一次意外中，他的视力受损，也因此失去了唯一能让自己保留一点体面、赖以生存的汽修厂工作。
    树变得更加无所事事起来，后来，他遇到了聋哑女孩张小梅并一见钟情，可对方却不喜欢他。
    与此同时，村长的小舅子二猪在村里占地开矿厂，树先生的母亲让他去交涉，但他无动于衷。
    并不是他不在意，而是他潜意识对村里恶霸一般存在的二猪怀有怯意，不敢当面与对方对峙。
    但在一次朋友的婚礼上，树先生又借着人多嘈杂的气氛向二猪讨要说法，可就算这样，他也只是说“占了我们家地也不打声招呼”。
    结果，却被恶霸二猪逼着当众下跪道歉，在冲突中备受侮辱。
    众人将树劝进房间，二猪追进来，不依不饶地指着树的鼻子骂。
    “都起开！”
    “还不承认是不是！”
    “你跪不跪？！”
    面对气势汹汹的二猪，树强作镇定地双手插兜，摇晃着身子走到二猪面前。
    “兄弟...兄弟...”
    “让他说！”
    “刚才外面人多...”
    “哥不对...”
    说完这句话，树膝盖一软，“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看到这里，廉明的心如同被什么堵住了般，此刻心情是复杂无比的。
    目前为止，这部影片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手法，描绘了“树”这个被现实挤压到精神崩溃的底层小人物，他的生活像一场无休止的噩梦，充满了压抑、嘲讽和无力感。
    同时，廉明又深深震撼于作品本身的质量。
    他没想到，叶知秋会拍摄这种赤裸裸的现实主义风格，更没想到王强所饰演的“树”演技水平之高，简直是入木三分。
    后面的剧情，并没有出现什么反转。
    为了追求小梅，树去城里投奔开奥数培训班的好友陈艺馨，在城里的期间，他坚持给小梅发短信表白，两人在一起了，最终决定结婚。
    婚礼前夕，树因为弟弟没有借到皇冠车当婚车而不满，两兄弟因此大打出手，引发了火灾。
    经历了家庭变故、工作挫折和种种打击后，树的精神逐渐走向崩溃，他的行为变得越来越怪异。
    在新婚之夜，与小梅发生性关系时，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大哥被父亲勒死的场景；
    婚礼后，树先生开始拥有了算命的能力，整天神神叨叨地，不理家事，小梅气得回了娘家；
    幻想中，树为矿场老总算开业日期，还提出了造原子弹、开发月球资源等荒诞的建议。
    然而，这些幻想与现实的差距越来越大，树先生的精神状态也愈发不稳定。
    影片最后，树仿佛看到了自己已在矿难中死去的好友，还看到小梅怀孕回村，牵着自己的手一起去往城里的新家。
    然而在现实中，只有他孤身一人在雪地中行走，走向荒芜的精神深渊...
    影片结束，廉明长久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良久后，他才深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难以言喻、复杂无比的心情。
    对于这部片，他的感受除了压抑，便是震撼。
    毫无疑问，这是一部绝对意义上的好电影，如今影片中“树先生”的形象，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树的经历与挣扎，仿佛像一面镜子，映射出社会中被忽视的角落。
    但这类现实主义题材影片，也是最容易踏中审核红线的，必须认真分析。
    在方才审片过程中，廉明是全程没有加速观看的。
    又花了半天仔细对照影片的剧情、人物台词、各种隐喻，确认没有问题后，廉明终于点下了“同意”的提交按钮。
    这里的同意并不意味正式过审，按照审核要求，送审的影片经过审核员审核后，再经由审查委员会集体决策通过，才算最终完成。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委员会都不会驳回，因为大家用的都是同一套标准。
    然而，三天过后，廉明却收到了《Hello！树先生》过审被驳回的通知。
    提出反对票的，正是审查委员会的成员之一，与自己竞争晋升机会的杜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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