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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接近(第1/2页)
海风卷着冰晶，刮过山峰。
孟帧启趴在冰岩后，调整望远镜焦距。镜片结霜，他用拇指擦去，盯着远处的海滩。
视野尽头，海岸线正在燃烧。
“它们还在打。”简大翎压低声音，“多久了？”
“四个小时。”孟帧启瞥了眼手腕上的计时器，“或者更久。”
从冰崖望去，海滩战场宛如巨大的蚁穴。角族圆形堡垒被炮火削去一角，暴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金属结构。雪地布满黑色弹坑，有的冒烟，有的已被新雪覆盖。
天空中，两艘战舰缠斗正酣。
一艘是角族棱角分明的重型舰，装甲遍布弹痕，仍顽强喷吐蓝色粒子束。另一艘是谬族流线型战舰，表面如水银般光滑，在炮火中灵活翻滚俯冲，似浪中游鱼。
“那是谬族的舰船。”尹繁霄紧盯着天空，“我看过资料。流线型设计，覆盖拟态装甲……它们能改变外形。”
“变成什么？”简大翎皱眉。
“岩石、树木，甚至其他舰船。它们能模仿固态物体，视觉上完全融入环境。”
孟帧启放下望远镜，在胸口蹭了蹭冻僵的手指。
“所以我们看到的可能不是真实的。”他说，“那艘角族战舰旁，可能有伪装的谬族舰。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天空，或许藏着包围圈。”
“这仗怎么打？”简大翎苦笑，“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孟帧启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海滩堡垒。
堡垒外围，隐藏炮台有节奏地开火。炮弹从雪下钻出，划过弧线，精准落向海面某处看似空无的位置。每次落弹，空气便扭曲闪烁淡紫光芒——那是谬族战舰的护盾在承受攻击。
“角族知道，它们能看穿伪装。”孟帧启道，“角族有探测装置，能识别拟态敌人。”
“所以我们还有机会。”简大翎说。
“也许。”
孟帧启将视线移向海面。海滩外围笼罩着浓重海雾，贴着水面流动如巨大漩涡。雾中火光闪烁，爆炸声闷雷般滚过，具体战况却看不清。
“那片雾不对劲。”他说，“不像自然形成。”
“我也注意到了。”尹繁霄凑近，“边界太整齐，像被刻意控制。而且……你看雾的颜色。”
孟帧启眯眼细看。雾非纯白，带着淡淡紫色，在爆炸火光映照下尤为明显。
“某种能量场？”他猜测。
“或是化学物质。”尹繁霄说，“谬族可能用它掩护撤退，或设置陷阱。”
“撤退？”
“看那边。”尹繁霄指向雾缘，“有艘舰船正在离开战场。”
孟帧启顺指望去。雾气边缘，一艘小型舰船缓缓移动。外形是谬族风格，流线光滑，但船身几道焦痕触目惊心，似刚经历激战。
“它往哪飞？”
“不知道。”尹繁霄追踪轨迹，“没朝太空，也没去其他战场……它在绕圈，像在寻找什么。”
“找什么？”简大翎问。
“也许是着陆点。”孟帧启说，“或者藏身处。”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面向身后小队。潘奥升、沃尔科夫、邹鹤珍、卡特……所有人都趴在岩石后，紧盯远方战场。他们脸上写满紧张、疲惫，还有一丝恐惧。
“我们需要更靠近一点。”孟帧启说，“这边看不清战况，不知谁占上风。”
“更靠近？”沃尔科夫低声道，“太危险。我们会被发现。”
“留在这里更危险。”孟帧启说，“若谬族赢了，会搜索整个区域。角族堡垒是首个目标，绝非最后一个。我们需要知晓战况，再定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简大翎问，“参战？还是逃跑？”
孟帧启说，“是找人。”
他转向城堡方向。冰崖望去，城堡轮廓在硝烟中若隐若现。那座巨大黑色建筑屹立在海滩与冰原交界。
“俞收准他们就在那里。”他说，“若角族还在防守，说明城堡未陷落。”
“怎么过去？”潘奥升问，“中间一片开阔地，毫无掩护。”
“等。”孟帧启说，“等天黑。”
他抬头看天。根据边瞬星的自转周期，此刻是“下午”，距“夜晚”尚早。
“在那之前，继续观察。”他下令，“记录每艘舰船位置、每个炮台角度、每片雾气范围。我们要绘制完整战场地图。”
“然后呢？”尹繁霄问。
“然后找到安全路线。”
他把望远镜递给简大翎，掏出便携终端开始记录。屏幕地图简陋，仅有海岸线轮廓，但他一点点补充细节——炮台位置、战舰航线、雾气边界。
时间流逝，战局在变幻。
角族炮台持续开火，频率却在降低。有些已沉默，或因弹药耗尽，或被摧毁。天空中，角族战舰从三艘减至两艘，其中一艘拖着长长烟尾，显然重伤。
谬族攻势也在减弱。笼罩战场的海雾变薄，露出更多遮蔽区域。孟帧启看见雾中漂浮着几艘战舰残骸，角族与谬族皆有，静静躺在水面。
“双方损失惨重。”简大翎一直追踪空战，“这是消耗战。谁剩兵多，谁赢。”
“角族有主场优势。”尹繁霄说，“熟悉地形，有固定工事。但谬族似乎在增兵。”
“增兵？”孟帧启举镜，“从哪里？”
“看那边。”尹繁霄指向东方天空，一个小光点正在接近，“那不是战舰，是运输船。”
孟帧启调焦对准。果然是一艘小型运输船，形如胖梭子，表面无武装。它正向战场边缘慢速移动，似在寻着陆点。
“谬族运输船。”尹繁霄说，“它们在投放地面部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们打算占领，而非摧毁。”尹繁霄声音凝重，“若只想毁基地，轨道轰炸足矣。投地面部队，说明它们想要基地——想要里面的设备、技术，或其他东西。”
孟帧启放下望远镜沉思。谬族欲占领而非摧毁，意味着战斗将持续更久，双方投入更多兵力。城堡作为基地一部分，必成争夺焦点。
“俞收准他们有危险。”他说，“若谬族攻入城堡……”
“我们现在过不去。”简大翎打断，声音冷静，“中间开阔地无掩护。现在下去，就是活靶子。”
“就这样看着？”
“不是看着。”简大翎指向海滩，“看那边。”
孟帧启顺指看去。海滩边缘，一小队人影正向城堡移动。动作隐蔽，利用弹坑残骸掩护，一点一点接近城堡外墙。
“那是……角族士兵？”他猜。
“不。”简大翎递过望远镜，“看行走方式。”
孟帧启举镜对准。镜头里，几个深灰作战服身影显现。体型与角族迥异——更矮小瘦削，行动不似角族沉稳有力，却透着灵活敏捷。
“是人类？”他惊道。
“应该是。”简大翎说，“从体型看是人类。可能是此前传送到此的其他幸存者。”
“他们在往城堡走。”
“是。且似乎知道安全路线——你看，他们避开开阔地，绕大圈从侧墙接近。”
孟帧启细察那队人影轨迹。确实，路线巧妙，避开所有暴露区，借战场混乱掩护。
“他们认识路。”他说，“这不是第一次去城堡。”
“也许一直住那。”简大翎说，“和角族一起。”
“和角族一起？”
“为何不可能？”简大翎耸肩，“我们不知角族真面目。也许它们不像想象中可怕，也许愿助人类。”
孟帧启沉默片刻，做出决定。
“我们跟上他们。”他说，“天黑后，沿他们路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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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去？”沃尔科夫皱眉，“他们已走，怎知走哪条路？”
“记住轨迹。”孟帧启指终端地图，“我已记录。每个转弯、停顿、掩体……可复现此路。”
“太冒险。”沃尔科夫说，“若走错呢？若被发现呢？”
“留这里更危险。”孟帧启重申，“谬族运输船已在投兵。若占海滩，下一步便是搜全域。躲这岩石后，能躲多久？”
沃尔科夫无言。他知道孟帧启说得对。
“好。”简大翎起身，“何时出发？”
“现在。”孟帧启望天，“等不到天黑。战场视线已被烟雾遮蔽，这是最佳掩护。”
他收起终端，检查装备。电池余七成，武器能量手枪。
“保持队形。”他低声令，“我打头，简大翎在后。有人掉队立即报，勿勉强。”
“明白。”
一行人沿冰崖向下移动。动作小心，每走几步便停观四周。海风呼啸，夹杂远处战斗轰鸣，某种程度上掩盖了脚步声。
下坡比想象更陡。冰面覆薄雪，踩之甚滑。孟帧启手抓岩石凸起，一点一点下挪。
“小心。”尹繁霄在后提醒，“那边有块松动石头。”
孟帧启绕过石头，继续下行。眼盯海滩，警惕任何威胁。但战场注意力似全集中在堡垒周围，无人注意这群在冰崖蠕动的小黑点。
十分钟后，终抵崖底。
眼前是碎石滩，布满大小岩石冰块。石头提供良好掩护，却也阻挡视线，难判周遭环境。
“往那边走。”孟帧启指方向，“记那人影路线——先北绕开阔地，再东转城堡侧墙。”
他们穿越碎石滩。每走几十米，孟帧启便停步，用望远镜观察前方。战场硝烟提供掩护，却也遮挡光线，令一切模糊不清。
“听到了吗？”简大翎忽道。
孟帧启停步侧耳。
一阵低沉嗡鸣从远处传来，似机器运转。声微弱，几被风声掩盖，但确存在。
“是那个。”尹繁霄指海滩，“虫洞发生器。”
“虫洞发生器？”
“角族设备，可打通往其他星系虫洞。”尹繁霄说，“资料见过。它们以此进行星际旅行。”
“还在运转？”
“听起来是。”尹繁霄皱眉，“但声音不正常……像过载。”
孟帧启续听。确实，嗡鸣中夹杂不规则杂音，似金属颤抖，或电流短路。
“它快坏了。”他说，“或正被攻击。”
“若虫洞发生器被毁……”简大翎道，“角族便失增援。”
“谬族也是。”尹繁霄补，“若虫洞关闭，双方只能靠现有兵力。此战将成纯粹消耗战。”
孟帧启未应，继续前行，带队穿过碎石滩。目标明确：城堡，俞收准，及任何可能盟友。
他们绕过开阔地，按先前观察的人影路线前进。地形愈复杂，到处弹坑残骸，空气弥漫焦土味。
“前面有动静。”简大翎忽道。
孟帧启立停，蹲于岩石后。举镜前观。
距约两百米处，几身影移动。非人类，是角族——穿银灰装甲高大战士，持能量武器，正向城堡撤退。装甲布满焦痕弹孔，显刚历激战。
“是角族士兵。”孟帧启低语，“他们在撤退。”
“撤退？”简大翎皱眉，“为何？”
“不知。或许城堡被破？”
“不。”尹繁霄说，“看动作——非溃退，是有组织撤退。仍在警戒，仍在护某物。”
孟帧启细察那些角族士兵。确实，撤退有序，几人警戒，几人搬运，似护送重要之物。
“护什么？”他问。
“看不清。”简大翎说，“被挡了。”
他们续观，待角族士兵经过。几分钟后，银灰身影消失在硝烟中，仅留模糊足迹。
“我们跟上去。”孟帧启说。
“等等。”简大翎拉住他，“看那边。”
他指另一方向。那里，城堡轮廓清晰可见——黑色石墙，高耸塔楼，还有巨大拱门。但在拱门前，一队人影正聚集。
不是角族。
是人类。
孟帧启举镜对准。镜头里，熟悉身影浮现——穿破旧外套中年男，戴眼镜老人，还有一年轻人。
“是俞收准。”他说，声带宽慰，“他们还活着。”
俞收准立于城堡拱门前，身边是帕特里克和马姆努恩。表情凝重，眼盯天空战斗，似在等待什么。
“等何物？”简大翎问。
“或许等我们。”孟帧启说，“或许等战结束。”
他放下望远镜，转向身后队伍。
“我们过去。”他说，“趁角族士兵撤退制造混乱，这是良机。”
一行人从岩石后钻出，向城堡移动。动作快而小心，随时准备躲避攻击。战场仍有零星炮火，但多集中于海滩，未波及此区。
五分钟后，终近城堡外墙。
“俞收准！”孟帧启喊道，声不大，却穿透几十米距离。
俞收准转头，见孟帧启等人。脸上闪过惊讶，随即释然。
“你们来了。”他说，“还以为你们在另一边。”
“另一边？”孟帧启走近，“何意？”
“还有一队人类。”俞收准指城堡内，“他们比我们先到，正里面和角族……交谈。”
“交谈？”
“是。”俞收准说，“角族……不像想象中可怕。它们愿助我们，只要我们愿助它们。”
孟帧启皱眉。“助它们？如何助？”
“它们需某种材料。”俞收准掏出一块金属片，“它们说，唯有找到这些材料，方能修复设备，送我们回家。”
“送我们回家？”
“是。”俞收准说，“它们承诺过。”
他将金属片递给孟帧启。那是巴掌大小金属片，边缘不规则，刻着粗糙线条符号。
“这是……”孟帧启细察。
“星图。”俞收准说，“刻的是地球位置。”
孟帧启抬头看他，眼中带着疑惑与希望。
“它们真能送我们回去？”
“它们说能。”俞收准说，“但现在不行。战争未止，它们脱不开身。我们需等。”
“等多久？”
“不知。”俞收准摇头，“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孟帧启沉默片刻，点头。
“好。”他说，“我们等。”
他转身望向天空，那里仍闪烁战斗火光。简大翎立旁，举镜观察战局。
“看那边。”简大翎说，“谬族舰队……它们在撤退。”
孟帧启顺指看去。确实，海面几艘谬族战舰正缓缓后退，向雾深处撤去。船身布满伤痕，有些仍冒烟。
“角族赢了？”尹繁霄惊道。
“不。”简大翎说，“只是暂时撤退。看那边——”他将望远镜转向东方天空。那里，更多光点正在出现，密密麻麻，如群接近萤火虫。
“那是谬族增援。”简大翎说，“更多战舰，正在赶来。”
孟帧启望着那些光点，心中涌起寒意。
“这场战争……”他喃喃，“才刚刚开始。”
他转向俞收准，语气坚定。
“我们需要谈谈。”他说，“关于这场战争，关于那些材料，关于……怎么活下去。”
俞收准点头，转身带他们走进城堡。
孟帧启最后看了一眼天空，随后跟着走了进去。
在他身后，那片海雾缓缓涌动，吞噬了战场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