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心宿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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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回临渊市的路程比去程更加安静。车内的空气被一种没有明确来源的紧绷感填满，不是那种即将爆发前的张力，更像是一条已经被拉伸到某一阈值、但尚未到达断裂点的线。苏泠风坐在副驾驶座上，手边是那只从雾隐山带回的铁盒，里面装着齐望舒在灯塔上交给她的“南方朱雀“七宿的线索。她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逐渐密集的建筑轮廓，在脑中重复着“心宿“青铜片在溶洞岩壁上应该存在的那个位置——东方苍龙七宿的第五位，在亢宿和氐宿之间。那个位置现在空着。
    回到临渊市时已经是傍晚。苏泠风在公安局的会议室里打开了她从雾隐山拍摄的青铜片照片，在电脑屏幕上逐张放大，一张一张地检查溶洞岩壁上的每一处细节。她把“东方苍龙“七宿对应的段落全部调出来并排放在屏幕上，一张一张地确认。角宿的段落完整，亢宿有覆盖痕迹，氐宿完整，房宿完整，心宿的位置是一块明显的空缺，尾宿和箕宿都完整。她放大那张拍摄到空位的照片，调整了亮度和对比度，确认空位边缘的岩壁上没有任何残留的金属碎片或断裂的固定件。那面墙上的青铜片是被取走的，而不是自然脱落的。有人在某个时间点进入了溶洞，打开了固定装置，把心宿青铜片从嵌入的槽位中取了出来，然后带着它离开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李峰拿着一只硬盘和一份打印报告走了进来：“技术组调了雾隐山区域最近七十二小时的所有监控记录。一共六个摄像头覆盖了进山的主要路口和山道沿线，其中两个在案发时段前后拍到了同一辆无牌越野车。车牌没有悬挂任何标识，车型是深灰色的国产越野，型号偏旧，车身的挡泥板部分有一道明显的划痕。第一次出现在道观遗址以东约三公里的山道岔路口，时间是四十八小时前——也就是我们在水闸发现尸体之前大约十二小时，这辆车从那个岔路口驶入通往雾隐山主峰的支路。六个小时后，它从同一路段驶出。“他看了一眼打印报告上的时间戳，又确认了一遍：“车内有一名司机，副驾驶座上似乎有另一名乘客。车后排座位的轮廓线上显示后座位置放着一卷长条形的物体，尺寸和形状与青铜片吻合。车辆在驶出雾隐山区域之后，行驶方向是临渊市港口区。“
    苏泠风坐在电脑前没有动。李峰把监控截图投影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放大了一张从侧面拍摄的车内影像。画面清晰度有限，但通过连续帧的追踪和后期锐化处理，技术组已经能够初步还原副驾驶座乘客的面部轮廓——鼻梁、下颌线、眉骨间距、发际线的位置。苏泠风看到那个轮廓时没有产生任何动摇——那张脸确实与贺兰辞有相似度，但相似度的来源并不一定指向“贺兰辞本人“，在车内视角和光线角度下，被锐化后的轮廓线条会在某些特征上出现偏移，导致相似度的原始值偏高。但她也注意到，那个人影侧脸的下颌线与贺兰辞在照片中常见的姿态相似，坐姿的倾向角度也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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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北辰站在会议桌的另一端，也在看着同一张投影。他的目光在画面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他转向站在门口的副手说：“港口区。现在开始，所有从雾隐山方向进入港口区的出入口全部设卡。查找那辆深灰色越野车。“副手应声离开。陆北辰转身面对苏泠风时，他的面色沉了下来：“贺兰辞是亢宿守宿人。他取走了亢宿卷，现在心宿青铜片又被他取走了。他在我们面前展开的那套说法——'我需要你信任我'——如果青铜片是他拿走的，那套说法的真实性就需要重新验证。“苏泠风正对着屏幕，说：“如果他真的偷了，他不会留下监控影像。一辆无牌越野车出现在雾隐山区域，车内的人脸轮廓清晰到能被识别，这和他之前取走亢宿卷的手法是矛盾的。他在旧档案室取亢宿卷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溯的影像痕迹。现在这辆车出现在监控里，太明显了。“她停了一下，抬起头说：“他在引我们去某个地方。“
    她话音刚落，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条来自贺兰辞的新消息。不是文本，是一张图片，图片的预览缩略图显示出一块深色金属片的局部特写。她点开图片，整张图片显示出来——画面中央是一块青铜片的特写，表面有细密的刻痕和星宿的线条，边角有一处明显的磨损痕迹，图案中的某些线条与她在溶洞岩壁上见过的其他青铜片的篆刻技法一致。图片下方配了一行文字，字体是普通的系统默认字体：“我拿到了。但我是为了引'真正的背叛者'出来。明晚，夜航书的第一艘归航船将在临渊港三号码头停靠。他会来取这片青铜——来抓他。“苏泠风没有立刻回复。她把那张青铜片特写图片与电脑屏幕上溶洞岩壁心宿空缺位旁边的刻痕特征做了一个快速的对应，确认了特写中那片金属的纹路与缺失位置周围的纹理特征一致。
    陆北辰也看到了那条消息。他站在会议桌对面，他们之间的距离大约是这张桌子的宽度，他问：“你信他？“苏泠风站在笔记本前，把贺兰辞发来的那张青铜片特写图片打开，然后将屏幕转向他：“我不需要完全信任他。但我需要看到明晚三号码头会发生什么。如果他说的归航船确实会出现，那无论他是敌是友，船上的人都是我想要追踪的目标。“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陆北辰站在会议桌另一端，他的目光已经从他手中的报告上抬起来，落在苏泠风身上，无声地回应了那个提议。苏泠风关上电脑，把手机收进口袋，她说：“明晚，三号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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