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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大的形象，在那个穷鬼助理面前的明星形象，彻底塌了。
佟臻回到房间脱下湿透的内裤，用浴巾擦干净身体，换上一件破了洞的老头背心和内裤钻进了被窝。
要挣这两万块钱，属实不容易。
包括被那家伙冤枉占便宜。
包括被那家伙挂在身上当树。
包括帮那家伙打死蟑螂，然后还被威胁“不许说出去”。
佟臻在心里默念忍字诀：为了钱，我忍，我忍，我再忍。
第4章一个能作，一个能忍
沈星灼第二天早上是被噩梦吓醒的。
梦里有无数只蟑螂，追着他满屋子跑，最后有一只蟑螂还爬到了他脸上，他尖叫着醒过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不行。
必须换酒店。
沈星灼让佟臻给他换一家离横店近点的五星级酒店，佟臻哪里住过这么贵的酒店，上万的太奢侈了，沈星灼又强调了一晚上不低于五千，佟臻最后选了一晚上五千八的。
新酒店确实气派。
大堂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地上铺的是大理石，佟臻一双二十五的帆布鞋踩上去都觉得自己不配。
沈星灼的套房在十八楼，推开门的瞬间，佟臻的瞳孔地震了一下。
光一个客厅抵得上他租的房子两个，落地窗外是横店的全景，还有单独的衣帽间。
沈星灼吃完酒店提供的早餐就去敷面膜了，佟臻给沈星灼把衣服一件件挂好。
五千八一晚。
佟臻在心里把这个数字默念了三遍，然后换算成了弟弟佟凯的生活费。
佟凯一个月的伙食费加零花钱是一千五，沈星灼住一晚上酒店套房，可以抵弟弟将近四个月的生活费。
这就是贫富差距。
手机突然振动起来，佟臻摸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凯”，是弟弟打来的。
他压低声音接起。
“哥，暑假我不回去了，找了一份家教的工作。”
佟臻刚想拔高音节，警觉的朝门口看了看，立即压下嗓音：“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
“我不想你那么辛苦，再过一个月我就十八了，总不能一直花你的钱吧。”
“什么叫花我的钱？”佟臻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应了不少，“我是你哥，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别的不用你操心。我现在找了一份高薪工作，工资高得很，养你和念念绰绰有余。”
“什么高薪工作啊？”佟凯问，“哥你不会去干违法的事了吧？”
“你哥是那种人吗？”佟臻说，“给一个明星当助理，工资高，包吃住，挺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哥，”佟凯的声音忽然闷闷的，“你是不是很辛苦？”
佟臻愣了一下。
辛苦吗？
当然辛苦，沈星灼那张嘴，比刀子还利，三天两头被使唤来使唤去，动不动被挑刺，有时候真想一巴掌糊上去。
但这些话不能跟弟弟说。
“不辛苦，”佟臻语气轻描淡写，“就是端茶倒水跑跑腿，比工地搬砖轻松多了。”
“哥……”
“行了，”佟臻打断他，“把家教的工作辞了。你好好读书，别的事不用你管。”
“哥……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是不是信号不好，那我挂了。”
佟臻对着手机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臭小子，又来这招儿。
把手机揣回兜里，佟臻的嘴角牵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小心翼翼地把沈星灼的定制衣服一件件挂好，那衣服像是易碎的瓷器，他生怕一不注意弄坏哪里，那可都是金钱堆起来的，他赔不起。
有钱人的世界，佟臻不理解，也尊重不了一点。
从换酒店那天开始，沈星灼的少爷架子就摆得更大了，他开始对佟臻全方位、无死角地挑刺。
下午拍戏的时候，沈星灼在太阳底下站了十来分钟，莹白的皮肤透出霞红，额上的汗珠滚落下来。
拍完他的戏份，佟臻立刻拿着小风扇给他吹，沈星灼觉得风力不够，要求佟臻用扇子在旁边给他扇风。
佟臻扇了半个小时，手臂都酸了。
沈星灼不满的说：“你扇得太慢了，我感受不到风。”
佟臻只好加快速度，又扇了几分钟。
沈星灼又挑剔：“你扇得太快了，风太大，把我的发型都吹乱了。”
佟臻停下来，看着沈星灼的发型，造型师用了半瓶发胶固定的，别说扇子扇，就是台风来了也不一定能吹乱。
佟臻耐心询问道：“沈老师，那你想要风大点还是风小点？”
沈星灼想了想，憋出了几个字：“我想要自然风。”
佟臻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自然风？
他上哪儿给这位大少爷弄自然风去？
沈星灼一脸得意的看着他，心想，受不了了吧，要发脾气了吧，要辞职不干了吧。
结果，佟臻只是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的说：“好的，我尽量。”
然后他调整了扇风的角度和力度，让风变得忽大忽小、忽左忽右，尽量模拟自然风的效果。
沈星灼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勉强满意了：“还凑合。”
佟臻继续扇，手臂已经酸得快要断了，这位大少爷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吃的方面，这位大少爷更是挑剔的不行。
佟臻按照经纪人许姐给的菜谱，每天从百忙中回酒店给沈星灼做饭。
沈星灼一口都没尝，就嫌弃道：“要油水没油水，要卖相没卖相，打发要饭的呢。”
佟臻很想怼一句，要饭的要是有这待遇，怕是睡觉都能笑醒。
佟臻又按照沈星灼的要求去他指定的餐厅，打包了他亲口点的饭菜。
一来一回花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当这些卖相精致的饭菜摆到沈星灼面前时，这位大少爷倒是动了筷子，只吃了一口，但那一口菜还没咽下去就被他吐了出来：“重油重盐重辣，你是存心让我长胖，长痘是不是？”
佟臻：“……”
佟臻内心已经开始默念：月薪两万，月薪两万，月薪两万。
他把食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沈老师，你不吃的话，我帮你处理掉。”
他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显，你不吃我吃，别浪费。
沈星灼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嫌弃的笑，也不是对戏时礼貌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恶意的、玩味的笑。
“你想吃？”沈星灼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什么东西会吃别人不要的，你知道吗？”
佟臻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会摇尾巴的狗。”沈星灼嘴角一勾，“要不，你给本少爷摇一个？”
片场安静了一瞬。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听到了，脸色都变了变，但没人敢出声。
佟臻盯着沈星灼那张脸。
好看是真好看，嘴毒也是真毒。
他真想把这张嘴掰开看看，里面的芯子是不是黑的。
“不想摇？”沈星灼歪着头看他，语气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那叫几声听听呗，本少爷听高兴了，就把那些饭菜赏给你。”
佟臻看了看那盒菜，大几百的食物如果进了垃圾桶，他恐怕会失眠好几天。
佟臻深吸了一口气：“汪。”
沈星灼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佟臻这穷鬼真会叫。
“汪汪。”
佟臻又叫了两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沈星灼听到。
沈星灼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旁边的工作人员都看傻了。
佟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星灼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食盒旁边，弯下腰，把食盒的盖子打开，然后他端起食盒，当着佟臻的面，走到了垃圾桶旁边。
佟臻的眼皮跳了一下。
“沈老师……”
沈星灼没有犹豫，全部倒进了垃圾桶，汤汁溅在垃圾桶的白色塑料袋上，油汪汪的一片。
沈星灼转过身来，看着佟臻。
“狗粮，”沈星灼说，“就得扔垃圾桶里。
佟臻站在那里，看着垃圾桶里的那些菜，脸上的表情从平静，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
不是愤怒。
不是委屈。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慢慢发酵，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又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但咽下去之后，那股劲儿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佟臻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沈星灼注意到了。
片场的工作人员也看到了，小声交流：“这下有好戏看了。”
沈星灼看到佟臻握紧的拳头，又抬头看了看佟臻的脸。
佟臻的表情变了，不再是一潭死水，而是像一头暴怒的狮子，随时会发起攻击。
沈星灼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佟臻握着拳头步步紧逼，沈星灼的后背撞上了桌子，退无可退。
“臻……臻，”沈星灼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嚣张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结巴，“你……你想干嘛？”
旁边的场务已经做好了拉架的准备，虽然他觉得沈星灼这次确实该打，但真打起来他这个场务也不能干看着。
佟臻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沈星灼看了几秒，然后从兜里掏初一张纸巾递给沈星灼：“你手上溅到油了，擦一下吧。”
沈星灼：“……”
场务：“……”
沈星灼接过纸巾。
“我去下厕所。”
说完，佟臻转身走了。
不是慢慢走的，是一阵风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转眼就消失在片场拐角。
沈星灼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佟臻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刚才要是真的动手，他指定打不过有腹肌，有胸肌的佟臻。
佟臻回到片场的时候，沈星灼已经在和女三号对戏了。
佟臻还在为这位大少爷的胃而担心，怕他不吃东西又犯胃病。
转念一想，就算犯胃病也是活该，谁让他这么挑食。
片场的一个工作人员看不下去了，走到佟臻跟前小声跟他说：“刚才那种情况，换了我早就打回去了，沈大少爷是存心刁难你呢，你前脚去餐厅给他打包饭菜，他后脚就吃了剧组的盒饭。”
工作人员又叹了一口气：“你也太能忍了吧？之前那几个助理，被他这么折腾，早就跑了。”
亏的刚刚还担心他胃疼。
原来，人家早就吃了，故意折腾他跑来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