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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门阵台上，楚渊的膝盖砸在地面，溅起一片暗金色的粉尘。
万界破灭枪拄在身前，枪杆微微弯曲，承受着他大半个身体的重量。
混沌天神战甲碎成几块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有暗红色的血珠从裂纹里慢慢渗出来。
他从虚空轮回镜中取出那根白色锺锤。
锺锤表面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内部那颗灰色晶核的跳动依旧稳定。
楚渊盯着它看了两息，然后抬头，看向界门阵台的核心阵盘。
阵盘上还残留着先前大战的裂纹，勉强维持着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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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住。」
他不知道是在对阵盘说，还是对自己说。
楚渊将锺锤按在阵盘中央，混沌法则从掌心渗出，裹着那颗灰色晶核，一点一点地嵌入核心节点。
这是始祖留下的最后遗产。
晶核入阵的瞬间，整座阵台剧烈震颤。空间壁垒被撕开一道细缝，细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那是始祖留下的坐标，指向中央天域最核心的位置，神帝御座之下。
空间崩溃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阵台边缘的刻纹开始龟裂。
楚渊五指死死按住阵盘，丹田内那条新生的帝格纹路被强行催动，灰蓝色的法则之力沿着手臂灌入阵台，硬生生把崩溃的空间顶了回去。
咔。
坐标锚定。
界门阵台的光芒从暗红转为灰白，一道通天的光柱冲破深渊天穹。
楚渊松开手，差点没撑住又摔下去。
一双手从背后扶住了他。
萧灵的掌心贴上他的后背，太阴法则如冰泉入体，沿着碎裂的经脉缓缓修复。
楚渊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极其克制，她在控制着输出量，不让自己的肉身承受太大负担。
「别省着。」楚渊说。
「闭嘴。」萧灵的声音很轻，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太阴法则流经他的丹田时，萧灵的动作忽然停了。
她的眉头拧了起来。
楚渊感觉到了，在帝格纹路的褶皱深处，有一丝极细的暗金色光点，像一根刺，扎在新生的法则结构里。
那是神帝的追踪印记。
先前硬撼白玉巨手时被植入的，藏得极深，连楚渊自己都没察觉。
「别动。」
萧灵没有犹豫。她的太阴法则骤然变冷，温度在一息之内降到了楚渊从未感受过的极寒。绝对零度。
那丝暗金光点被冻成了一颗微小的冰晶。
萧灵的指尖从楚渊背后探入，精准地勾住冰晶，一点一点往外拽。
这个过程极其危险，稍有偏差就会伤到帝格纹路本身。
楚渊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消耗太大。她重塑的肉身撑不了多久。
三息后，一颗比米粒还小的暗金冰晶被从楚渊体内剥离出来。
萧灵将它捏在指间，混沌神火与太阴寒气同时涌出，将冰晶碾成粉末。
「好了。」她收回手，脸色白得没有血色，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楚渊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萧灵别开目光：「看什么。」
「看你。」
萧灵耳根发红，但嘴唇紧抿着没有接话。
楚渊没再逗她，站起身，目光投向阵台之外。
废墟上，九十三万渊庭残军散布在方圆千里之内。
很多魔族士兵还趴在地上没爬起来，浑身是血，眼神茫然。
莉莉丝被伽罗搀扶着，两人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血焰老祖已经彻底断了气息，远古冰魔只剩下半截身子，靠着一块碎岩喘气。
一片死寂。
楚渊踏前一步。
帝格纹路在丹田内轻轻一震，一股无声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开。
不是刻意释放的，只是他站在那里，天地法则就自然而然地向他低头了。
九十三万残军同时感受到了这股威压。
先是最近的几千名魔族士兵跪了下去，然后是更远处的，再远处的，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层层倒伏。莉莉丝挣脱伽罗的搀扶，单膝砸在地上，银发垂落遮住了满是血污的脸。
伽罗犹豫了一瞬，折断的残翼在背后微微颤动，然后也跪了下去。
远古冰魔用仅存的半截身体，挪动着靠向楚渊的方向，发出沙哑的效忠声。
整个深渊焦土之上，九十三万残军齐齐俯首。
没有人说话。
楚渊扫视了一圈，开口了。
「渊庭这个名字，从今天起不用了。」
所有人抬头看他。
「从今天起，你们叫伐天军。」
莉莉丝猛地抬起头，满脸血污之下，那双魅魔之瞳亮得吓人。
「伐天军！」她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九十三万残军跟着吼出来，声浪冲破云层，在深渊的天穹下来回震荡。
就在这时，灰白色的界门光柱发生了异变。
光柱顶端，深渊天穹的裂缝深处，一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气息降临了。
那是中央天域的天道。
它察觉到了界门坐标的锚定，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瞄准它的核心。
回应方式简单粗暴——天罚雷瀑。
银白色的雷霆如瀑布般从裂缝中倾泻而下，每一道雷弧都蕴含着足以碾碎神王境的毁灭法则。雷瀑的规模远超楚渊先前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天劫，铺天盖地，直冲界门阵台。
阵台上的法纹在雷光照射下发出刺耳的哀鸣，刚刚修补好的裂纹重新扩大。
如果阵台被毁，一切白费。
楚渊伸手，从虚空轮回镜中再次取出太初锺锤。
锺锤几乎已经没有光芒了，但始祖脊骨铸成的骨质结构还在。
楚渊将锺锤举过头顶，帝格纹路全力催动。
他对着那面银白色的雷瀑，敲了一下。
咚——
灰色的法则音波以锺锤为圆心扩散开来，无声无形，却比任何攻击都要恐怖。
音波撞上雷瀑的瞬间，那些裹挟着毁灭法则的银白色雷弧，像是被人拦腰截断了电源。
亿万道雷霆在半空中停滞了一息。
然后，碎了。
楚渊张开右手，万道归一天赋全面爆发。
碎裂的雷霆本源被一股灰蓝色的旋涡吞噬殆尽，在楚渊体内走了一个来回后，从他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化作一场漫天灵雨，洒向九十三万伐天军。
灵雨落在魔族士兵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远古冰魔断裂的躯体长出了新的冰晶骨架，莉莉丝的碎裂翼骨上重新抽出了暗紫色的羽翎，伽罗那几只折断的石化羽翼也停止了溃烂。
天罚雷瀑，被他反手喂给了自己的军队。
九十三万伐天军仰头淋着灵雨，眼中的狂热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
楚渊收起锺锤，走到界门阵台正中。灰白色光柱在他身后冲天而起，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浩瀚的星空。
萧灵走到他身边，寒霜应天剑横在腰侧。
楚渊低头看她：「怕吗？」
「不怕。」萧灵抬头看他，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灰白色的光，「有你在。」
她说完就别过了脸，耳尖通红。
楚渊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转身面对九十三万大军，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所有人的耳中。
「拔营。跟我走。」
莉莉丝拔出魔刃，率先踏上阵台。伽罗紧随其后，残存的羽翼在灵雨的滋润下重新展开。
九十三万伐天军如潮水般涌向界门。
楚渊握住萧灵的手。
她没有挣开。
两人并肩踏入了那道灰白色的通道。
在萧灵背后，在楚渊看不见的角度，她体内太阴绝脉的最深处，有一抹极其隐秘的暗金流光一闪而逝，然后重新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通道很长。
空间乱流被万界破灭枪的枪芒劈开，混沌法则凝聚成屏障护住身后绵延不绝的大军。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楚渊的脚步踏出通道的最后一步。
光芒散去。
他停住了。
眼前不是想像中的神殿金阙，不是九天仙境。
一片死寂的星海。
无尽的虚空中，漂浮着亿万具大小不一的尸骸。有神的，有魔的，有他从未见过的巨兽，还有一些连形态都无法辨认的存在。
尸骸的规模大到荒谬，最大的一具，仅头颅就有一颗星辰那么大。
所有尸骸的死法都一样——胸口被一只白玉巨手贯穿。
萧灵的手指收紧了。
楚渊握了握她的手，目光穿过这片亿万尸骸铺就的死亡星海，看向极远处那一点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那是中央天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