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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花生的摊主咬了咬后槽牙：“他总不能把咱们整条街的人都打死。”
话音刚落，紧接着，旁边卖铁器和卖粗布的几个人也跟着点头。
“对，法不责众。咱们这么多人一块去，怕他个鸟！”
“走！现在就去派出所！”
何小莲把手里那摞欠条和字据收拾整齐，带着十几个摊贩浩浩荡荡出了胡同。
徐水生早就雇好了板车，把还在砖窑柴房里养伤的马国强接了过来，两拨人在城东派出所门口碰头，直接进了接待室。
十几号人把屋里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举着白条，有人捧着记满扣货记录的旧账本，还有几个不识字的老摊贩，当场在联名检举信上按下红手印。
值班的年轻民警看着桌上越堆越高的材料，神情渐渐严肃起来，赶紧把所里的老骨干叫过来一起做笔录。
轮到马国强时，他撑着桌面站起身。
右腿还肿得厉害，他却不肯坐，腰杆挺得笔直。
“公安同志，郑世坤在城郊西头租了一个废弃农机站，平时强扣下来的山货干果，全堆在那里。拉货用的是一辆旧三轮车，每天什么时候进货，什么时候出货，我都知道。”
他把仓库的具体位置，三轮车的特征和人员进出的时间一五一十交代清楚，等民警记完，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前天晚上在旧巷，我撞见郑世坤跟我婆娘鬼混，当时气疯了，动手揍了他，把他鼻梁骨打裂了。这事是我干的，该拘留还是该赔医药费，我都认，绝不赖账。但他这些年在东片敲诈勒索，强买强卖，私扣货物的事，也必须一笔一笔查清楚。”
何小莲惊讶地看着他，周围那些老摊贩的眼神也变了。
卖干货的老孙头第一个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马兄弟，是个爷们！真要赔医药费，咱们大伙儿给你凑，不能让你一个人吃亏！”
马国强眼眶发酸，偏过头闷声道：“谢了。”
事情牵扯十几名群众，涉及的金额和货物数量也不小，派出所不敢怠慢。
当天下午，所里便抽调四名民警，会同市场管理处的工作人员，直接赶往城郊西头的废弃农机站。
看仓库的两个闲汉正在里面喝酒打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当场控制。
铁锁被砸开，仓库大门推开的那一刻，连同行的市场管理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角落里成堆码着红枣，核桃和粗布，旁边甚至还摞着几口崭新的铁锅。
民警又在里间办公桌的抽屉暗格里搜出一沓欠条存根和两本私账，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个月收来的照看费，以及从各家摊主手里强压下来的货物品名。
铁证如山。
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老孙头几个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回集市敲锣打鼓，把仓库被端的消息告诉所有人，却被徐水生在路口拦了下来。
“各位叔伯，仓库刚查封，派出所还在整理卷宗补办手续。这两天大家照常出摊，谁也别在街面上漏口风。”
老孙头愣了愣：“为啥？这时候不正该趁机煞煞他们的威风吗？”
“打蛇得打七寸，现在把消息嚷出去，郑世坤手底下那帮人一听风声全跑了，以后还得提防他们躲在暗处使坏。不如什么都别说，让他们自己凑齐了送上门。”
众人互相看了看，想到徐水生这两天做的事，谁也没再提出异议，纷纷点头应下。
第二天一早，老供销社后面的集市照常开张。
整个东片市场风平浪静。
县医院住院部里，郑世坤对城郊仓库被端的事还一无所知。
他鼻子上的肿消了些，纱布也拆掉一层，已经能勉强下床走动。
可伤势才刚有点好转，外面的风言风语便顺着窗户钻进了耳朵。
来送饭的小弟吞吞吐吐地汇报，说徐水生在老供销社后面的摊子不但没关，生意反而比前几天更好。
更让郑世坤火冒三丈的是，集市上那些以前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泥腿子，这两天竟然敢当众拿他的丑事开涮。
郑世坤阴着脸问：“他们说什么了？”
小弟缩了缩脖子：“有人说……坤哥你连自家的屋门都看不住，还收什么照看费。”
“砰！”
郑世坤一脚踹翻床尾的洗脸架，搪瓷盆滚出老远，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他在东片横行霸道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个狠字。
如今人还没死，这帮泥腿子就敢骑到他脖子上拉屎。
要是不把徐水生的摊子彻底砸烂，再把那小子的骨头敲碎，他以后在县城里就真成了谁都能踩上一脚的笑话。
当天下午，郑世坤连出院手续都没办，强撑着没长好的伤，把手底下能叫动的人全召集到医院后巷，前前后后凑了十四五个。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不是硬木棍，就是半米长的生铁管。
郑世坤站在最前面，鼻梁上还贴着白胶布，整张脸因为怒气显得格外扭曲：“都给我听好了，到了地方别废话，先把货全砸了，竹筐一个不留，全给我踩烂！砸完以后，把姓徐的死死按住，往死里打！旁边那个姓何的臭丫头要是敢扑上来护着，连她一块收拾！”
站在人群边缘的邱老三，左胳膊还用布条吊在胸前。
听见郑世坤这番狠话，他后背一阵发凉。
前两天在城南麻将馆挨了葛老六那一板凳，他已经回过味来。
县城里的风向早变了，郑世坤如今名声臭不可闻，道上的人都在等着看他笑话。
这时候还大张旗鼓带人去集市闹事，和往火坑里跳没什么区别。
可看着郑世坤那副疯样，邱老三又不敢当面说退出，只能悄悄往后挪了两步，缩到队伍最末尾。
下午三点多，正是集市上人最多的时候。
郑世坤带着十几号人，提着木棍和铁管，大步流星地拐进老供销社后面的空地。
原本嘈杂热闹的整条街，也渐渐没了声音。
正在挑拣山货的买主吓得脸色大变，扔下手里的东西便往旁边躲。
靠近路口的几个摊贩本能地往后退，一个卖针头线脑的年轻媳妇，赶紧把坐在小板凳上的孩子抱进怀里，转身往巷外跑。
旁边几家店铺的老板见势不妙，也开始手忙脚乱地往屋里搬东西，准备关门。
何小莲正低头给客人称笋干，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