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观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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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我很好奇，是每个人看棋道对弈都能有所感悟吗？”
    小满抬眼看向陈平安，询问道。
    “倒也不是。”
    陈平安微微摇头。
    小满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只有她和范小莲比较特殊呢。
    “不过，我看两位师妹的模样，想来是连棋道都还没入，更别说进到棋中界里去了。”
    陈平安话锋一转，目光落回棋盘上，轻声道。
    “棋中界？那是什么？”
    小满又听到了这个词，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一旁的范小莲也竖起耳朵，好奇地看向陈平安。
    “可以看作是棋盘上的另一层天地。”
    “棋道水平极高的人，落子便不只是落子，棋子落下的地方，会生出另一层天地，看见那片天地的人，才算真正走进了这盘棋里，而这便是棋中界。”
    陈平安语气不急不缓，耐心解释道。
    小满和范小莲对视了一眼。
    “小满姐，你能看到棋中界吗？”
    范小莲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道。
    “你这不是废话？我要是能看到，刚才还会追问师兄什么是棋中界？”
    小满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范小莲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奇怪了，我和小莲怎么看不到棋中界？难道我们真的没有棋道悟性？”
    小满收回目光，眉头微微蹙起。
    难怪之前两位棋圣对弈的时候，周围那些修士的神情一直盯着棋盘发呆，敢情他们是进入了所谓的棋中界。
    而她和范小莲两个人，坐在一群看得见戏的人中，像是守着空荡荡的戏台，只听见锣鼓声，却不知台上演的什么。
    “或许两位师妹并非没有悟性。”
    陈平安忽然开口道。
    小满和范小莲齐齐看向他，等他往下说。
    “所谓进入棋界天地，也不过是让观者身临其境地感受棋子的交锋与碰撞，而恰恰有一种人，
    他们看到的不是棋道中的另一重天地，而是整盘棋的布局走向，像是站在棋盘之外，俯瞰全局的观局人。”
    陈平安语气平淡道。
    “观局人？”
    小满喃喃自语。
    她大概明白陈平安话里的意思。
    别人进入棋界当棋子。
    而观局人是站在棋局外面看全局。
    那种感觉。
    像是一群人坐在台下看同一出戏。
    有人钻进戏里当了一回角色。
    有人坐在第一排看清了每一句台词。
    而观局人则是站在幕布旁边的过道里，看见了戏台怎么搭的，灯怎么亮的，下一幕要从哪个门进。
    她说不上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只知道这大概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
    她怎么感觉这解释有些牵强。
    像是临时编出来的。
    可陈平安没必要编这种话来糊弄她们俩吧。
    “小满姐，你说我们会不会就是观局人呀？”
    范小莲有些激动道。，
    “我怎么知道。也可能我们就是悟性太差了，感受不到棋中界。”
    小满摇了摇头。
    范小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周围猛然间传来一阵阵喧闹。
    “输了！？”
    “欧阳棋圣输了。”
    那声音从第一声开始，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池塘，迅速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小满抬眼看向棋台。
    此刻。
    欧阳景已经站起身，面色平静，却掩饰不住眼底那一丝沉下去的黯淡。
    他朝对面萧逸微微拱手，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走下了棋台。
    观众席上。
    大魏的修士们有几位已经下意识站起身来，脸上那点难以置信还来不及掩饰，便被身边同伴拽着袖子拉回了座位。
    有人低垂着目光，像是怕被人看见自己的神情。
    有人攥着扶手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而大蜀那边。
    气氛则截然不同。
    有人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有人端起茶盏悠然抿了一口。
    有人嘴角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
    “顺庆，第一场，我们大蜀赢了。”
    天元帝悠然自然。
    在他看来。
    第一场赢了，便意味着大局已定。
    毕竟。
    九境对九境，若欧阳景都拿不下萧逸，剩下那几位八境棋手，更不可能翻出什么浪来。
    顺庆帝面色微沉，没有接话。
    他确实没想到欧阳景会输。
    可转念一想。
    对面坐的可是成名多年的老牌棋圣，有这样的结果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他心里不甘啊。
    要知道大魏已经连输太多次棋道对弈了。
    再输一次。
    王朝气运流逝的缺口将越来越大。
    大魏的修士想要踏入仙人境，只会更加艰难。
    气运一旦流失，留不住人的便不只是气运本身，还有人心。
    到那时。
    会有多少修士选择离开这片土地，去往别处寻找出路，他不敢想。
    而他作为王朝帝王，却连一盘棋都留不住，光是想到这里，喉咙便有些发紧。
    此刻。
    白云台十分安静。
    萧逸端坐在棋盘旁，神色如常，像是在等一位约好的朋友般，不急不躁，也不催促。
    而大魏这边三位八境棋手和一位七境棋手面面相觑，却没有人起身。
    “小满姐，我们大魏王朝是不是要输了？”
    范小莲语气有些失落道。
    “别担心，后面不是还有棋手上场吗？”
    小满宽慰道。
    “也是！”
    范小莲点点头。
    可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可是连欧阳景这位九境棋圣都不是萧逸的对手，剩下的八境棋手...真能赢吗？”
    听着范小莲不自信的声音，小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宽慰。
    “有人上台了！”
    范小莲目光忽然重新被吸引过去。
    此刻。
    大魏席位上。
    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儒雅男子站起身来。
    他整了整衣襟，缓步走上棋台后，拱手一礼，在萧逸对面坐了下来。
    棋局再次开始。
    可连小满都看得出来。
    观众席上那些大魏修士的目光，已经不像第一局时那么紧紧盯着棋盘了。
    毕竟。
    这场对弈，即便是大魏本国的修士也不抱什么希望。
    果不其然。
    那儒雅男子毫无悬念的败下阵来。
    之后。
    又一位八境棋手上台。
    落子。
    停顿。
    再落子。
    没过多久。
    这位八境棋手停了手，沉默地收拾好自己那侧的棋子，起身离去。
    这一刻。
    大魏观众席上安静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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