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63章林雪梅想见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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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雪立在原地，望着戴志远匆匆逃离的背影，浑身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她死死攥着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脸泪水，可四下无人，哭也没有任何用处。从前那个见了她便眉开眼笑、百般殷勤的男人，此刻头也不回，跑得飞快。
    装着个人日用品的纸箱搁在电瓶车上，董雪就这样离开了明升集团。心中满是不舍，在这里工作两三年，她曾得到曹玉娟的信任重用，同事相处和睦，工作安稳舒心。可一步踏错，上了谭健的贼船，险些酿成大祸，伤害曹玉娟与萧明月。如今，她既再也回不去明升，也没有退路脱离谭健，在这座小县城里，谭健成了她仅剩的依靠。
    城东那家不起眼的商务宾馆，便是二人约好的老地方，谭健常年包下一间客房，对外只说是图个清净。董雪拖着纸箱走进大堂，前台小姑娘见惯了她频繁前来，只是抬眼扫了一下，便收回目光，彼此心照不宣。
    推开房门，谭健正靠在床头刷手机，见她进门，淡淡抬了抬下巴：“来了。”
    董雪把箱子推到墙边，眼泪瞬间决堤：“谭局，我工作没了，戴志远那个王八蛋，直接就不管我了。”
    谭健放下手机，伸手将她拉到床边坐下，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语气平稳：“哭什么，不过一份工作而已，我早就跟你说过，丢了也无妨。”
    “你说得轻巧！”董雪不住抽噎，“那可是交五险一金，税后六千多的岗位，云灌县上哪儿再找这样的工作？”
    “我说过不会亏待你。”谭健从床头柜取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她手心，“你先拿着用，之后我给你安排去处，待遇不会比明升差。”
    握着银行卡，董雪心里稍稍安定，委屈依旧萦绕心头：“那戴志远就这么把我抛开？当初那些事他全都有份，怎么能说撒手就撒手？”
    谭健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他扳过董雪的肩膀，让她正对自己，压低声音：“戴志远这根线，不能就这么断了。”
    董雪满脸错愕：“他今天都对我这个态度了，还怎么维系？”
    “你不懂男人。”谭健在她肩头轻点两下，“戴志远本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性子。他现在躲你，纯粹是畏惧萧明月，等这阵风头一过，你主动约他，他多半会按捺不住。”
    董雪半信半疑：“可今天他连跟我多说一句话都不肯。”
    “那只是当下。”谭健靠向床头，翘起二郎腿，“你没看见，今天他吓得脸色惨白。如今权力被萧明月拿掉了很多，他内心本就虚得厉害。这种人最怕把柄被公之于众。你隔段时间就约他出来坐坐，让他清楚，那些旧事还攥在你手里，他不敢彻底跟你撕破脸。”
    董雪抹掉脸上的泪水，依旧底气不足：“万一他铁了心不理我呢？”
    谭健嗤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带着笃定的狠厉：“狗改不了吃屎，戴志远那点花花肠子我再清楚不过，他一定会动心。过两天你给他发条消息，就说想他，约他吃饭，他大概率会过来。”
    这番话，仿佛给董雪的怨气找到了宣泄出口，她抿了抿唇：“要是他来了，我该怎么跟他说？”
    “不用讲别的。”谭健凑近，气息拂过她的耳际，“只管跟他诉苦，说丢了工作，日子难熬，勾起他的愧疚心软。男人大多吃软不吃硬，你只管示弱哭泣。见面之后，不要争吵，不要提起萧明月，越温柔，他心里越亏欠。千万不能让他彻底脱钩，这个人我还有用处。”
    董雪点点头，脸上终于透出一丝松快。她依偎进谭健怀里，手指绕着他衬衫纽扣，轻声问道：“那你呢，就不怕我跟他旧情复燃？”
    谭健朗声一笑，翻身将她压在床上：“你可以试试，属于我的东西，旁人谁敢碰。”
    一番温存过后，董雪身心疲惫，昏昏沉沉半睡半醒，耳边传来谭健低沉的叮嘱，似闲谈，又似命令：“记住，戴志远那边不能断。时常约他碰面，他的言行、吃喝，所有细节，回来全部告诉我。”
    董雪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翻个身便沉沉睡去。
    谭健靠坐在床头，拿起手机，点开下午手下拍下的照片——戴志远甩开董雪，仓皇逃走的背影。他盯着画面看了几秒，嘴角缓缓勾起，低声自语：“戴志远，你以为想跑就能跑？萧明月能管住你公司里的手脚，还能管得住你的私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熄灭屏幕，背靠枕头，脸上那点浅淡笑意彻底消散，只剩一片冰冷：“董雪主动约你，看你敢不来。”
    窗外夜色沉沉，酒店走廊传来行李箱滚轮碾过地毯的沉闷声响。谭健阖上双眼，嘴角那抹冷笑久久没有散去。
    林雪梅结束美国的治疗回家，身体状况已经基本康复。她知道丈夫王明举为给自己治病，向女老板萧明月借过钱。这天，县电视台正在重播明升集团新品发布会，王明举昨晚随口提过，让她有空看一看，她便守在了电视机前，不曾想看着看着，心里生出了别的念头。
    林雪梅窝在客厅老旧的沙发上，身上搭着薄毯，遥控器搁在膝盖。屏幕之中，萧明月身着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装套裙，领口别一枚小巧珍珠胸针，发丝整齐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脖颈。她侧身聆听旁人讲话，唇角噙着温和得体的笑意，不张扬，却让人看着心生好感。镜头拉近，林雪梅看得分明，三十八九岁的萧明月皮肤白净，眉眼大气端庄，眼尾几道浅浅细纹，非但不显苍老，反倒衬出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她发言时言辞简练清亮，台下数百听众安安静静，几乎听不见多余杂音。
    林雪梅怔怔望着屏幕，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家居服，抬手轻轻抚过脸颊。化疗时期大把掉发，如今才长出一层短短的绒毛，身形也消瘦憔悴。她轻轻叹息，把身上的薄毯往上拢了拢。
    画面切换，王明举走到主席台中央，站在话筒之前，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他声音洪亮，发言铿锵有力，谈及全县营商环境优化时，特意侧身，向身旁的萧明月微微颔首致意：“明升公司是我县重点民营企业，多年扎根云灌，服务地方。萧明月女士，更是我县杰出的女企业家代表。县委县政府会持续优化营商环境，保障企业放心投资、安心经营、顺心发展！”
    台下掌声轰然响起，萧明月起身微微欠身回礼，举止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丈夫，林雪梅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又落回萧明月身上。她想起王明举和自己说过，萧明月借给家里六十万，分文不取利息，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只叮嘱先把人的病治好，钱不用着急。
    门锁传来咔嗒一声响，王明举拎着公文包回到家中，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显然刚刚结束县里的会议。他一边换鞋一边关切询问：“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药按时吃了吗？”
    “吃过了。”林雪梅调小电视音量，朝他招手，“明举，你过来。”
    王明举走上前扫了眼电视屏幕，笑道：“这发布会反反复复播了好几遍，你还在看？”
    “我在看萧总。”林雪梅拍了拍身侧沙发，“你坐下，我有件事跟你商量。”
    王明举依言落座，顺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明举，我想见见萧明月。”
    王明举端水杯的手骤然一顿：“你要见她？”
    “嗯。”林雪梅抿了一口水，语气平和，眼神却十分坚定，“人家借给咱们六十万救命，我却从来没有当面道谢，情理上说不过去。况且你在公开场合对她多有肯定，作为家属，我理应当面致谢。我身体恢复得不错，戴上假发出门也不至于模样难堪。”
    王明举面露迟疑，搓了搓膝盖，斟酌着措辞：“雪梅，萧总最近公司诸事缠身，刚开过新品发布会，忙得连喝口热茶的功夫都没有。”
    “所以你是不想让我去？”林雪梅看向他。
    “不是这个意思。”王明举挠了挠头，据实说道，“只是我的身份摆在那里，县委书记家属私下约见辖区企业负责人，传出去容易惹人非议，怕旁人胡乱揣测。”
    林雪梅闻言沉默下来，垂落头颅，搭在毯子上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化疗那难熬的一年多，她从未叫苦，很少落泪，反倒是王明举，曾经深夜躲在阳台抽烟，还被烟头烫伤手指。她心里清楚，丈夫亏欠自己，自己同样也体谅他的难处。
    “那算了，是我考虑不周。”
    王明举看着妻子落寞的模样，心中一软。再说了，自己也答应过萧明月，让她俩见见。
    “行吧。”他把水杯搁在茶几上，“我让李秘书问问萧总什么时候有空，咱们请她吃一顿便饭，馆子你来挑。但就选家常菜馆，不要铺张。萧明月这个人，不喜欢虚头巴脑的排场，太过隆重她反而不自在。”
    林雪梅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彩：“真的？”
    “真的。一个县委书记的老婆，想见一位企业家，这事不难办！”王明举开玩笑我说，拿出手机，调出李秘书的号码，又暂时放下，“但咱们说好，这是纯粹的私人饭局，不许聊公事。萧总做事有分寸，咱们也该守好边界。”
    “我懂！就街口那家淮扬菜馆，干净口味也好。”林雪梅掀开毯子站起身，快步走向卧室，“我去找件像样的衣服，可不能给你这个县委书记丢面子。”
    望着妻子脚步轻快的背影，王明举心里又酸又暖，拨通了李秘书的电话。
    “李秘书，帮我约一下明升的萧总。就说我夫人想见见她，看她什么时间方便，一起吃顿简单便饭。”他稍作停顿，特意补充，“注意保密，家常便饭就够。切记，以家属私人感谢的名义邀约。”
    王明举挂断通话，靠回沙发，卧室里传来翻找衣物的动静，林雪梅举着一条裙子探出头，询问他这件合不合适。
    王明举笑着扬声应答：“都行，你穿什么都好看。”
    “夫妻大半辈子，也没听过你说这么甜的话。”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客人，就一普通的农村妇女，你不必搞得紧张兮兮的。”
    “人家把公司开得那么大，在你这个县委书记的眼里，是个普通的人，在我这个教师的眼里，可算是个能人！”
    小小的客厅里，夫妻二人的对话轻轻回荡。窗外夜色渐浓，街边路灯次第亮起。王明举心底仍暗自思忖：现在明升公司风头正盛，正是各方目光聚焦的时候，此刻邀约，时机究竟是否合适。可转念一想，萧明月素来公私分明，遇事有章法，该强硬时寸步不让，待人也懂得体恤体面，想来应当无碍。
    《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欢迎品读，看看不同时代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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