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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恩从宿醉的昏沉里醒过来，太阳穴突突跳着发胀，喉咙里残留着果酒的甜腻余味。
他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想要曲起膝盖翻身，腰腹往下使劲，床单上却传来啪嗒的拍击动静。
触感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睛，掀开被子低头往下看。
真丝睡袍下摆敞开着，赫然躺着金灿灿的修长鱼尾。
伊莱恩倒吸了口凉气，整条鱼直接从枕头上弹坐起来。
“我的腿呢？！”
他顾不上脑袋发晕，慌里慌张去抓变形坠子。
坠子表面暗淡无光，无论他怎么注入魔力去催动，都跟死物似的不给回应。
“怎么回事，坏掉了？”伊莱恩用力晃着鱼骨坠子，耳鳍因为惊慌失措竖得笔直，“魔女居然拿残次品骗我的宝石！这才用了多久就报废了！”
许放擦着脸从浴室走出：“醒了？头难受吗？”
伊莱恩仰着脸急声控诉：“许放，大事不好了！莫甘娜给我的变形坠子失效了，我的腿不见了，怎么按都变不回来！”
许放笑道：“坠子没坏，是你自己昨晚把尾巴变回来的。”
伊莱恩愣在原地，满脸迷茫：“我自己？不可能，我这几天都没打算变回去！”
“昨晚是谁喝多了果酒，在客厅里哭着喊着说我把他的尾巴炖汤了，非要上楼抓尾巴？”许放捏了捏伊莱恩的脸颊，“我就是一会儿没看住你，你就已经变回人鱼，抱着自己的大尾巴在床上打滚炫耀了。”
迟钝的记忆碎片顺着许放的话往脑子里涌。
琥珀色的甜酒，摇晃的客厅，钻进被窝后觉得下半身不得劲，想方设法变回人鱼的模糊画面，终于在脑海里拼凑完整。
伊莱恩张了张嘴，眼珠子左右乱瞟，兴师问罪的气势漏得干干净净。
“那怎么办，莫甘娜说过切换形态之后，要等几天才能冷却完毕，我这几天都没法变成人类下床走路了！”
许放揉揉伊莱恩的头发，安抚道：“没事，变不回来就先这样。”
话音刚落，陆随洪亮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了进来：“许放，嫂子，起床了没？厨师煎了培根和太阳蛋，香得要命，赶紧下来吃早饭！”
伊莱恩浑身僵住，一把拽过薄绒被把下半身盖得严严实实。
他压低嗓门：“那个两脚兽还在家里，不能被他发现！”
许放示意他安心，不紧不慢地扬声回应：“陆随，你自己先去吃，伊莱恩昨晚喝多了酒，现在宿醉头疼起不来床，我留在屋里陪他。”
陆随发出了促狭的笑声：“宿醉？我看是昨晚折腾得太晚下不来床吧！行行行，我不打扰你们小夫夫恩爱，我让厨房把早饭装盘端上来搁门口啊！”
蜂蜜水被送到嘴边的时候，伊莱恩边喝边嘟囔：“那个甜水以后我再也不碰了。”
许放打趣：“昨天是谁说好喝的？”
“那是被骗了！”伊莱恩撅起嘴，“闻起来明明是甜甜的果子水，喝进去也是甜的，结果过一会儿脑袋就开始转圈，腿也不听话了，你们两脚兽怎么发明这种东西出来害鱼！”
他继续倒打一耙：“而且，是你把我丢在客厅，我无聊了才会去碰甜水的，都是你的错！”
“嗯，我的错。但是，你拿卫生纸冒充扇贝赏赐陆随，也是我的错？”
伊莱恩彻底石化了：“我，我做了这种事？他会不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许放忍着笑：“他觉得你很可爱，还跟我说嫂子真性情。”
“谁要他觉得可爱了！以后那种甜水离我远点，万一下次又喝醉，再干点什么离谱的事出来，这张脸往哪搁。”
“没关系，你昨晚干的事已经够……”
伊莱恩捧住自己滚烫的脸颊，羞恼的缩成一团，“不要再说了！”
许放拨开被褥，精准找到伊莱恩的手腕，握住往外拉。
伊莱恩死活不肯放手，两个人在床上无声拉扯了一阵，把捂脸的手腕拽了出来，十指嵌进指缝扣紧。
伊莱恩愤愤地瞪着笑话他的伴侣，许放偏过头，吻落在手背上。
“好了，我不说了。”
伊莱恩哼了声，两腮鼓鼓的，余怒未消。
许放没忍住，俯身把嘴贴了上去，撅着的嘴巴被堵了个正着。带着蜂蜜甜味的呼吸扑在唇边，温热又黏糊。
亲完了，许放从床沿站起身。
弯腰捡起地毯上的布料残骸，随手把可怜的布料搭在手臂上，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楼下客厅里，陆随从厨房端了盘煎蛋出来，视线先落在许放的脸上，然后顺着手臂往下移，定格在他手里那团面目全非的裤子残骸上。
陆随的咀嚼动作慢慢停了。
那条裤子的惨状实在太过触目惊心，裤缝从腰到膝盖完全炸裂，布料边缘的纤维外翻着。
培根从嘴角滑落，啪嗒掉回盘子里。
表情从茫然过渡到震惊，再从震惊升华到某种复杂的敬畏。
“我去。”陆随放下盘子，真切的感慨道，“你们昨晚……这么劲爆的吗，裤子都撕坏了。”
他抬起头，看着许放那张波澜无惊的脸，由衷地吐出了评价。
“许放，你简直是禽兽啊。”
许放慢慢转过头来。
灰蓝色的眼睛半阖着，清晨的光线从侧面打在他脸上，轮廓冷峻，视线像刀似的平平地递过来。
“你再说一遍？”
陆随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以在圈子里混迹多年练就的求生本能，飞速完成了态度转向，抬起右手冲许放竖了个大拇指，笑容灿烂。
“哈哈，哈哈，我说……你真牛！简直吾辈楷模！”
许放：“……”
第66章
清晨的餐盘被许放端进屋时，伊莱恩趴在床沿，拿尾鳍百无聊赖地扫着羊毛地毯。
餐盘里摆着陆随友情煎制的培根和太阳蛋，外加后厨现蒸的水晶虾饺。
伊莱恩凑过去嗅了嗅，嫌弃地把培根拨到盘子边缘：“这个肉片烤得干巴巴的，塞牙，不吃。”
许放夹起晶莹剔透的虾饺，吹散表面热气，伊莱恩张嘴咬住，尾巴尖愉悦地翘起来，顺势搭在许放的膝盖上晃晃悠悠。
吃完早饭，屋里的日头渐高，许放把伊莱恩放进浴缸里，顺着他的尾椎骨往下清洗鳞片。
伊莱恩忽然起了坏心眼，悄悄蓄力，哗啦的水花瞬间炸开，精准无比地泼了许放满胸口。
短袖吸饱了水，湿淋淋地贴在许放紧实的胸肌轮廓上。
许放捏住他的鼻尖：“皮痒了是不是？”
伊莱恩理直气壮地仰着脖子，转移话题：“我要吃冰镇蓝莓。”
“等着。”
许放换了身衣服，推门走下楼梯。
楼下客厅里，陆随瞧见许放下来，刚想开口汇报草坪拱门的进度，视线却在触及许放领口的皮肤抓痕时，硬生生卡了壳。
这两天里，他连嫂子的衣角都没再见着。
许放每天除了下楼拿吃的、取软垫、端温水，其余工夫全都锁在主卧里。
偶尔从楼上下来跟沈墨核对流程，脖颈侧面还带着可疑的红印子。
许放无视陆随古怪的视线，径直走进开放式厨房，取出装满蓝莓的玻璃碗。
陆随凑过去，探头探脑地往楼上瞄：“不是吧，这都到下午了，嫂子还没起呢？”
“嗯，在屋里歇着。”许放随口应道。
“还歇着？”陆随吸了口凉气，联想到昨天的破裤子，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紧接着，他看见许放拉开医药箱，从里面翻出了管活血化瘀的药膏，顺手揣进了口袋里。
那是许放准备拿上去给伊莱恩涂尾根的，昨晚西裤的搭扣卡在鳞片缝隙里，把软肉勒出了红印子。
可在陆随眼里，这管药膏简直就是铁证如山，猛地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横跨出去挡在楼梯口。
他抱起胳膊，上下打量着神色自若的发小，眼神里写满了鄙视与谴责。
“许放，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禽兽呢？月底就要办婚礼了，婚礼前你还这么不知道节制！”
许放挑起眉梢看他。
陆随痛心疾首地摇着头，朝楼上指了指：“你把人折腾得两天没法下地正常活动，连早饭午饭都得端进屋里喂，你良心不会痛吗？嫂子那么漂亮娇气的人，哪经得起你这么造作！你还是个人吗？”
许放没有解释的意思：“我乐意伺候，怎么，你有意见？”
“我是怕婚礼当天新郎官自己走红毯，嫂子得坐轮椅推出来！”陆随啧啧摇头，“平时看你挺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关起门来这么牲口……”
许放懒得搭理他的满脑子废料，稳步踏上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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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放就这么禽兽了三天。
至少在陆随眼里是这样。
冰块换了四轮，药膏用掉大半管，许放每天雷打不动端着托盘上楼，关门，锁门，少则两个钟头，多则半个下午。
陆随第一天还义正词严地谴责，第二天改成摇头叹气，第三天彻底躺平，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楼上门锁啪嗒响，头都懒得抬，只伸出一只手冲着上面比了个中指。
“禽兽。”这个评价他直接发在了和许放的私聊里，配了一排感叹号。
许放回了个黄豆微笑。
等到变形终于冷却完毕，伊莱恩重新变出双腿走下楼梯时，陆随围着伊莱恩嘘寒问暖，弄得人鱼满头雾水。
月底的海岛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
南侧草坪被改造成了露天仪式场，深蓝色丝绒椅背绣着金线，排成弧形面朝大海。
花艺拱门从意大利运来的白色大理石柱上攀爬而下，蓝色绣球与金色永生花交错缠绕，缝隙里嵌着真正的碎宝石，阳光一照，整座拱门像从海底捞上来的珊瑚王冠。
许放站在拱门正下方，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衬衫是极深的藏蓝色，领口别了枚手工胸针，式样是一尾跃出海面的鱼。
陆随在他身侧充当伴郎，难得穿了身正经的深灰色西装，深棕短发终于梳得服服帖帖。
宾客陆续落座，低声交谈。
伊莱恩从别墅走出来时，草坪上的私语声断了一拍。
金色长发用银丝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着一件象牙白色的修身礼服长衫，立领，暗纹绣着极细的银线，领口微敞，露出锁骨窝里蓝宝石素银项链。
腰线收得精准，往下是笔直的礼服长裤和定制的白色短靴，每走一步，阳光就在发丝和衣料上跳一下。
许放在拱门底下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眼底漫开了浓烈的光。
伊莱恩走到他面前，仰起下巴，嘴角翘着。
许放笑了，伸手牵住他的手。
仪式刚走完交换戒指的环节，草坪入口的安保通道那头忽然起了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