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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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健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李可馨泛红的眼眶上，沉默了片刻。隔着咖啡薄薄的香味儿，他在快速衡量眼前的局面。
    沈健的底层目的很明确，第一优先级守住临床试验与王胜男的治疗安全；其次利用李可馨，掌握陈远舟，瑞康生物在医院内部的全部动向。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完全信任对方，这份交易只是短期缓兵之计，先稳住风险，等受试者平安度过入仓高危期之后再清算全部旧账。
    李可馨的告白来得太巧，太及时，恰好卡在他摊牌的节点上，像是一枚精心打磨过的筹码，专挑他最不好接招的时刻推上桌面。
    但她说出来的那部分，陈远舟的安排，瑞康生物的关联，智合的技术瓶颈，与他掌握的信息是吻合的。这意味着，她至少在利益链条的陈述上没有撒谎。
    沈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终于开口。
    “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大致了解了。”
    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不再带着那种锋利的审视，“但你今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坦白吧？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解决方案？”
    李可馨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湿意，声音带着轻微的鼻音：“我说了，我喜欢你。但我又没办法直接跟智合翻脸。我需要一些能交得出去的，显得不太敷衍的东西，让他觉得我至少是可靠的。”
    她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陈远舟在医院内部的运作逻辑，以及智合那边真正的关注重点。”
    李可馨的底层目的同样清晰，首要保全父亲李广文，规避股权质押爆仓风险；其次拿到一份足以应付叔公的资料，给自己争取缓冲时间；
    私心层面放不下对沈健的好感，想要借着这场交易，拉近二人距离。她全程真假参半，既交出一部分筹码，也刻意保留关键情报，为自己留好后路。
    沈健挑了挑眉。
    这个交换条件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李可馨不仅想从他这里拿到应付的材料，还愿意反过来提供陈家的信息，这说明她已经在心里做出了选择，她选了父亲那一边。
    至少逻辑上是这样。
    沈健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了片刻，然后说：“我给你一份东西。”
    他转过身，在电脑上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翻找了一会儿，调出一份PDF文档，拖动鼠标点击打印。打印机几秒钟后吐出了十几页纸。
    沈健起身取过打印件，没有直接递给李可馨，而是先拿在手里，自己又快速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放到她面前。
    “这是我早年做DOXy时的初稿，一共有三条路线，这是其中一份。里面的技术路线和靶点选择逻辑是基于当时的认知水平做的，很多假设在后来的实验中被推翻或者修正了。对于现在的智合来说，这份资料的学术价值有限，但用来证明你没有空手而归，足够了。”
    李可馨接过去，快速浏览了一遍。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通路示意图，她大致看的明白，但上面标注的日期，实验编号和沈健早年惯用的术语风格，看上去确实像一份真实的早期研究记录。
    “这份东西，能让他们信吗？”她问。
    “信不信取决于他们有多急。”沈健说，“如果智合那边的研发团队对DOXy迭代真的走到了死胡同，任何一份来自源头的早期思路都有可能被他们当成救命稻草。你把这份东西递上去，他们至少会花一到两周的时间去做验证和比对。我这里共有三份，这段时间，够你做下一步的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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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健刻意保留另外两份初稿，以此形成牵制。若是李可馨拿到资料之后反悔，越过底线，剩余两份资料可以作为后手，这些原始方案在他看来仅具有参考价值。
    李可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随身包里。她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向沈健：“谢谢。我说到做到。陈远舟那边，我会把我所知的情况陆续告诉你。”
    沈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可馨站起身，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美式，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健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最真实的想法都在咖啡里。”
    她说完，没有等沈健回应，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健端起咖啡打量了一下，杯壁上确实有一行商家的文字：“万物皆有轨迹，唯独对你的心动，是我最不讲道理的偏航。”
    沈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表情说不上是信了还是没信。
    但他心里清楚，不管李可馨那句告白真假几分，她都已经成功地在关键时候扰动了他的心绪。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她懂得在最恰当的时机，打出最不好接的牌。
    沈健给她的，是一份真实的旧资料，只不过是研发初期的多种选项中的一个。
    李可馨打开手机，对着纸张逐页拍了照片，存入一个加密文件夹。然后她想了想，没有立刻发给叔公，而是先发了一条消息给父亲李广文。
    「爸，忙吗？」
    消息发出不到一分钟，李广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了？”李广文的声音响起。
    李可馨压低声音，将今天和沈健谈话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包括她坦白了自己受陈远舟安排进入医院的事实，也包括沈健给了她一份早期研究资料作为应付叔公的筹码。她隐去了向沈健告白的那一段。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李广文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比刚才低沉了许多：“沈健给了你一份资料？”
    “嗯。他说是之前的旧稿，价值有限，但足够让叔公那边暂时满意。”
    “他有没有提什么条件？”
    “他让我把陈远舟在医院内部的运作逻辑告诉他。”李可馨没有隐瞒，“他们一直在防着我，很显然已经知道了，我索性就不再隐瞒答应了。”
    李广文缓缓说了一句：“丫头，你这一步走得有点险。但你既然已经走出去了，就别回头。沈健这个人，比你叔公靠谱，关键时候我会给你兜底。”
    李广文的底层目的同样不言自明，首要守住手里质押的股权，保住自己在广盛集团的地位；顺水推舟默许女儿和沈健达成交易，借沈健之手牵制，消耗陈远舟与瑞康生物；
    他并不打算彻底撕破和贾思德的表面关系，只想着把陈家的秘密压住，坐收渔利；答应兜底只是后手，不会把全部底牌交给女儿。
    李广文心里清楚，这其实已经是明牌了，但他更乐见陈远舟的倒台，让他们之间的秘密烂进肚子里。
    “我知道。”李可馨握着手机，“爸，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挂断电话后，她坐在桌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今天在沈健面前说的那些话，真假参半。喜欢是真的，但利用也是真的。她需要在夹缝中找到一条活路，而沈健是她目前能抓住的最稳固的支点。
    至于叔公那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刚拍好的三页资料，先拿这份东西应付过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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