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周霆聿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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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又说了什么姜理没再去听。
    她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把心里的怒意与委屈平复下去。
    愤怒是她自己，委屈却是替母亲。
    当初牺牲自己救下来的人就这样对待她的女儿，她知道了，会不会难过。
    姜理眼睫低垂，把所有情绪压进心底。
    回头，就见周霆聿一直在看着这边。
    男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这么深深看着。
    姜理忽然间像是泄了气一般。
    这些年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
    她不能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的脆弱，贺家人虐待她，她就偏要活出个人样。
    她说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她其实在乎死了。
    她不想被贺家人看不起，她不想一个佣人都能对她呼来喝去。
    她始终记得，她爸爸是烈士，她妈妈是救人的英雄，所以，她不能也不想对任何人低头。
    她把自己包装得华贵精美，活得光鲜亮丽。
    但现在，这些包装在这个男人面前一下全部碎掉。
    姜理只觉得现在的自己从未有过的狼狈。
    她用力扯了下唇，“如你所见，我跟贺家的关系一直不好，即便他们把我养大，我也喜欢不起来他们，你如果觉得我人品不行，那就......算了。”
    一双长腿停在她面前，“算不了，姜理。”
    姜理抬头，对上周霆聿浓深的眼眸，忽然笑了声。
    “你不会觉我实在太糟糕了吗，明明是贺家养大的我，我却是这个态度，周霆聿，如果你后悔了，我可以......”
    周霆聿看着面前明明难过得要死却还在把他往外推的女人，叹口气，把人抱进了怀中。
    “姜理，狼狈并不可怕，跟贺家关系不好也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也把自己养得很好，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姜理，你真的，很好。”
    姜理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她用力眨了两下有些酸涩的眼。
    小时候被虐待没哭过。
    知道贺景川背叛没哭过。
    现在只是被人安慰两句，她竟然就控制不住想哭。
    姜理强忍着眼泪，从周霆聿怀里退了出来。
    “我去洗把脸。”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她酸胀的眼睛才终于稍微好了些。
    有什么事是比不堪的过去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人前更丢人的？
    大概就是在暴露后，又在人面前控制不住哭了。
    姜理用力眨掉眼底还在汹涌的泪意，深吸一口气，才从卫生间出来。
    周霆聿正靠在门边，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谢。“姜理声音有些沙哑。
    周霆聿抬起头来，目光幽深。
    片刻后他才说了句，“走吧，我刚让他们重新给上了菜。”
    回到餐桌前，周霆聿重新给她乘了碗汤。
    “喝口顺顺气，不然等会儿会胃疼。”
    姜理走接过汤，扯了下唇，努力打开话题，“你懂得还挺多。”
    “养猫养出的经验。”周霆聿看着她，回了一句。
    姜理这才想起这个男人也不是样样光鲜。
    “周霆聿，你没有想过要把你的猫小姐找回来吗？其实，再多的误会也都能解开的。”
    周霆聿看着她，“那你呢？如果我把她找回来了，你怎么办？”
    姜理勉强笑了声，“所以就说，趁我还没有习惯，问问你有没有要把她找回来的打算。”
    “如果有，那我就趁早离开，别等我哪天习惯了你的存在，你又说你想去把你的猫找回来了。”
    周霆聿喉结滚动，“姜理，只要你不先转身，我永远不会离你而去。”
    姜理忽然笑了声，她认真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许久才说了句，“周霆聿，你说你怎么就把你的猫小姐弄丢了呢。”
    周霆聿看着对面的女人，低声说了句，“是啊，怎么就弄丢了？”
    他轻笑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了句，“你说你小时候贺景川经常给你送饭？”
    姜理的笑容顿了一下，“是。”
    她在贺家的时候，是跟佣人一起起居的，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是人都能欺负两下。
    不说吃的，就连住的，也都是最差的。
    贺家人看在眼里，却没人会管。
    说什么为了报恩，不过是用她博一个好名声。
    唯有贺景川，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算是给了她一点点温暖。
    只是她没想到，人会变成这样。
    “那他是每天亲自送到你的手里的？”
    周霆聿又问了一句。
    姜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刨根问底这个，但她还是答了。
    “是一个老佣人，每天晚上都会来我房间，说是一个少爷让她给送的饭。”
    “那你怎么就知道是他？”
    “在贺家，少爷除了贺景川还能有谁？”
    周霆聿垂眸轻笑，“原来是这样。”
    姜理狐疑看他，“怎么？”
    “没事，挺好。”周霆聿看着姜理，“不管怎样，能把你养大就好。”
    姜理看不出他的情绪，没再多说。
    她跟贺景川的那些事，也已经不想再提。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喜欢了一个渣男。
    就连小时候的那些事，也都成了不想再说出口的禁忌。
    一顿饭在算不上愉快的氛围中吃完。
    吃完饭，周霆聿把她送回了公寓。
    两人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一直到姜理走进电梯，周霆聿才叫了一声。
    “姜理。”
    姜理往这边看来，他才说了句，“早点睡，别胡思乱想，明天早起我来接你，一起吃早餐。”
    姜理唇角勾了一下，“好。”
    看着姜理上楼，周霆聿又在楼下待了许久才离开。
    离开时，他特意往保卫室的方向看了眼。
    保卫里一个身高体壮的保安对这他远远敬了个礼，周霆聿点了下头，才开车离开。
    回到家，他身上的温和才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暴戾。
    他一边有些粗暴地扯开领带，一边拨出一个电话。
    “帮我删一份聊天记录，不管是手机的，还是电脑的，甚至是备份下来的，全部删除干净，一点别留。”
    “删完了跟我说。”
    挂了电话，他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他第一次见姜理是十三年前。
    那年他十七岁，姜理十三岁。
    她妈妈因为他而车祸去世，她痛不欲生，而他，只能远远看着。
    因为外公身份的原因，他从小遭遇过不少次的暗杀。
    那天也是，从学校回家的路上，他们被一辆货车盯上。
    外公给他安排的司机都是好手，所以当那辆车冲着他们过来时，司机及时闪避躲过了去，行使在他们旁边车道的救护车却被撞下了护栏。
    只是那一次他虽然躲过一劫，却也受了些伤，等他知道救护车上的女医生去世了时，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他急匆匆赶到姜家，看到的就是仿佛失去了灵魂的姜理。
    他想去跟她说声对不起，她却说不想见他。
    他就只能远远看着她，看她处理妈妈的后事，看她跟着贺家人回家。
    知道她在贺家吃得不好，他收买了贺家一个佣人每天给她送饭。
    后来，她也会偶尔拖那个佣人给他带一些画。
    起初是画，后来就是图。
    她那时候似乎很喜欢设计，画的也都是一些设计稿图。
    有珠宝首饰，有衣服鞋包，甚至，还有一张装修设计图，上边写着，临江湖装修图——姜理的嫁妆。
    喜欢是什么感觉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每天送饭，成了他最期盼的事。
    而这件最让他期盼的事他整整做了三年，他把她从一只可怜的小猫养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
    后来他国防大学毕业，就被征召进了特殊研究部队。
    在部队一待六年，他提前完成任务，回来时他的猫却跟别人跑了。
    如今，丢猫的第十年，他的猫，终于再次回到了他的身边。
    只是，遍体鳞伤，让他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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