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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一滴水落下的声音,轻得仿佛不存在。
随之而来的,却是无边无际丶令人失重的极速坠落感。
「轰!」
一声仿佛要将神魂劈成两半的雷鸣,在脑海最深处轰然炸裂。
季夜猛地睁开双眼,身体如同一张被强行拉满的弓,猛地向前一扑,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
他的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面前的边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痉挛而微微发抖。
「嘶……」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被利斧劈开的剧痛。
他下意识地想要屏息凝神,调动丹田内的【劫灭战气】去护住神魂,去碾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但。
空空如也。
丹田的位置,就像是一口乾涸了千万年的枯井,甚至连枯井的轮廓都感知不到。
没有浩瀚如海的灵气,没有巍峨耸立的九层灵台,没有那霸道无匹的四象轮转。
连那一丝最微弱的本源战气,都感受不到。
「怎么回事?!」
季夜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冷厉。
他猛地直起腰,左手带着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养成的本能,反手向背后一探,想要拔出那把重达一万八千斤的【无锋】重剑。
手掌抓了空。
只摸到了一层布料。
粗糙丶闷热,带着一股劣质化纤洗涤过多次后的静电感。
没有漫天飞舞的昏黄之雨,没有听涛阁那温润的寒玉床,更没有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天道威压。
季夜的视线在短暂的模糊后迅速聚焦,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方狭窄丶逼仄丶用灰色吸音板隔开的工位。
面前是一台正闪烁着刺眼白光的电脑显示器,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让人头晕目眩的Excel表格数据。
键盘的缝隙里卡着一点饼乾屑,滑鼠垫的边缘已经卷起。
旁边放着一个印着公司Logo丶装了半杯冰美式的一次性塑料杯。
杯壁上凝结的冷凝水,正汇聚成一滴水珠,顺着桌子无声地往下淌。
「滴答。」
水珠砸在地毯上。
周围,是连绵不绝的键盘敲击声丶滑鼠点击声,以及不远处复印机运作时的沉闷噪音。
「小季,发什么呆呢?下午三点前这份报表要是交不出来,王总可又要发飙了。」
隔壁工位上,一个顶着黑眼圈丶发际线严重后移的中年男人探出头,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继续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击着。
中央空调的冷风顺着头顶的百叶通风口直直地吹下来,打在季夜的脖颈上,激起一层不受控制的鸡皮疙瘩。
极其真实的触感。
「地球?CBD?」
季夜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敲击键盘而微微有些变形丶没有丝毫暗金光泽和厚重老茧的双手,眼中的寒意愈发浓烈。
「天道之劫,哪一滴雨……」
「拉我入幻境?」
季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曾经横推两界丶心智坚如玄冰的存在,他绝不可能被这种低劣的障眼法轻易迷惑。
这具身体孱弱得可笑,连个普通的大梁武夫都不如。
「浮光幻影,也想困住我?」
季夜站起身,没有理会屏幕上那些烦人的数据,直接一脚踹开了身后的办公椅。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这方幻境的阵眼,或者直接以绝对的意志力,撕裂这层虚妄!
「小季,你干什么去?还没到午休时间!」
主管王总正端着一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走过来。
看到季夜突然站起,那张油腻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怒容,肚腩顶着有些紧绷的衬衫。
季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着落地窗的方向走去。
「我跟你说话呢!你这月绩效还想不想要了?!」
王总怒气冲冲地跨前一步,挡在了季夜面前。
「滚。」
季夜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眼神如刀。
他伸手,想要像拨开一片枯叶般,将这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扫到一旁。
然而。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王总肩膀的瞬间。
「唔——!」
季夜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胸腔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丶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灼烧感!
就像是有人将一团幽蓝色的九幽阴火,生生地塞进了他的肺叶里,疯狂地焚烧着他的生机与骨髓。
「咳……咳咳咳!」
季夜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他甚至能感觉到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点点殷红的鲜血咳出,溅落在灰色的办公地毯上,触目惊心。
他的双腿一软,竟然险些栽倒在地,只能靠着死死抓住旁边的工位隔板,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王总原本愤怒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慌。
他虽然刻薄,但绝不想看到员工在自己的地盘上猝死。
那意味着无尽的麻烦。
「快,小刘,帮忙扶他去休息室,打120!」
几个同事慌忙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想要搀扶他。
「别碰我!」
季夜咬着带血的牙,猛地甩开那些伸过来的手。
他死死盯着大厦外那片灰蒙蒙的钢筋水泥森林,用力咬破了舌尖。
腥咸的血液刺激着味蕾,他试图用这剧痛来维持神魂深处最后一丝清明。
「假的……全是假的,天道在消磨我的神魂!」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没有灵力,没有战气,那又如何?
他还有那刻在骨子里的武道本能,还有那历经生死磨砺出的无上杀戮技艺!
只要打破这面玻璃,从这八十层的高楼跃下,用极致的生死危机去刺激神魂,必定能堪破虚妄,撕裂这层天道编织的梦魇!
「他要干什么?!」
「拦住他!小季疯了!」
在同事们的惊呼与尖叫声中,季夜一把抓起旁边用来装饰的沉重金属盆栽。
用尽这具孱弱身躯所有的力量,对着落地窗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
金属盆栽被狠狠地弹了回来,重重地砸在季夜的脚边,泥土洒了一地。
而那面加厚的双层钢化玻璃上,连一丝裂纹都没有留下。
反震的力道让季夜的双臂一阵发麻,虎口震裂,鲜血渗出。
他那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在瞬间安静下来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玻璃外,一辆巨大的清洁吊篮正缓缓降下。
两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停下手中的活,用像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一切,都太过真实。
真实得连玻璃反光中,自己那张苍白甚至带着一丝虚弱的脸,都没有任何破绽。
「小季,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刚才那个提醒他的中年同事小心翼翼地靠近,眼神里满是同情与担忧。
「最近项目紧,大家都连续加班了半个月,你都发高烧了,别硬撑了。那些什么修仙丶武侠的小说看多了,人容易魔怔的……」
「修仙?武侠?」
季夜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敲击玻璃而流血的手。
剧烈的灼烧感在五脏六腑中蔓延,汗水已经彻底浸透了衬衫。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现代医学称为「过劳发热」的症状,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刷着他的理智。
「我……是大梁的武道宗师,是浊界的魔主,我是季家……」
季夜在心中疯狂地默念,试图巩固那即将溃散的道心。
但他突然发现。
大梁的满天风雪,浊界的无边血海,还有青云城上空那道灰黑色的雷霆……
在脑海中,竟然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去回想昨夜做过的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那些曾经清晰无比的断骨之痛丶厮杀的畅快丶灵台铸就时的宏大天音。
正在被一种名为「现实」的巨大引力,一点点地丶不可逆转地往下拖拽。
「是……梦吗?」
一个十分微弱丶却又极度致命的念头,在心底的阴暗角落悄然滋生。
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意志。
「滴答。」
一滴浑浊的冷汗,从额头滑落,砸在灰色的地毯上。
季夜的视线开始剧烈晃动丶涣散。
骨骼深处的痛楚终于超越了这具肉体承受的极限,他的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
「快!叫救护车!」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丶刺耳的救护车警报声。
……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像极了乱葬岗上经年不散的尸臭。
季夜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耳边是心电监护仪有规律的「滴丶滴」声。
「季先生,你的家属呢?」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站在床尾。
那眼神中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冷漠,与一丝公式化的人道主义同情。
「你的活检报告出来了……情况很不乐观。」
医生翻动着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是骨癌晚期。癌细胞已经出现了全身性的转移。这也是你为什么会感觉到那种骨痛的原因。」
「你需要立刻办理住院手续,进行保守治疗。但你要有心理准备,现代医学目前……」
医生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季夜的耳朵。
骨癌?晚期?
季夜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一股如同被千万把风刃反覆刮削的剧痛,瞬间从骨髓深处席卷了全身,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绝症……」
季夜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看着窗外那阴沉沉的雾霾天。
他想笑,却扯不动那僵硬且失去血色的嘴角。
他试图去回想什么,想回想那个能一拳轰塌山岳的自己,想回想那座由九种极致法则筑起的无上道基。
但他发现,想不起来了。
那些波澜壮阔的画面碎成了无数的残片,沉入了深不见底的脑海。
只要他一用力去想,大脑就会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眩晕和乾呕的冲动。
「我叫季夜。」
「一个在CBD加班到吐血丶最后查出骨癌晚期的……普通社畜。」
「嗡——」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季夜转过头。
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了一条未读简讯。
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号码的乱码。
简讯内容只有两个字:
【醒醒。】
季夜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微弱的挣扎。
他拿起手机,颤抖着解锁屏幕。
然而,就在他解锁的瞬间。
那条简讯突然像水波一样扭曲变形,最终变成了冷冰冰的两个字:
【交费。】
「垃圾简讯……」
季夜自嘲地摇了摇头,眼底那一丝挣扎彻底被疲惫掩盖。
他将手机扔回柜子上,无力地躺在病床上,忍受着蚀骨的剧痛。
他看着墙上挂着的电子钟。
红色的数字突然跳动了一下。
【10:00】
不知道为什么,季夜总觉得这个数字,红得有些刺眼。
甚至隐隐透着一种暗金色的光芒。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