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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想亲
雅间的雕花木门被她从外头严严实实地合上了。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余下白瓷茶壶嘴里袅袅升起的热气，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丝竹嬉笑声。
沈知糯胳膊肘往桌上一支，白皙柔嫩的掌心托着下巴，整个人懒洋洋地歪着。
一双水润明亮的杏眸，就这么直勾勾地落在了对面正慢条斯理执壶添茶的男人身上。
沈知糯眉梢微微一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清瑶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疏白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托着茶壶，滚烫的茶水划出一道漂亮的碧色弧线，注入她面前的空盏中。
闻言，他动作未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反问了一句：“知道什么？”
沈知糯轻哼了一声，指尖在桌子上轻轻点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破一切的狡黠：
“谢首辅就别跟我装傻了。”
清瑶虽然性子跳脱，但最是守谢家的规矩。
若是换作往常，借她十个胆子，她也是绝对不敢找这种拙劣的借口，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雅间里，跟谢疏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
“她方才那副恨不得把红线直接捆咱俩手腕上的架势，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
谢疏白将茶壶轻轻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抬起眸，烛火摇曳的光影映在他那张清冷如玉的俊脸上，显得轮廓愈发深邃立挺。
面对她的审视，他面不改色，“许是因为今日见你当众要退婚，她替你欢喜，一时起了顽心，想撮合我们。”
他的声音清越低沉，慢条斯理的，听着格外有说服力。
沈知糯维持着托腮的姿势，眨了眨眼：“只是这样？”
谢疏白迎着她的目光，眼底深不见底，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波澜：
“嗯。”
好一个睁眼说瞎话。
沈知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要是真信了才见鬼。
偏他还能端着这副清冷出尘的架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沈知糯也没拆穿他，就那么托着腮，安安静静、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雅间里的烛火噼啪轻响了一声。
一息，两息，三息……
起初，谢疏白还能维持着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模样，端起茶盏垂眸轻抿。
可对面那道目光实在是太直白、太灼热了。
那双水汪汪的杏眸里，明晃晃地写满了戏谑，还掺杂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就像是……在看什么极为可口的点心。
谢疏白捏着茶盏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不过片刻功夫，令百官闻风丧胆的谢首辅，终究还是没能扛住这无声的攻势。
他握着茶盏的手缓缓放下，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极其不自然地别开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雕花木窗外。
仿佛外头的夜景突然出了什么绝世奇观似的。
他侧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面上还是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
可若是顺着那线条优美的脖颈往上瞧，就能看见他原本白玉般的耳尖，不知何时，竟又悄无声息地漫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像滴入宣纸的胭脂，一点一点晕开，越来越红，越来越烫。
看着他逐渐红温，沈知糯眼底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
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儿钩子似的尾音，轻轻喊他：
“谢疏白。”
谢疏白搭在膝头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没转头，喉结上下一滚，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嗯？”
沈知糯看着他通红的耳廓，拖长了调子笑吟吟道：“你今天很好看。”
方才在长堤下，他一袭白衣胜雪，默默替她撑腰时好看；
这会儿在雅间里，明明害羞得耳根都红透了，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更好看。
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得，简直是处处都长在了她的心巴上。
听到这句直白的夸赞，谢疏白整个人又是一顿。
屋内静了一瞬。
半晌，他才极缓地吸了一口气，清冷的嗓音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低低回了句：
“你也很好看。”
这句夸奖规规矩矩，像是礼尚往来的客套。
沈知糯却不依了。
骨子里的恶劣因子彻底被勾起来，她就爱看这清高自傲的男人为她破戒的模样。
撑着桌面的手往前一滑，上半身越过半张桌子凑过去，一股极淡极好闻的香气跟着飘了过来。
说不上来是什么香，不是那种刻意熏的浓烈熏香，倒像是她身上自带的，若有似无地往他鼻子里钻，清清淡淡的，勾得人想凑近些再闻。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沈知糯歪着脑袋去捕捉他躲闪的视线，笑眯眯追问：
“真的吗？”
“那谢大人倒是仔细说说，我有多好看？”
按以往的经验，面对她这般得寸进尺的调戏，脸皮薄又重规矩的首辅大人这时候该躲了。
定会像前几次那样，耳根子红得滴血，狼狈地移开视线，或是干咳两声，板着脸斥她一句“莫要胡闹”。
她连接下来的台词都想好了。
然而——
这一次，谢疏白却没有躲。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缓缓转过了头，回过眸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糯清晰地看到他那双素来清冷的凤眸里，什么克制什么疏离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墨色，像藏了一簇暗火，将她的倒影牢牢锁在其中。
他定定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吐出了两个字：
“想亲。”
沈知糯嘴角的笑意骤然凝固，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眨了眨眼，一时间竟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他说什么？想亲？
要知道，谢疏白这人，骨子里最是清高自持，哪怕心里头再怎么动情，面上也总是端着君子端方的架子。
他可很少、甚至不会说出这样直白露骨的话来的。
从前哪次到了这种时候，不是她步步紧逼，他节节败退，躲闪着目光含羞带怯地逃避？
怎么今天……
他不仅没逃，反而还用这种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还说想亲？！
“扑通、扑通、扑通……”
原本还游刃有余的沈知糯，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是突然失了控，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狂跳起来。
一下又一下，撞得她耳膜都有些发麻。
他那双眼睛实在是太深、太烫了，里面的侵略性不再加以任何掩饰，看得她头皮都有些发紧。
这次躲的人换成了她。
像被那簇暗火烫着了似的，沈知糯长睫慌乱一颤，下意识垂下眼帘不敢再看，白皙的小脸一寸寸漫上绯红。
可对面那人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见她垂眸，谢疏白非但没退，反而顺着桌案缓缓倾过身来。
清冽的雪松香瞬间将她严严实实裹住。
谢疏白盯着她微颤的睫，低沉沙哑的嗓音就在耳畔上方响起，带着一丝蛊惑：
“蛮蛮，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