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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砚墨百思不得其解，满脑门子都是大大的问号。
但想归想，他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见墨辞累得够呛，他老老实实地上前一步，伸手帮着把还没完全放稳的太师椅接过来摆好，又拍了拍墨辞的肩膀，颇为仗义地说道：
“辛苦你了兄弟。”
他上手掂量了一下那太师椅的分量，实心的红木，死沉死沉的。
一想到墨辞不仅要避开京城夜巡的兵马司，还要扛着这么重的一套桌椅，施展轻功一路飞檐走壁地从长堤的茶馆狂奔回谢府，砚墨心里头就忍不住生出了十二万分的同情。
早知道善后是个体力活，他说什么也不能让墨辞一个人扛下所有啊。
砚墨一脸愧疚地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说道：“早知道要扛桌椅回来，方才我就应该留下来陪你一起的。”
“两个人好歹能搭把手，一人扛一件也轻松些。”
闻言，正在揉着酸痛肩膀的墨辞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皮，借着清冷的月光，用一种极其幽深、极其复杂、甚至还带着几分怜悯的眼神，深深地看了砚墨一眼。
幽幽道：“相信我，你不会想留下的。”
砚墨一怔：“啊？为啥？”
墨辞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默默移开了视线，没有接这个话茬。
为啥？
当然是为了保住你那颗脆弱而又纯洁的少男心啊！
墨辞在心里头默默叹了口气。
同为公子身边最亲近的人，他身为暗卫，隐在暗处贴身保护公子安危的时间，可比在明面上跑腿办事的砚墨要多得多。
也正因如此，他知道许多砚墨根本无从得知的秘密。
更知道公子与沈姑娘在暗地里相会时的荒唐景象。
饶是他见多识广、心理素质极强，今晚推开那间雅间房门的时候，都差点被里头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旖旎气息给冲得道心破碎，一张老脸红到了耳根子后头。
更别提砚墨这个童子鸡了。
之前砚墨不过是隐约察觉到公子对沈姑娘动了凡心，就已经跟天塌下来了一样，整日里失魂落魄，怎么也接受不了沈姑娘将公子拽下神坛的事实。
还因为诋毁沈姑娘挨了板子，半个月没能下得来床。
在砚墨的心里头，公子就是不染尘埃的神。
这要是让砚墨留在茶馆里，亲眼看到他心目中清冷圣洁、不可亵渎的神明，今晚不仅在茶馆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与沈姑娘私会厮混，甚至还荒唐到弄脏了人家的桌椅，事后为了掩人耳目、亦或是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独占欲，还要把桌椅搬回来……
墨辞毫不怀疑，砚墨当场就能一头撞死在茶馆的柱子上！
有些风浪，还是让他这个做暗卫的独自承受吧。
砚墨哪里知道墨辞心里头已经转过了九曲十八弯，他见墨辞神神秘秘的不肯多说，只当是有什么不能透露的规矩，便也没再追问。
只是回过头，看着杵在院子当中的这一桌一椅，又犯了难。
“话说回来，公子既然让你把这东西搬回来，那咱们现在往哪儿放啊？”
砚墨挠了挠后脑勺，左右环顾了一圈。
清霄院向来清幽雅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按照公子的喜好精心布置的，把这么一套带着茶馆烟火气的桌椅摆在院子里，怎么看怎么碍眼。
“要不……先搬进公子的书房？”砚墨试探着提议道。
墨辞眼皮一跳，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不行！”
开什么玩笑，书房那是公子平日里处理朝政公务的地方，把这沾染了浓郁欢好气息的桌椅搬进书房，公子以后还怎么静下心来批阅公文？
怕是看一眼，就得回忆一次。
“那搬进寝房？”砚墨又问。
墨辞心里一下子就认同了。
以公子如今对沈姑娘那股子食髓知味、近乎痴迷的劲头，把这套桌椅带回来搬进寝房里，没事看着想着，好像还真说得通。
他们正要把桌椅往寝房搬，“吱呀”一声轻响。
清霄院扇虚掩着的院门，被人从外头缓缓推开了。
紧接着，一阵夹杂着浓重夜露的刺骨寒风，毫无预兆地顺着门倒灌了进来，瞬间席卷了整个院落。
院中的翠竹被吹得剧烈摇晃起来，连廊下悬挂着的灯，里头的烛火都猛地跳动了几下，光线骤然暗淡了几分。
砚墨和墨辞同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扭头朝院门口看去。
月色下，一道修长挺拔的雪色身影，正踏着满地清霜，一步一步地迈入院中。
可看清他脸的那一瞬，砚墨和墨辞呼吸同时一滞，后背绷得死紧。
太冷了。
此时此刻的谢疏白，周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近乎实质的森然寒意，一双眸子黑沉得吓人，像两口不见底的枯井，里头翻涌的东西让人不敢直视。
他一步步走来，雪白的衣摆扫过青石板，明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却让人觉得每一脚都像是踩在了刀尖上，压迫感强得让人喘不上气。
墨辞到了嘴边的“公子”硬生生咽了回去，大气不敢出。
方才在茶馆还好好的，怎么送个人回府的工夫，整个人就像是刚从地狱里走了一遭回来似的？
难不成……在路上跟沈姑娘吵架了？
砚墨心里同样咯噔了一下，察觉到自家公子的情绪极其不对劲。
可院子正中间还明晃晃地摆着那套桌椅，挡在回正房的必经之路上，想藏都藏不住。
他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开口请示道：
“主子，这桌椅……”
话还没说完，谢疏白的脚步便在距离桌椅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缓缓垂下眼帘，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凉凉地瞥了一眼摆在院子中央的八仙桌与太师椅。
月光落在红木桌面上，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在茶馆里，少女坐在上头时，裙摆散开，以及攀着他肩膀时娇软动人的喘息。
可下一秒，脑海里画面一翻——
却是幽暗狭窄的巷弄里，她毫不犹豫地攀上另一个男人的脖颈，仰起头迎合对方亲吻的刺目一幕！
她才在这套桌椅上受尽了他的亲吻与爱抚，说好了今夜过后，她就不再是谁的未婚妻，往后只属于他。
可转过头，他就能在别的男人怀里展露同样的柔情！
那方才在茶馆里的温存算什么？
他满心欢喜、特意想留下来的念想，又算什么？！
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