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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朱雀大街的布告栏前，此刻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哪怕是当年大唐铁骑灭了突厥，这帮老百姓也没像今天这么疯狂过。
穷书生陈平死死扒着前面大哥的膀子，拼了老命把脑袋往前挤。他头上的方巾早就被挤掉了，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子，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
站在最前面的老秀才浑身打摆子，连读告示的声音都在劈叉。
「废除九品中正制！取消门阀推荐特权！自即日起，大唐全面实行科举统考！」
「考卷实行糊名法与誊录法！堵死一切营私舞弊！」
老秀才咽了口乾沫，用破音的嗓子吼出了最后一句。
「皇家印书局同步发售官版四书五经，每册仅售三文钱！」
念完最后一个字，老秀才两眼一翻直接抽了过去。大喜大悲来得太猛，乾瘪的心脏根本扛不住。
人群死寂了整整三个呼吸的时间。
紧接着，一股足以掀翻长安城墙的声浪轰然爆发。
陈平呆呆地看着那张盖着吴王大印的黄纸，滚烫的眼泪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他想起了自己寒窗苦读十载，却因为没有世家背景，连个县衙抄写员都当不上的憋屈日子。
想起了那些世家子弟拿着垄断的孤本古籍，站在高楼上嘲笑他们这些泥腿子一辈子只能当牛做马的嚣张嘴脸。
天亮了。
那个平时只知道变着法儿赚钱的吴王殿下，竟然一刀劈碎了压在所有寒门学子头顶上的那座大山。
「三文钱的书！不用推荐信的科举！谁写的卷子谁考上！」
哭声丶笑声丶磕头声混成一片。
东市的皇家印书局门口，买书的队伍直接排出了三里地。
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世家官员坐在马车里，看着这群买到廉价书后又哭又笑的穷酸书生，气得直拍大腿。
「斯文扫地！这等泥腿子也配读圣贤书？大唐的朝堂要被这帮人弄脏了！」
可他们不敢大声说。昨天崔尚书在太极殿被吴王一顿物理输出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那位活阎王的霉头。
几天后，长安城南的平民坊区出现了一桩奇景。
这里没有江南富商那种砸下万两黄金铸造铜像的财力。
这里的书生们把省吃俭用攒下的铜板凑在一起，买来了上好的黄泥和木材。
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城隍庙旧址上，硬生生靠着双手捏出了一尊泥塑的吴王神像。
虽然泥像捏得有些粗糙，没把李恪那骚包的帅气完美刻画出来，但那副睥睨天下的霸气神态却抓了个十成十。
泥像旁边挂着一副陈平亲手写的对联。
上联是：破门阀传薪火天下寒门皆门生。
下联是：开科举糊朱名大唐首富真圣贤。
横批：吴王千岁。
这生祠刚一落成，整个长安城的平民圈子彻底沸腾了。
那些买不起名贵檀香的穷学生，买来最便宜的土香。
没有土香的农户，乾脆把自己家里省下来的几把新稻谷抓来烧在炉子里。
「求吴王殿下保佑我家大郎这次恩科能中个秀才！」
「殿下保佑！我们全家给您立长生牌位！」
那阵仗，把旁边几个正牌的神仙庙都给比得黯然失色。
负责巡街的房遗爱带着城管队员路过这里，被烟熏得直咳嗽。
他抹着熏出来的眼泪，看着那尊泥菩萨，咧嘴笑得比谁都开心。
「俺就知道殿下乾的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这香火旺的，阎王爷来了都得被熏得迷路。」
这股夹杂着劣质香料和稻谷燃烧的浓烟，借着秋风一路往东飘。
竟然硬生生飘到了百里之外的骊山行宫。
温泉池子里。
李世民正闭着眼睛，光着膀子泡在热水里。
他怀里抱着那个因为抢夺战而显得有些烦躁的小逍遥。
「乖孙别哭，等你长大了，爷爷把这骊山行宫都赏给你当别院。」
皇帝正哄着孙子，突然吸了吸鼻子。
眉头猛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哪来的烟味？行宫走水了不成？」
李世民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随手扯过一件浴袍裹在身上。
他抱着孩子快步走出浴池，站在高台往长安的方向望去。
这一看，老皇帝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只见长安城南的上空，盘旋着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灰白色的烟柱如同接天连地的柱子，把半个天空都给熏暗了。
「反了！那些世家大族竟然敢趁朕不在长安举兵造反烧城了？！」
李世民双目圆睁，属于天策上将的杀气瞬间爆发。
他大声咆哮：「李君羡！百骑司何在！立刻备马！朕要回去平叛！」
刚从山下跑上来的李君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尴尬地擦着汗。
「陛下息怒，长安没造反，也没走水。」
「那这遮天蔽日的浓烟是怎么回事！你当朕眼瞎吗？」李世民指着远处的烟柱怒吼。
李君羡咽了口乾沫，头埋得更低了。
「那是……那是城南的寒门学子和百姓，在给吴王殿下烧香。」
寂静。
骊山行宫的冷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李世民愣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烧香？给老三烧香？他死了吗！」
「回陛下，百姓们自发给吴王殿下建了一座生祠。感谢殿下废除门阀丶推行科举的恩德。」
李君羡越说声音越小。
「因为去烧香的人太多了，香火太旺，所以烟雾聚在一起看着就像失火了一样。」
李世民呆呆地看着那道巨大的烟柱。
这老三前脚刚在江南收割了一波灾民的信仰。
后脚就在天子脚下的长安城，把天下读书人的心全给收买了？
这到底谁才是皇帝啊！
老皇帝心里那坛刚被压下去的陈年老醋，这下彻底打翻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咿呀学语的小孙子，咬牙切齿地冷笑。
「好！好你个李恪！你收买天下人心，朕就收买你儿子的心！」
「朕要把他培养成只听爷爷话的乖乖孙！」
就在李世民赌气准备继续回去泡温泉的时候。
骊山山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一个被高科技物理扩音器放大了上百倍的破锣嗓音，轰然撕裂了行宫的宁静。
「山上那个姓李的老头子！给本王听好了！」
这跋扈的喊话声，在山谷间不断回荡，惊起了一大片飞鸟。
李世民脚下一滑，差点连人带孙子一起摔回温泉池里。
「混帐！这逆子带兵杀过来了？！」
山下的声音还在继续输出，而且一浪高过一浪。
「本王知道你在里面泡澡！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给你半炷香的时间！立刻把本王的儿子完好无损地送下山来！」
李恪站在那辆豪华四轮马车上，手里举着李泰最新研发的超大功率扩音铁皮筒。
他今天连西装都没脱，黑色墨镜倒映着冷酷的光。
身后的护卫老李带着几百个城管队员，把骊山行宫的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要是小逍遥少了一根汗毛，或者被你灌输了什么当皇帝的毒鸡汤！」
李恪深吸一口气，朝着山上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本王立刻让工程队在行宫旁边建个万人公共茅房！顺便把你的温泉水口给挖断，改道去养猪！」
行宫露台上的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山下的黑点破口大骂。
「反了！大逆不道！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他怀里的小逍遥似乎觉得这噪音很好玩，居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看到孙子这没心没肺的笑脸，李世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笑什么！你爹都打上门来要断朕的温泉水了！」
长孙皇后听到外面的动静，匆匆从内殿赶出来。
看到这剑拔弩张的父子要人名场面，她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二郎，你何必去招惹他。恪儿那护犊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朕偏不还！」李世民来了头牛脾气，硬着脖子冲着山下咆哮。
可惜他的声音没有扩音器加持，风一吹就散了。
山下的李恪见半天没动静，冷笑一声放下喇叭。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房遗爱。
「既然老头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遗爱，把咱们带来的那个秘密武器推出来。」
房遗爱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殿下放心，那玩意儿俺早就准备好了。」
几个城管队员嘿哧嘿哧地推着一辆被黑布罩着的独轮车走到阵前。
随着黑布揭开，一个散发着惊天恶臭的大木桶暴露在空气中。
这可不是普通的东西，这是李泰为了做沼气实验，特意发酵了整整一个月的极品粪水。
李恪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指着半山腰上那座富丽堂皇的行宫，下达了丧心病狂的命令。
「给本王架起投石机！他不是喜欢泡温泉吗？今天本王就给他加点猛料！」
山上的李世民刚好用千里镜看到了这一幕。
当他看清那个大木桶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时，这位千古一帝的脸瞬间绿了。
「李君羡！快拦住他！快去拦住那个疯子！」
李世民抱着孙子转身就跑，连龙靴都跑掉了一只。
「告诉他朕还给他！朕现在就把儿子还给他！」